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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茶话 伽蓝与银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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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毕,各自回房歇息。
伽蓝回到下榻的房中。兀自来回走动。
她的心中,有着太多的疑问。褚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么及时的救了众人?有了平城防御图,身为参将的褚渊,却如此流连在外,祁连如今现在何处?
在房间里,来来回回数十圈。百思不得其解。想前去禇渊面前问个究竟。却又不知道他何许人物,自己何许身份。还有一件事,伽蓝一直在心中暗疑:自己从军多时,从未露馅,怎么宋帝刘义隆,那么清楚的知道她在军中?告密者,或是禇渊?
在房间里,就这么坐卧难安。这心中如同这春寒料峭般的冷峻,让伽蓝许久便千疮百孔的心更蒙上了一层灰。
自己怕是,已陷万劫不复之地了吧。伽蓝想着,嘴角有一丝苦笑。
忽然房门传来轻轻的几声叩门声,“伽蓝姑娘?”
是褚渊的声音。
伽蓝心下一顿,一阵疑虑又涌上心头。却只得无奈地起身,走到房门前,打开了门。疑惑尚还挂在脸上,门是开着,人却尚未走开,还堵在门内。
“怎么?不欢迎吗?褚渊今日斗胆,是与师太讨茶喝的。”门外的人就这样长身玉立白衣翩翩,声音温淳平缓。
伽蓝只得侧身,招呼褚渊进了门,却将门打得更开些。
就在她刚要转身入内时,却见草木和书书,跟在大摇大摆下楼的银托后面,也往她房中而来。这骄矜的公主,又为何来?伽蓝不由得愣愣地看得出神。
房内的褚渊已然反客为主,一边摆弄着茶具,一边说着:“伽蓝姑娘,这客栈店家,还是有情趣啊。”
一般的客栈,客人入住房间中,伙计都会跑来送上水壶物品。这客栈,伙计跑来送上的水壶物品,却与其他客栈很大不同。他直接在碳炉子上罩上铁架子。铁架子上再架上装满热水的小铁壶。这样,原本仅为取暖的碳炉子,便有了更大的用途,冬夜寒冷,可以供客人用来温酒水。这褚渊,却是用来冲茶喝。当然,时人饮茶,仅尚限于皇族或高门。这褚渊,出门在外,怎么还能随身携带茶叶?
伽蓝看着房内的褚渊,已在茶壶中加入茶叶,注入沸水,她却还站在门口,她似乎该等着银托的到来。客人往自己的房间跑来,她怎么也得起身相迎吧,何况这是有着生杀大权的公主!她从自己的迷惑中回了神,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沉住气,对褚渊说道,“褚爷,银托公子也到了。”
“嗯,那就请银托也一起喝茶。”褚渊继续着他泡茶的动作,头也不回的答道。
银托急吼吼的甩着手进了屋,草木和书书,自是守在门外,替他们把门关上。
也不用等伽蓝见礼,褚渊淡淡的说了一句,公主来啦,就被银托一个眼刀子,狠狠的剜了一下。
“褚渊,你敢躲我?!”银托生气地说,看着褚渊认认真真地把茶冲壶中斟出,眼睛因生气,瞪得浑圆。
“岂敢岂敢!公主高看褚渊了!”褚渊仍是那样不疾不徐的声音答道。
银托双眼瞪得更圆了,那眼神像要迸出火花一般! 说:“褚渊,本公主问你,你最好给本公主老实回答!”
“公主、伽蓝姑娘,先喝了这杯茶吧!茶凉了就不好了!”褚渊自己端着一杯茶,慢慢的饮着,和雅而有气度,仍是那温婉的声音,说道:“公主请问,褚渊知无不言!”
“褚渊,我且问你,本公主的卫队,为何由你带领?你身在军中,不随大军渡河攻魏,为何在此地?”听到银托问的这些,伽蓝不由得心中一动,转而又眼色一黯。
只见褚渊杯茶暂饮完,放下茶杯,叹了一口气,徐徐地说:“二位,先请坐下喝茶,听褚渊慢慢说来,何如?”
银托问出来的问题,正是伽蓝最想问的,见褚渊有回答的意向,赶忙跟公主施礼,道:“公主,先请坐下,听褚将军慢慢说来可好?”
银托这才愤愤的在上位坐下。狠狠的对着褚渊道:“快讲,你若是敢瞒我半句,哼!”
褚渊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茶,端着茶杯,和雅的问银托,道:“公主,褚渊家事,想来你知道些许?”
银托已经很是不耐烦,出离愤怒,脸已经憋得通红,吼着说:“褚渊,说正事!”
褚渊并不理会银托的怒气,转而向伽蓝说:“伽蓝姑娘,我父亲褚湛之,曾任骠骑将军,始娶的是先帝长女始安哀公主为妻,始安哀公主即是我生母。无奈母亲无福,生我时难产,褚渊一生下来,便害得母亲归天。”
褚渊艰难的说了这么几句,伽蓝看着他,太阳穴青筋暴突,血液似乎发疯似地悸动着。
知他是提及心口隐痛,但事涉人家家事,且是皇家家事,银托尚没言语,她又如何能插嘴呢。
褚渊停顿了一下。说:“母亲死后不久,先帝赐婚,又将第五女吴郡宣公主赐婚与我父亲为续妻,此后,我一直由庶母郭氏抚养长大,庶母郭氏原为我生母始安哀公主之陪嫁侍婢。”
伽蓝大概听明白了,褚渊是守着个公主后妈长大的。看他这副模样,是受了不少苦的了。
说到这里,银托又是很不耐烦了,她向来遇着琢磨不透的事,她一定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何况她要问清楚的事儿,褚渊一直并没有涉及一分半毫。
银托很是不忿地说:“这又有什么能说不下去的,接下来的,我来帮你说好了。”
“宣公主姑母,自从生了你弟弟褚澄之后,便担心你长子之位拦着褚澄继承爵位,便也使了些手段,或是没有父皇,想来你也活不到今天!”
“你一个男子汉,如今不也撑过来了么?还有什么好伤心的,快点,说正事,你为何带着我的卫队离开了大军?”银托并不理会褚渊的伤感,只一径的催问他。
碳火明灭微暗。也燃了好些时候了。褚渊取下小铁壶,往炉子里加了几块碳。黑色的碳一遇到炉火,便燃了起来。蓝蓝升起的炉火跳跃不已,让人的心思也跟着好了起来,仿佛有了一丝希望与生气。
褚渊把小铁壶又放在铁架子,加了一些水。这才缓缓的有了说话的念头。
银托倒也未催,而是拉过一把椅子,也坐了下来,静静的看着褚渊,等着他说下去。
褚渊说:“俗话说,家丑不外扬。褚渊的这么一点家事,公主也详知,可以这恶事已传千里了。”
“七岁那年,宣公主谎称皇上宣召,命我即刻入宫晋见。我仓促进宫之时,却发现马车越走越快,而四顾荒凉,远离了繁华,并不是往宫中之路。我见不妥,赶忙喝停车夫,可恨那车夫,听我呼喝,并不答话,反而急速跳下马车逃之夭夭。”
“车夫跳下马车之时,我见不妙,已从马车内跃上马背,原是想控制马匹。不料马儿可能出门之时,被车夫喂以毒药,失去车夫约束,马儿开始发疯一样的乱跑。”
“我抓着高大的马鞍不放手,才咬着牙关不被晃下马。马儿在荒原之中狂奔,荆棘、树枝不断的抽打着我,我的脸,我的脖颈,我的背腹。一直到,马儿力竭,倒地而亡。”
“老天爷对我尚算怜悯,我并未被疯马带上悬崖。马儿力竭倒地,我也并未因此受太大伤害。”
“后来,我略长些,曾问过宫中的驯马师,若惊马发疯,如何拦下?师傅们说,需熟悉马匹之人近前安抚,梳理马鬃,轻声哼慰,方可解厄。我才知,马儿是我骑惯了的,曾随我多次出门。那时,颠簸之中,我抱住马脖子,哭泣着求马儿停下来。或者,马儿在疯乱之中,许是记起我往日亲厚,我才不至于亡命马背。”
说到这里,褚渊又停了下来。小铁壶的水,沸腾了起来,水温冲击着壶壁,咕噜噜的叫着。褚渊取下小铁壶,又满上了一壶茶。慢慢的冲泡而出。银练飞出入茶杯的一刹那,弧度优美,沸腾的温度,让这春后的冰冷空气中有着一丝热度,迷漫的烟雾带着热气蒸腾,让这屋里的室温也升高了起来。
伽蓝与银托,都恍然大悟。之前伽蓝所坐的马车马匹受惊,褚渊却驾轻就熟的拦下了惊马。原来,他小小年纪之时,就已经历如此险境。
银托的脸上变得异样的柔和,让伽蓝一阵恍惚。蒸腾的雾气,让银托的眼神变得水盈盈,看向褚渊,也少了一分戾气,多了一分异样,仰慕?同情?怜悯?似乎都不是。
这么温和的银托,还从来没有见过呢。只听得银托又问了,只是,语气温和得又让伽蓝一阵恍惚。银托问:“后来呢,后来你是如何回家,又是如何让父皇知道的?”
“那日,我望着荒原高高的天,却第一次觉得绝望。偌大的褚府,却没有我一丝立足之地。我想,皇上不是宣召我么,为何马车会到荒原?到底何人所为?宣公主真厌恶我到如此地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