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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御前 刘义隆一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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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连一路急驰回将军府。
将军府位于洛阳中街西侧,将军府与郡主府邸相邻,均按一品规格建造。四周用二尺宽砖堆砌成高六尺墙的围护,门前立石狮子一对,有高大的影壁,上有“将军府”的御赐金字匾额。府内厅堂凡三进,自大门进入,经仪门,为一进正北大厅,厅中设大幕,诸将议事则聚于此。一进大厅两侧各建有堂庑和厢房,为部将办公场所。出了堂庑,将军府的东西两面建有马号,由养马班的小兵负责马匹的饲养、训练。建有更房,为卫戍官兵住所。由南北走向的连廊相通则为将军府第二进,二进正北厅门与仪门相向,厅门不常开,可经由两旁门出入,与一进厅殿相重,前后相对,建有堂庑及东西厢房,同是官吏办公、休息场所。一、二进大厅所不同的只是前厅地面铺上红色砖块,二进正厅仅铺灰砖不着颜色。二进与三进间,隔着花园亭榭。穿过花园的圆门,第三进则为将军家眷宅第及后院。
祁连在仪门外下马,立刻有马童牵过马去。祁连穿过门槛,往议事厅中,面见叔父。祁常之已升帐。原该祁常之面北正坐,诸将各自归坐佥坐。但祁常之自坐不住,正在沙盘作战地图前不停的抓着络腮胡子,时而来回踱着步子,甚为焦虑。诸将见此,也坐之不得,全立定,神色凝重。
见到祁连的一刹那,也来不及容他请安,祁常之急急的说,一开口声如洪钟:“连儿,拓跋焘大破柔然!”
祁连闻之一惊,不是双方大军对峙么?怎么如此神速?
祁常之三句并作两句讲,简单的说了个大概:“上月,拓跋焘又再分兵三路,取道黑山和大娥山,大举攻打柔然。连儿你是知道的。”
祁连点点头,作为镇守将领,他自是知晓,且探子来报,道是北魏拓拔那的东路军被柔然精锐部队包围数重,双方对峙数天未果,拓拔那恐是凶多吉少。难道军情有变?抑或斥候所报有诈?!
知他心中所疑,祁常之继续讲下去:“拓拔那的东路军被柔然精锐部队包围数十重之多。原以为北魏北伐不力。却不想拓拔那厮还真是条硬汉,在敌军层层围困下,他居然在阵营中靠挖战壕坚守了十天十夜。早在拓拔那被困之时,拓拔焘急命颍川太守鲁秀率部救援,自己则率主力部队赶往,亏得鲁秀彪悍,神速突破包围圈,救出拓拔那。随后,拓拔焘与太子拓拔晃的中路军赶至。战势逆转,拓跋焘亲自率领北魏轻骑军长途奔袭,未觉疲惫。柔然军民措手不及,个个吓得大惊失色,军心大乱。
拓跋焘领军纵深穿插,俘虏敌军甚众。柔然可汗吐贺真疾奔九天九夜后,不得不放弃粮草辎重,远遁草原腹地,北方,已归北魏了。”
军务突变。却是祁连所始料不及。更让人难以估量的是,拓跋焘大破柔然之后,兵师并未休整,立即挥师南下,兵指刘宋!且大军乘胜攻宋,势如破竹!
战争一触即发,祁连望向洛阳诸将领,想了想,向叔父点了点头。他终于明白叔父为何急促不安了。洛阳的防守,除了黄河天险,城中还须添置兵力,屯集粮草,加固城防。只是,时局迫在眉睫,却迟迟未知圣意。朝野未知缘由,枉自招兵买马,恐惹来造反不端之疑。
正在进退两难之际,忽然,外面一阵骚动。议事厅外,一扯着尖细嗓子扭捏不已的声音由远而近传来:“传皇上口谕,祁常之等接旨……”
众人一时也来不及摆上香案,因听得是口谕,也就就地跪拜,接了圣旨。
尖细嗓音清了清,才开始宣旨:“传朕口谕,为阻止魏军南下,发兵北攻。祁常之等洛阳诸将,速来见朕!”
众人面面俱觑,“速来见朕”?!这洛阳是前沿阵地,皇上在帝都建康,这一时间,如何见得?阻魏军南下是事实,可这“发兵北攻”,又是何意?!
但见这小太监,宣了口谕,刚刚喝了两口清茶润了润口,才继续说:“诸位将军,皇上料得北魏佛狸定会起兵,已是御驾亲征,不过,走得缓慢,以掩耳目,且外以嘉奖黄河守堤军民为名,无人知晓。今皇上御驾已至洛阳城外,请将军等速速随我见驾!”
一众往洛阳城外。祁连暗自心惊,先前只道是嘉奖守堤军士,御驾亲临,原来内里乾坤。还以为君无戏言!实则嗜杀如命!
出得城外五十里,就见 禁军上四军各出数百军士,东西列阵,挽强彀弩,在御驾之前。
见得御驾,一众皆跪,三呼万岁。
宋帝刘义隆观之,见驾的近十洛阳镇守,以祁常之为首,祁连为副,皆是威风凛然,进退发矢如一,容止中节,龙颜大悦,对一边的枢密院枢密使周遇吉说道:“此间数百人尔,犹兵威可观,况堂堂之阵数万成列者乎!”
方传旨:“北魏狼子野心,大破西夏,又破柔然,今又挥兵南指,实为可恶。朕今御驾亲征,与拓跋焘一争高下。原已命胡崇之为左路大将军,裴方明为中路大将军,只可恨这裴方明,虽为中路,却萎靡退却,屡次上奏,阻朕北上,可恨之极,如今,裴方明已斩,这中路大将军,命洛阳镇守主将祁常之补上。副将祁连为中路前锋,务必退敌于黄河之北,提拓跋焘人头来见!”
祁连听得心惊,面上却是不显。万岁舍功采对,自戳良将,杀害裴方明等名将,岂不使士气大挫?加上黄河堤岸不稳,洪灾不已,又加上连年征战,国力渐衰,军中久无御敌之将而北魏良将虎视何雄哉,发兵攻魏,谈何容易?
是,身为大将,须当为国效劳,这北魏南下,与反而攻北,都须一番苦战,又有何区别之处?大丈夫当战死沙场即是。只是,伽蓝……
想起伽蓝,祁连突然跪下:“皇上,祁连尚有一求。”
刘义隆威严的冷哼了一声:“哦,何事求朕?”
刘义隆身边一小侍卫,原自立定不动,却突然侧目,不无惊讶地问:“原来,你就是祁连?”声音娇软,却含不屑。
此人,一身侍卫打扮,白色交领绫缎紧袖袍服,黑靴至膝,反衬出其纤细身材,黑色菱角葛巾,映出肌肤如雪,黛眉如烟,明眸皎齿,脸圆如盘,更显俏皮可爱,银铃般的娇软声音,这怎么也遮盖不信她女扮男装之意!
刘义隆瞪了一眼小侍卫,喝了一声:“银托!”
众将领皆晓得,齐刷刷的单膝跪下:“见过银托公主!”
这银托公主,却并不理会刘义隆冷悛悛的眼神,令众将起身,仍面向等祁连,径自问:“你还没说,你求我父皇何事?!”
听银托公主这么问,刘义隆倒也看向祁连,神情威严依旧。
“求皇上恩典,祁连想临阵娶妻!”祁连斟酌的说,却是态度坚决。
“哼,临阵娶妻,你不知这历来都是死罪么?不思效忠朝廷,却想着儿女情事,你也太让朕失望了!”
祁连却是突然想到理由,他倒是冷静的说:“皇上,先父早亡,仅留我一脉,若是阵亡事小,父祖香火,却是无以为继,是为大啊!”
祁常之一听,心里一动,却是瞪了瞪祁连,自是不语。
刘义隆听后,倒是沉吟:“说得倒是有理,民间尚有暖床之说,何况你是朕之良将遗孤。只是这一时之间,何来亲事可提?不若过下时候,朕再替你筹划便了!你可下去吧!”
祁连一听,似有些退路,便趁势而言:“皇上,祁连已有意中之人,请皇上恩准!”
刘义隆这连日行军,虽然缓慢,这时也有些乏了,眯了眯眼睛。说:“哦,何家之女,说与朕知道!”
祁常之一听,终是开口,拦在了祁连之前,跪倒,说:“启皇上,小侄多虑了,还是日后再议吧!”
祁连却是心急:“不,皇上,祁连愿娶伽蓝为妻!”
刘义隆又是一阵冷哼:“伽蓝?伽蓝是何人?”
借此,祁连终是将伽蓝的来由和盘托出,只是隐瞒下她带发修行暂居伽蓝寺之事,而仍当她是所聘西席经史夫子之女,谋娶亲大计。
刘义隆一边听着,一边捏着他的小胡须,眼神精光。待祁连说完,他勃然大怒,龙袍一拂:“大胆祁连,敢思娶这低贱女子为妻,若不是看在大军开出大即,正是用人之事,看朕不治你死罪!”
祁常之已吓得面如土灰,这祁连,就是兄长独子,若有个三长两短,可如何向死去的兄长交待?但见他轰的跪下:“皇上恕罪,容末将带回好生管教!”
刘义隆那双犀利的眼神看了看祁连,忽又和颜悦色:“也罢,看在你年幼的份上,朕暂不加罪于你,与你叔父军中,好生调兵遣将,切不可惦记儿女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