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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客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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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渊就这么打算离开,走没几步,隐约便见银托施施然的,袖手向客栈后院晃悠过去。他立即跟了上去。
来到后院。果见银托一袭白袍,正神情怡然的翘着二郎腿,看着身边的水水和美美在烧碳煮茶。
褚渊的眼眸骤然一沉:“银托!”
银托,你不是说你身体不适么?怎的有兴致在外面吹冷风?”褚渊对着银托说道:“我的养母可还靠我澄弟的金针养命,你却在此悠游?”
“你的养母!你的养母算什么?!”银托不屑地看着褚渊,手上扔不忘把玩着她的白瓷茶杯:“你算老几?也想左右我!为什么要回去?我才不回去呢!”
褚渊眉头狠狠皱成一个川字,眼神狠厉的扫过银托。
别看褚渊五官精致、湿润谦和的样子,他只是人前隐忍,并不代表他没有脾气。
褚渊此时是真的动怒了,他狠狠瞪着银托,气呼呼的、却又靠近银托,压低着声音说:“抱歉,卫队已交给公主,褚某亦不算抗旨,那么,银托公主,您尽可可心着地玩,褚某就不奉陪了,先走一步了!”
褚渊气呼呼的背着包袱从房间走出来时,正好碰上伽蓝。后院中,银托娇纵的砸杯砸碗之声不断,让伽蓝不禁走出门来,想看个究竟。
褚渊停住了步伐,脸上尽可能的挽出笑来,对伽蓝说:“伽蓝,我先走一步,养母危在旦夕,褚某归心似箭,你自己多多保重……”
伽蓝点点头,道:“好的,你放心的回去吧。”
两个就这样面对面站着,似乎没什么可说的了。
褚渊的心头,乱成一团。他并不愿意这么样就离开伽蓝独自离开,可是,养母的安危,此时岂能小儿女作态?!
伽蓝的脸上的表情略带讪讪的,她的心中,唯有祁连,褚渊的情深似海,于她,却是多余。只是,就这么欢欣的让人回去,似是有些不妥。
伽蓝想了想,还是说道:“路上多注意安全,一路平安。”
“好。”褚渊点了点头。眼眸里有亮光闪了闪:“你多保重。”
“我会的。”伽蓝含笑作答:“但愿你母亲平安。”
“那最好。”褚渊轻轻回答。
褚渊拉过马匹跃上马身,却又突然让马儿停下,翻下身来,把手头的一个小布包递给伽蓝,说:“伽蓝姑娘 ,日后若有事找我,可到好再来丝绸店……”
……
她伽蓝本想去看看银托,但是,盛怒之下的银托,骄矜的银托,有着公主之尊的银托,岂是自己所能靠近的?!她也不想节外生枝,银托回不回去,似乎对她没有太大影响,她已经无国、无家,如此盘桓几日,又有何不可!
忽然眼前一黑,大脑一片眩晕,身上一阵疲软感袭来,伽蓝只能闭上眼睛,扶着自己的额,略为站住片刻。
伽蓝怔了怔,托着额头的手,又放下,抚摸着肚子。怕自己支持不住晕倒,只得回房安歇。
一连几日,伽蓝都没怎么出过房门。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中度过。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会睡,可能是春困,也可能是这么多日子奔波于军营之中劳累,身体不堪重负,如今得以几日安歇,便在昏睡中过去。伽蓝心想,自己的身体,还真是会自我调节啊。
这一日,又是一觉睡到大午后,晴日的暖阳已照到床脚,伽蓝才从一阵敲门声中醒来。
听得是草木的声音,也就没起身,而是只答应了一句,是草木啊,进来吧。
草木推门进来,对着伽蓝说:“师太,我家公子邀你过去后院喝点小酒。”
“酒啊”,伽蓝扶着自己的额头,她还是迷糊之中,昏昏沉沉的犯困。听到喝酒,就仍在床上躺着,说:“草木,你回禀你家公子,就说我不舒服,不便喝酒。”
却见草木并不答应,仍立在床边,神色担忧的说:“师太,你不喝酒也行,你就去跟我家公子说说话也好。我家公子他……”
“我家公子她这几日一直在借酒消愁,喝多了呢。您去陪她说说话,让她想开一点也是好的。”
见着草木欲言又止的样子,伽蓝捂着额,矫情啊,银托就是矫情,身份金贵,应有尽有,还有什么需要借酒消愁的啊。
也罢,自己睡得太多,也得出去呼吸点新鲜空气了。
于是,伽蓝在床上支起身,跟草木说:“你先回去,我随后就到。”
……
来到后院中。
将夏午后的骄阳带着暖洋洋的暖意,晒在伽蓝的身上,让刚到后院门口的伽蓝微微眯起了眼睛,好不惬意。
银杏树上,经冬的枝干开始绽放出新叶,绿绿的新叶满是生机勃勃,银杏树下,佳酿、美食,还有个醉眼朦胧的银托公子,酒意微醺的圆脸红白相映,煞是诱人,微开的红唇吻着酒杯,还想再饮一杯清酒,看到伽蓝到了,却停下了酒杯,嘴里含糊不清的说:“伽蓝,来,你也来喝一杯。”
“银托,我不想喝酒,不过,我可以陪你在这儿喝茶。”她明白自己与银托,不知道为什么才走在一起的,她并没有能力改变银托什么,也不想太多的知道皇家的秘密,爹爹就是如此才全家灭族,自己因此才有身在此地,人生难测,何必管她银托喝了多少酒醉了多少回。
银托借酒浇愁却无人制止,心中好生畅快,急忙摇晃着站起来命草木,赶紧,给伽蓝上茶。
草木上茶。就在这个时候,店小二端上一砂锅的饭和一小盅清炖鸡汤。
“公子,今天三月三,这是您吩咐做的五色糯米饭,另外,掌柜今日杀了店里自养的二十只鸡,熬出一大锅鸡汤,免费赠送给各位客官,请品尝。”
店小二说完,又问银托和伽蓝:“那么,师太的汤饭,是否也送到这里?”
“好,放下,把师太那份也送过来。”银托无谓的挥挥手,示意店小二照做。
伽蓝的肚子并不饿。奇怪,大概是睡多了,消耗少了吧。但还是顺手打开了盅盖。
就在盅盖揭开的那会儿,伽蓝觉得一阵恶心直冲喉咙,她捂着嘴,赶忙三步拼作两步走,跑到一个角落里,呕吐了起来。连早餐也全都给吐了出来。
好一会儿,伽蓝才直起腰来,觉得特别不好意思,怕银托觉得脏,她站在原地没敢再到桌子边来,说:“对不起,我不太舒服。”
“你怎么啦?还是过来坐下来吧,要不要让草木给你看看。”看穿伽蓝的想法,银托很关心的问着。醉中的银托,是很有爱的,与她往日的娇矜有着天壤之别啊。
“可能是自南渡以来,奔波常事,所以,身体有点负荷不了,没事的。”伽蓝见银托不介意,她实在是累,两腿无力,便老实不客气的到椅子上坐下,并笑着向银托解释了一下。
“那你多多休息,我们不急着回去。”看着伽蓝苍白的脸,银托悠悠地说着。
“谢谢银托,只是银托,你为什么不急着回去呢?”伽蓝点头答应着,却仍是提出她的疑问。
银托瞪了伽蓝一眼,口齿含糊不清地说:“你问那么多做什么,不急着回去就是不急着,我要向你解释么!”伽蓝张了张口,但始终没有说些什么。
彼此一时无语。
伽蓝心里却是七上八下,惊马的那一瞬间,狂吐之时,头脑仍是思考中的。伽蓝的脸那会儿立刻白了。她不是没有坐过马车,她虽然没有经过惊马,但坐着马车长途跋涉也曾有过,她从来不会因此而呕吐不已。只是,只有那么一次,一次而已,怎么还是会?或是老天送子吧,她与祁连或是无果,孩子,有个孩子,余生,也是上苍怜悯啊。
伽蓝想到这个孩子跟自己将来的命运,不禁愁肠百结,潸然泪下。“我想留下她!”
可是,她不可以说出来。尤其是,不可以对着银托说出来。
“伽蓝,你这么不舒服,难道又想回房间躺着啊?”银托喝了太多的酒,有些饿,底下伺侯着的女孩儿们,银托嫌弃她们啰嗦,总劝她禁酒,一时让打发了下去。
眼见没人为她服侍汤水,银托只得边问伽蓝,一边自己顺手揭开炖盅盖,就着炖盅喝着鸡汤。抬眼看到伽蓝还在发呆中,一脸木然。
“伽蓝,伽蓝?”
醉中的银托,再没有骄纵,很温柔。与伽蓝,也如同一起长大的闺阁好友般亲呢。
“伽蓝,嗯,要不,让草木搀你回房间好了,你可以躺着,让草木给你诊视一下。”说着,银托摇遥晃晃的想站起来,无耐不胜酒力,刚作势想站立,手撑着桌面,却半天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
听银托要唤草木诊视,伽蓝急得连连摆手,说,“不用了不用了,许是累了而已,我真的没什么。”伽蓝什么都不敢说,若让草木诊视,而她刚刚升起的怀疑,如果草木知道了,银托也就知道了,那么,这件事,如果是真的,那她就无法再隐瞒了。
为什么一定要瞒着银托呢。伽蓝一想起此事,心中还是有剌在喉。她想起那日,祁连的侍女珍珠,私自上龙门山伽蓝寺找她所说之话,珍珠之愤愤如在眼前。银托,是祁连理想的妻,银托似是于祁连留意,还有让伽蓝一直想不明白的事,明知她与祁连情事,银托为什么主动相邀同回洛阳?
现下能瞒就瞒,喝说肚子总是会有撑大的那一天,但到了那一天,银托未必会知道。
是啊,既然自己已经打定主意,千难万难也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那么,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能影响到孩子的出生和成长。
从前自己坚强,现在,为母更刚,自己会更加坚强。
想自己一路南来,从该诛杀之人,到从军一路北上,这么折折返返,咬牙撑到了现在,怎么可以功亏一篑呢?
就在伽蓝打定主意之时,抬头正对着银托时,却见锦托软绵绵的,倒在桌子之上。惊觉不好,一个麻袋从天而降,极为快速的罩住她的全身,并随之捆上了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