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蓝雨》君之兰

35、凌霄

　　时间一眨眼，就过了一个月了。

　　今天是瑞瑞到来的日子。

　　一大早，杜公与杜妈便忙碌得很，准备了一大桌子的菜。脸上喜气洋洋。自从半月前收到瑞瑞将亲临的消息，杜公与杜妈便开始忙碌着。

　　杜公与杜妈很是忙碌，伽蓝心里头却像是挂了十五只水桶，七上八下的。

　　抱着心连，心连粉妆玉砌的小脸，两个圆溜溜的大眼睛正看着她笑。

　　心连今天刚好满月。

　　那是一个小小的女婴，胖嘟嘟的小手，向外无意识的挥舞着。白白嫩嫩的小脸上，时不时咧开小嘴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脸上两个小酒窝令她显得更加惹人喜爱。

　　她的眼睛大而明亮，清澈单纯犹如明镜般令人心境透彻，嫩嫩的头发，柔柔的蓬松着。如此幼小的她，看上去竟然有种高贵感。

　　“心连？”伽蓝呼唤了她一声，似是听懂伽蓝的呼唤，心连把她胖敦敦的小手，伸向伽蓝的脸。

　　抚上心连的柔嫩的小脸，伽蓝一脸的笑意，而心内，却有极力压抑掩饰的慌张：“心连，娘如何留住你呢。”

　　忙碌之间，门外响起了陌生人叫门的声音：“请问，有人在吗？”

　　杜妈应声出去开门。

　　“小伙子，何事？”

　　来人是一个小伙子。中等身材，年岁不大。未开口先笑，笑得眉眼弯弯，道：“请问老人家，家中可有凌霄花，小的洛阳人氏，小的的老子娘一月前不慎跌伤骨折，需以凌霄花行血去瘀，凉血祛风。但时已将寒，乡野间的凌霄花早已凋落。请问老人家，家中可有种些？”

　　杜妈听了，说：“小伙子，家中确有凌霄花，架上也仅有零星些许，凌霄花是我家小姐爱物，能否相赠，还得问下我家小姐。”

　　小伙子一听，喜出望外，赶忙说：“老人家，那赶紧请出你家小姐，求她救救小的老子娘一命啊。”

　　杜妈一脸的笑意，回答说道：“好，我问问我家小姐。”

　　伽蓝抱着心连，整个人都贴在花架边上，她不是有意偷听杜妈他们的对话的。

　　听着那熟悉的满带着笑意的声音，伽蓝的心里有了一丝甜甜的味道。原来那封信与短剑，还是送出去了……

　　心连，我们，有未来了……

　　时而入冬，凌霄花也已到花期之末，好在所在的宅院，气候温暖，倒也使得凌霄的花期延长不少。否则，也未必有这一架将谢的凌霄花朵。

　　小伙子只是采摘了部分凌霄，很客气的再三向伽蓝和杜妈道谢：“多谢小姐，多谢老人家，小的想采摘部分先让小的老子娘先试试，候老子娘见效了，三日后再来打扰些许可好？”

　　伽蓝当然没有意见。杜妈也就点头说好。小伙子欢天喜地地带着采摘后的凌霄花离开。自去医治母亲去了。

　　杜妈又继续忙碌着。锅里炖着的鸡，也该熟了。

　　午时初，一架马车，平稳缓慢的停在院门前。

　　伽蓝抱着心连，赶紧跟着杜公和杜妈迎了上去。

　　“给公子请安！”杜公和杜妈止不住的笑，对着从马车下来的少年公子施礼。

　　伽蓝也挽起笑脸打招呼：“瑞瑞！”

　　抬头看去，瑞瑞满是英气的身姿刚下马车，一边随手解下身上的斗蓬递与身边的小厮，一边慌忙扶起杜公和杜妈。

　　“姐姐，我看看孩子！”待瑞瑞进屋坐定后，瑞瑞马上跟伽蓝说道。

　　伽蓝抱着心连，走近瑞瑞。

　　瑞瑞静静的端详着心连，满心欢喜，说：“姐姐，我来抱抱？”

　　熟练的接过心连的襁褓，瑞瑞眼带笑意的跟心连逗笑了良久。

　　恋恋不舍的把心连抱还给伽蓝后，瑞瑞说道：“姐姐，有件事情，想跟姐姐商量。”

　　“啊？”伽蓝十分茫然的抬头看着瑞瑞，心头忐忑。

　　瑞瑞轻轻咳嗽一下，压低了声音说道：“姐姐，心连可否跟我回宫？”

　　话终于说出来了。

　　伽蓝倒是先笑了起来，说：“瑞瑞，你自己还是个孩子呢，怎么带心连啊。”

　　“姐姐！我不是孩子！”瑞瑞急急的争辩道：“姐姐，我已于去年年底大婚，我的长子弘已经出世了，跟心连一样大啊姐姐！”

　　“姐姐，我想带心连入宫，与泓儿做个伴。宫中的生活条件，应比姐姐在这里要好得多。姐姐。”

　　伽蓝叹了一口气，说：“瑞瑞，姐姐相信，宫中的条件，自然比外面好得多。可是，你知道心连是谁吗？她是死刑犯之女啊。爹爹已殒首，我虽亡命南地，却也是你皇爷爷灭族之人。瑞瑞，你说，心连入宫，如何保她周全，你如何劝得下你皇爷爷？”

　　瑞瑞并未踌躇。决断地对伽蓝说：“姐姐放心，心连今天碰到了我，就应该被赦无罪。”怕伽蓝不信，瑞瑞停了停，又再补充着说：“户部将奉我命为心连解除入宫障碍，心连可以以我义女身份住我高阳王府啊姐姐。”

　　伽蓝又叹了一口气，说：“瑞瑞，姐姐知道，你会对心连照顾得很好。可是，瑞瑞，心连她才满月，她还需要姐姐照顾呢。”

　　““瑞瑞，等心连再大一些吧。况且……”，伽蓝欲言犹止：“况且，姐姐也希望，瑞瑞再过几年有比现在更强大的能力保护心连呢。”

　　有那么一瞬间的踌躇。瑞瑞，想起了什么了吧。

　　过了好长一会儿，瑞瑞才开口说：“那好吧姐姐，等再过几年，心连大些，我再来接她。”

　　伽蓝在心底长长松了一口气！

　　瑞瑞并没有过多的停留便告辞而去。他总是很忙。

　　三天过去。

　　这日，杜公杜妈正准备赶集。上次那个讨要凌霄花的小伙子又来了。

　　笑容可掬的在门口。

　　手里提着一袋馒头，拉着杜妈的手，又感谢又愧疚地说：“大娘啊，太谢谢你们了。小的老子娘用了药，腿脚痛得不是很厉害了。小的家中也没什么送给大娘的，只有这几个馒头，早上天没亮刚做的，大娘您要是不嫌弃就收下吧。”

　　杜妈看着小伙子手里的那几个馒头，一个劲的握着小伙子的手，说：“小伙子啊，不用客气。这几个馒头啊，还是你留着，在外面时间长，可以填饱肚子啊。”

　　双方一番客气，小伙子又再取走了一些凌霄花。告辞而去。

　　不多时，杜公和杜妈收拾停当，准备赶集去了。

　　屋里唯剩下伽蓝，抱着心连，看着一架的凌霄。

　　残余的凌霄花朵被取走药用。花架上，只剩下一架黄绿。天气微寒。凌霄该过冬了，春夏时绿得流油的叶子，慢慢有了枯黄淡绿的气息，墙头上已露出盘曲嶙峋的枝干。

　　伽蓝就喜欢这么冷硬的调子里看着这一架残枝。世人只知它有树可依时，它攀援依附而上，却不知道它无可依时，亦能玉立成木。

　　生长强健、花繁叶茂的凌霄，借助自身的气生根，沾土即活，见风即长，人生何曾都如意？弱质未必不凌天！

　　伽蓝抱着心连，逗弄着她的小脸喁喁：“心连，娘为你，找到去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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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见花架下，伽蓝用襁褓抱在背上。解放出来的手脚，攀住凌霄的老藤，纵身上了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