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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赠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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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芒。
褚渊渐渐醒来。
睁眼四顾。昨夜那些无谓的情绪,似是真的?!
两上小跟班,在他的房中,正一人抱着一凳,倒得横七竖八。
床边的碳炉,盆碳添满,炉火尚暖。
日渐高起。
敲门声起。小跟班刹时睡醒。迅速地爬起来跑去开门。
两扇门吱哑声响,就在门摧开时,丽日春光,如同光芒一样,绽放在门外。门内尚自春阴暗冷,门外艳阳高照。褚渊有那么一刹那的晃神。心,莫名的舒朗起来。
伽蓝进门。
拿来他昨夜遗落的短剑。
经过昨夜,伽蓝与褚渊又多了解了一些,也就少了一些客套。
褚渊却并不伸手接下他的短剑,却是热切的对伽蓝说:“伽蓝,请坐!”
伽蓝只得把小短剑置于桌上,就着桌旁的椅子,坐了下来。
……
“伽蓝,抱歉,当日在军帐之中,没能帮到你。”褚渊充满歉意的看着伽蓝:“我不是告密者,银托也不是,皇上他,自有耳目。”
褚渊说完,似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般的轻松。
伽蓝摇摇头,道:“这个事情,跟你没关系,实不相瞒,我也曾怀疑过你。后来,就不疑你了。”
褚渊一听,心头一阵狂喜,伽蓝不疑!
他一下子伸手,激动地抓着伽蓝的手, 说:“伽蓝,我还怕你疑我呢!有句话,憋在我心里很久了,今日,我一定要对你说。”
伽蓝想抽出手来,却被褚渊抓的紧紧的,怎么都挣脱不了。
伽蓝没办法,只得呼喝两个小跟班:“褚爷酒尚未醒,快拿些热茶热水来醒酒!”
转而又对褚渊说,声音里透着明显的不快:“褚爷,您还在醉中,有话以后再说,请放手,我走了。”
见伽蓝转身要走,褚渊抓着伽蓝的手,更用了些力。骨节毕现,生怕伽蓝走了似的。
褚渊的眼中,是抑制不住的冲动与热切。他急迫地说:“伽蓝,从我可好?褚渊今日正式向你提亲。”
伽蓝一听此语,忘了挣脱开被褚渊抓住的手,抬起头,眼眸迷离,对着褚渊说:“褚爷,您怎么可能与我……”
“伽蓝!你听我说!”
褚渊一下子抢在了伽蓝的话前头,他的声音里带着急促和热切:“你可以考虑。伽蓝,我犹豫过,觉得对不起祁连。可是,公平竞争,祁连能够给你的,我褚渊也可以给你!”
感情这事,向来没有缘由。伽蓝不知道,褚渊是什么时候,对他有了心思。
只听得褚渊继续着他的话语:
“目今我虽有家,却似于无。我若娶你,嫡母宣公主可以说求之不得,我虽然不能娶你于褚府,但我们可以到京郊山边,觅一处宅院,以我褚渊之力,我即使身无俸禄,亦可凭我一已之力,打猎耕作。我们可以春种百花,夏耕稻田,秋收千果,冬藏品茗。你知道的,虽我不能给你封赠诰命之位,虽我只能给你温饱,可我,会尽力给我所能给你的!”
伽蓝极力抽回了自己的手,心头一阵哀痛。
这样的生活,正是她与祁连所祈求的。摆脱冗繁,觅一处幽静山居,青瓦绿树清泉掩映,春种凌霄,等夏天的风吹啊吹,满是花骨朵儿的凌霄花落一地,她便可无所事事的采撷花瓣。一如幼年在相府之中。或者,这样的三月,风清的时候,也可遍邀良朋,梨花树下,树墩上,就着桃李杏花的飘落,喝茶赏兰,她想在山中院内,遍栽兰花,这样,伴她成长的侍女们,白墨、金华、企黑、银边……就都回到自己身边……
或许,她可以有个孩子,四月春深,和煦风起,梨花树下,小儿读经……
只是,老天向来苛刻,这样的生活,离她太远。如同她,站在这院子里的地上,望向高高的天,那样的遥不可及。她的祁连,尚在战场上厮杀。东郊霞色,西湖烟波,此生君子意逍遥,无奈山河萧萧。她啊,只能是思念的忧伤逆流成河时,才会特别思慕这空灵的山中院落,刮着满地凌霄的风。
她与祁连,连祈求一所宅院都未曾敢想,春天于她与祁连,总是无声无息的溜走,滑过指缝,滑过清梦,滑过悲伤,滑过人世间的茫茫。
也曾想在世俗中得一方净土,落在心灵深处。也曾想人生一世,只想花棚石凳,也想用自己的匆匆能换来明日的从容,只是,时光向来不同人,人生向来苦短。
伽蓝的眼眸里,定定的看着褚渊,眼底是坚决的拒绝。对着褚渊说,话里有着一些歉意:“褚爷,不可以。即便是这样的生活,那么,也只能是祁连与我。”
褚渊喉结动了两下,他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强忍着自己的懊恼,不让伽蓝察觉到他的失意。他明知的,他知道这么突兀的跟伽蓝说出来,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局,只是,他非说不可。他不是不知道,军帐之中,才一转身,伽蓝便已去远。天可怜见,幸好皇上让他带着公主卫队出来,明知伽蓝一路往洛阳,却因听报公主往黄河口岸而跑了不少冤枉路。再折返时,幸好银托公主与伽蓝同行。令他既能了却心愿,又能赶着回府侍奉郭氏养母。这些心思,若再不和盘托出,再见,或是又天涯?!
见褚渊没有开口,伽蓝继续说下去:
“我与祁连之间,不可能有其他人。我心只有祁连。况且,我……”
伽蓝欲言又止。
褚渊觉察到伽蓝的迟疑,问:“伽蓝,你还担心什么?”
伽蓝迟疑不语,眼眸低了下去。一阵红晕,飞上了她的脸颊。
“我……我是说,我已经有了祁连的孩子……”
有那么一阵子的愕然,褚渊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孩子?祁连的?怎么可能?!
端详着伽蓝平坦的腹部,褚渊似是心中有了决断,说:“没关系,即便是这样,我可以做孩子的父亲!”褚渊的眼眸再抬起时,又回复了他往早的坦荡不羁。他知道伽蓝会拒绝他,只是,他的心,不吐不快。
“褚爷,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伽蓝的声音恳切低低,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谢您错爱。可是,我不能欺骗我的内心,伽蓝此生,唯有祁连!”
提起祁连,褚渊的流光溢彩的眼眸又快速的暗淡下去。
终究造化弄人,他始终在祁连之后,才遇到的伽蓝。
他只是迟了祁连一小步,却要错过伽蓝这一生。
军营之中,褚渊不止一次的想过,如果自己比祁连早一点遇到了伽蓝,那么结局是不是就会不同?当日,若是公主府也张榜求师,或是,崔相是否会至自己府中?或许,洛阳城中,怎么就没有邂逅过伽蓝?
可是,错过就是错过了。
情之一字,最是伤人。
这感情,怎么也讲究个先来后到?
他只是祁连慢了那么一步,就要错过所有的一切。
他真的很不甘心。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只此一生,只愿与伽蓝相伴终老,却就这么生生的错过了。
良久……
小跟班取来热水毛巾、热茶进屋。
伽蓝趁此起身,道:“褚爷,我回房了,告辞。”
回到房间,祁福正在房门外等着她。见她来,又是咧着嘴地笑,抓抓后脑勺说:“伽蓝姑娘,美美让我来告知一声,银托公子身体不适,我们今日在客栈再盘桓一日,明日再启程。”
“嗯,好的,我知道了。”
“那您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儿叫我。我先走了。”
祁福一溜烟又跑了。伽蓝望着祁福前去的背影,知他又找美美去了。老天爷啊,千万千万,得成全他们啊。……
艳日高起。春末的暖阳,照得人心头和暖。伽蓝却坐在桌旁,捂着自己的太阳穴揉着揉着,似是有太多的难题无法解决。
敲门声。
伽蓝只得暂时放下所思所想,起身开门。
门外,是褚渊。梳洗整齐的褚渊。俊朗面庞,精致五官。只是,神色间,有着深深的落寞。
堵在门口,伽蓝不知道该不该侧身把褚渊让进屋。
倒是褚渊,推开一扇门,自顾自的走了进来。
伽蓝只得跟在褚渊的后面,陪坐在屋中的方桌上。
褚渊坐下,摊开自己的双手,把刚才伽蓝还他的短剑,又放在方桌之上。另一只手,取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银杯,也一并置于桌上。银的天然拉丝纹理,如流水一般润滑流光。更妙的是,杯身用刻刀,一字一字刻出大悲咒的原文,杯底的六字真言,深入纹理,字迹秀逸刚毅。
褚渊的眸光深沉,看到伽蓝,标致的五官,一往情深的看着伽蓝,道:“这个银杯,是我在行军之时,一刀一笔刻画而成,如今,还是让它回到主人之手吧。”
“此杯赠与你,作个日常饮水之器。他日若须随意饮用未知之水,也可作个鉴赏,若某日无银可用,亦可换一餐果腹。”
“这把小短剑,不必还了,不如就留在你身边吧,世道崎岖,恶人横行,留个防身之用,也是好的。”
“我们,可以做个佳友良朋,如此可好?”
伽蓝站了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做好了。
觉察到伽蓝的抗拒,褚渊眼眸定定地看向伽蓝,语气中有着十分的恳切:“伽蓝,我此来并无任何想法,你且收下。行军多时,我们也算是战友吧。你就权且收下吧。”
有着片刻的沉吟之后,伽蓝点点头,说:“也好,这个我就收下吧。”
这一剑一器,何曾不是褚渊满满的心意?有友如此,这人生,足以铭记。
见伽蓝收下,褚渊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走到门边上,还是迟疑了片刻。踱着步,站住。头微微地偏向屋里,说:“伽蓝,我不会强求于你,可我对你之心,时刻未变。他日或是褚某有可用之时,切莫客气。或者,你今早说的,若是真的,我也依然坚持我之前的说法。你记着,我任何时候,可以当孩子的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