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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错·落前传之风住尘香花已尽 ...

  •   康熙三十二年
      一枕落花,浮梦成尘……终究还是要嫁了呀。蓝齐儿拿出了压在枕头下的荷包,旧例里说,妻子过门要给夫君绣荷包,以证百年好合,她一针一线绣出了他和她的“缘起”的时候,他们的缘,就已经灭了……也许从来就没有过。
      “皇阿奶,我好怕。”蓝齐儿跪倚在太后的腿上,“蓝齐儿怕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太后握着蓝齐儿的手,“好孩子,皇阿奶也是从蒙古大草原来的,那里有蓝蓝的天,有白白的云,那里不好吗?”
      “孙儿恳请皇阿奶答应儿臣一件事,儿臣想让明珠的孙女刹那送嫁,这走的一路上,也好有人说说话。”
      延禧宫
      荣妃为床塌的女儿盖好褥子,“蓝齐儿,出嫁从了夫便不能再由着自己性子来了啊。”
      “女儿不想嫁,女儿要一辈子守在额娘身边。”蓝齐儿握住了荣妃的手。
      “傻孩子,你要陪额娘老死在宫中吗?”泪花爬上了容妃的眼。
      “额娘不哭。”蓝齐儿掏出枕边的帕子为荣妃擦着泪,“额娘再为女儿唱一回《美人吟》吧,兴许这是最后一回了。”
      “蓝蓝的白云天悠悠水边柳玉手扬鞭马儿走月上柳梢头红红的美人脸淡淡柳眉愁 飞针走线荷包绣相思在心头风儿清水长流 哥哥天边走自古美女爱英雄一诺千金到尽头风声紧雷声吼 妹妹苦争斗自古红颜多薄命玉碎瓦全到西楼……”唱着,唱着,荣妃以为女儿睡了,便灭了灯,退了出去。
      门外的宫女扶着倚在门边的荣妃,“娘娘,您这是……”
      荣妃掏出帕子,抹了把泪,“都下去安歇吧。”
      看着满室的黑暗,蓝齐儿睁开了眼睛,浅唱道:飞针走线荷包绣相思在心头风儿清水长流 哥哥天边走自古美女爱英雄一诺千金到尽头……摸出压在枕下的荷包,默念道,自古美女爱英雄呀……
      那一年她六岁,他十三岁,皇阿玛校考他和太子哥哥射箭。烈日下,太子哥哥一箭正中红心。三哥哥和四哥哥齐声叫好,皇阿玛也重重的赏了太子哥哥。
      他却三箭未中红心,皇阿玛的嘴角往下一沉。他跪在地上道,“是儿臣平日里疏于练习,请皇阿玛责罚。”
      夜里他一个人又回到了校考场,太子哥哥的那支箭还在红心上钉着。他深吸了口气,缓缓拉开了他的弓,那支白羽箭势如破竹,竟生生的劈开了太子哥哥的箭尾,贯穿箭身而入,将太子哥哥的箭劈成三瓣,正正的钉在红心中央。
      “大阿哥好棒。”蓝齐儿欢快的拍着手。
      大阿哥放下手里的弓,牵起蓝齐儿的手,“妹妹就当今晚什么也没看见吧。”
      “好,这是大阿哥和蓝齐儿的秘密,我们拉勾。”蓝齐儿伸出小手指勾住了大阿哥的小手指,“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大阿哥笑了,如春风一般的笑,“一百年,不许变。”
      从此以后,她总是那般偷偷的瞧他,瞧他黑亮的发丝,瞧他轻扬的唇角,瞧他清冷如寒星的眸子,正所谓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他亦是如此吧。
      听宫女讲西楚霸王的故事,她偷偷抄下了李清照的诗,“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她想,大阿哥也一定会成为像项羽一样的英雄吧。
      太皇太后问她,“我们的蓝齐儿要嫁个什么样的人呀?”
      “我要嫁给大阿哥。”
      太皇太后笑了,“真是童言无忌呀,他是你的哥哥呀。”
      原来,儿时的空想在还没有来得及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截然而止了。
      原来,月老的姻缘簿上永远都不会有她和他的名字,红线还没有绑就已经断了。
      原来,霸王别姬只是她梦里的一出戏,红颜未老,虞姬就已经不在了。
      一百年不许变,他是哥哥,她是妹妹,此生还有变数吗?胤禔,她摸着荷包上用金丝绣的字“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顿时,泪如泉涌。
      “六姐姐,等我长大了,我一定要做大将军王,胤祯不会再让姐姐妹妹嫁去边疆平叛乱了。”五岁的小十四跑过来拉住她的衣摆,一边的德妃尴尬的捂住了他的嘴。
      “好弟弟,姐姐等着你。”穿着一身嫁衣的她在宫女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大阿哥,起驾吧。”不能回头,不能回头,咬着牙告诉自己。漫天的黄沙尘土呼啸而过,身后的一切都是前尘往事了……
      旧例里说,凡公主出嫁,需有皇长子送亲。蓝齐儿掀起帘子看着马背上的他,“刹那,蓝齐儿姐姐给你讲西楚霸王的故事好不好?”
      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草原,前方就是广阔无边的草原了,京城离这里已隔了万重山了吧。夜晚,送亲的队伍在草原上燃起了篝火。
      第一次出远门的刹那在篝火边看着跳舞的蒙古人,绕着圈,奔跑着。大阿哥一把抱起她,把她高高的举过头顶,“表叔叔,再高点,再高点。”她欣喜的叫着,“我要去摘星星。”
      蓝齐儿笑了,月光下她的红裙飞扬。他的孩子也已经会在他的膝下奔跑了吧。她见过他的福晋,在家宴上,那般的美丽,那般的温婉,芙蓉如面柳如眉般的女子,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眼前的他吧。
      大阿哥放下了刹那,向她走来。
      “大阿哥。”
      “为什么从来都不肯叫我哥哥呢?”
      蓝齐儿看着他,因为我从来不想让你做我的哥哥。她大声说:“草原,篝火,月光,我好想唱歌呀。”
      她走到篝火边,所有人都看着她,她悠悠唱道: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悦君兮知不知?
      ……
      身后传来了徐缓悠回的萧声。她知道,是他,微闭双目,如梦般的雅致。古人有云,一见玉郎误终生。明月满天天似水,梦醒听彻玉郎萧,紫金萧,越人歌,共饮逍遥一世悠然。
      篝火燃尽时,借着夜色。她对他说,“我怕会成为第二个建宁公主。”
      他对她说,“蓝齐儿,给我五年时间,我一定会把你带回去。”
      “我们拉勾。”蓝齐儿伸出了小手指,“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大阿哥勾住了她的小手指,“我对着月亮发誓,一百年,不许变。”
      他的手包住了她的手,在这片寂静的草原上,她从衣襟里拿出那个还带着她体温的荷包,这是唯一的放肆了,“大阿哥,我等你。”这一刻,十指纠缠,紧紧相扣。天知,地知,他知,她知。
      很多年后,想起他当日的誓言,大阿哥,不要对月亮许愿,月亮是最变幻无常的东西。
      送亲的队伍继续前行,走过一片又一片大草原。前边就是厄鲁特了吧。
      蓝齐儿拉着刹那的手,“好妹妹,以后进宫常去姐姐的额娘那里走走。”说着便便解下了脖颈里的羊脂玉吊坠,“这个姐姐已经用不到了,就当给妹妹留个纪念吧。”
      把吊坠为刹那带上,“宛姨娘走了,现在连蓝姐姐也要走了吗?刹那再也见不到你了吗?”宛姨娘走的时候,刹那延着长安街追着前方的马车,马车始终没有停下来,刹那小小的身躯重重的摔在了青石板上。她明白了,分离是那样的痛。厄鲁特比起苏州更是遥远的让她难以想象。
      “刹那要快点长大,姐姐一定会回去的,一定会看着刹那,你大婚,看着你嫁给四哥,喊你一声,四嫂。”
      ……
      前方的男人就是噶尔丹吧,大阿哥把蓝齐儿从马车上抱了起来,她把头靠在他的怀里,“噶尔丹,我把大清的和硕荣宪公主交给你了。”
      噶尔丹接过她,“从此以后,你便是我噶尔丹的女人了。”
      从此以后,她便是他人的妻了呀,头饰上垂下的串串红珠遮住了她所有的视线。他的温度,他的喜怒,他的霸气,他的笑靥,他的誓言……
      从此以后,她的前路便是这无边的草原,满目的牛羊还有她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等待……
      莫失莫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错·落前传之风住尘香花已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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