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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祁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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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营帐,伽蓝和祁福、车夫一行三人直接走官道往洛阳。走官道是祁福坚持的主意,一来走官道较为安全,可以不用太担忧劫道之事;二来官道上各式人物人来人往,说不定也会遇上些舒心的小事情,也可让伽蓝不太闷,伽蓝姑娘,情绪太低落了。
这样,平平静静地走了四天,晓行夜宿,并不是很赶,但是祁福很是忧虑。伽蓝姑娘,怎么这些天,都这样闷闷不乐呢。
第五天凌晨,从客栈出发,又往大道中。
祁福又开始他的三寸不烂之舌。插诨打科的逗笑伽蓝。
他骑着马,慢悠悠地荡到伽蓝的车窗口,很正儿八经的拱了拱手,试探着问:“伽蓝姑娘?”
伽蓝掀起帘帐,仍是那不喜不悲的颜色,答着祁福:“何事,祁福?”
祁福故意装得扭扭捏捏的样子,说:“也没有什么事,只是一路闷得慌,想与姑娘说个笑话,解个闷呢!”
伽蓝并不以为意,也不答语,仍是平静之容,倒是车夫,一叠声的说:“好啊好啊,小爷,就说来听听嘛,这一路啊,除了山就是水,除了风就是雨,可闷死了不是?!”
有了车夫的答话,祁福可不管伽蓝是否乐意听了,他即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祁福说:“哎~我说,车夫大叔,我们这是到哪儿了啊?”
车夫爽朗一笑,道:“我要听你说笑话呢,你胡涂了啊,才刚出门几天,怎么突然问我到哪了呀?”
祁福仍是眯着眼睛的笑模样,说:“车夫大哥,你就照答呗。”
车夫实在是在实诚人,于是,如实回答:“我们这是刚出了安庆府呢。”
祁福眯了好一会儿眼,这才道:“对哦,我们刚出安庆府呢。”嗓音里,分明有着扭捏,似是模仿老妇人的语气。
转而,祁福又恢复了自己平时的语气,说:“每次,我带俺老子娘出去走亲戚,老子娘一路都得问我好几回,我们这是到哪儿了啊?!我说车夫大叔,你要是一路被人问上这么几十回,答上这么几十回,你累不累啊?”
车夫也不理会祁福一会儿称呼他大哥,一会儿称呼他大叔的,老老实实的答,烦。
听着车夫肯定的回答,祁福的语调,更加来劲了,声音高了好几分,说道:“就是嘛,每次被俺老子娘这么几十来回的问,烦死了,所以,有一回啊,我就不吱声了,不答她了。”
“然后呢?”车夫很想知道后面的内容,因为,他遇上最多的问题,就是这个,很想知道祁福是怎么回答的。
祁福自己又先笑上一阵。并不回答。车夫有些儿着急,你不能勾起人家听笑话的兴趣,却又不说了吧。很无奈的摇了摇头,说:“小爷,你倒是说嘛,咋么每天跟吃到笑包子似的,笑个不停呢!”
祁福这才慢慢地说:“我就是不回答俺老子娘的问题了呀!”
然后呢?
然后啊,俺老子娘就拿着拐棍,敲敲我的大腿,继续问:“福儿,这是哪呢?”
我呀,我就跟俺娘说:“娘,这是我的大腿呢!”
车夫一听,呼哧一笑,身体因为笑,控制不住的往前一倾,车夫下意识的拉紧了缰绳,前面的马儿有些受惊,嘶鸣一声,前蹄奋起,马车突然停了下来,伽蓝在车中,也摇晃了好几下。
车夫见此,赶紧先稳住车马。然后,才又笑骂着祁福,说:“小猴崽儿,你可真会开玩笑呢。”
见车中的伽蓝,嘴角上也有一点点上翘,伽蓝的这一点儿笑容,祁福他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伽蓝姑娘,总算是会笑了。
车帘揭开,伽蓝坐在车间,继续看着沿路的树与山,看着官道上其他陌生的车马越过,听着风声阵阵,看着远远的山尚被雪封冻,又恢复了她的忧郁。
祁福实在是摸不着头脑,他不晓得伽蓝姑娘为什么献图之后,就咋么的情怀大变了,原先的伽蓝姑娘,也不是很爱笑,可以,每次接触,总是如沐春风,那如兰的气质,实在令人轻松。她往日微微的一笑里面,也有着几分的温暖与友谊。也正是此,他才那么快,认可了伽蓝姑娘,甚至,暗自支持她女扮男装从军以追随公子。
就算是与公子离别,以伽蓝姑娘往日情怀,不至于如此郁郁寡欢,不至于如此神思恍惚啊,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祁福不禁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突然觉得,以自己的智商,是想不明白的了。不如,这一路,就逗着姑娘笑吧,或者,姑娘自己想通了呢。
想到这儿,祁福又露出了他招牌式的笑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嘴巴闭合上扬,瘦长的脸,因为笑,眉眼弯弯,嘴角弯弯。
又继续着他的笑话,说:“我说车夫大哥,俺老子娘一听我这么说,她气得呀,举起拐棍,就照我屁股上狠狠的打咧,一边打还一边不停的说,这是哪了?这是那啊……”
我坐在马车上,动也不得,跑也不得,只能不断的求饶:“娘哦,我的亲娘哦,这是我的屁股呢!”
车夫早已笑得靠在马车棱上,笑得不断的喘气。
伽蓝侧脸,看着祁福那笑得满脸弯弯的表情,也是有些动容。她抚着手上套着的兔皮手套,想起祁福的兄弟祁禄。这两兄弟,脾气完全相反。祁福这么捧艮逗笑,祁禄却六声不出的。可是,俩兄弟,却都是好人啊。
这这样,一路上,祁福说说笑笑,搞得车夫不断的感慨,说:“小兄弟,你这嘴巴,好像是跟眼睛同步似的,从早上睁开眼起,这嘴巴就不停的说说说,敢情你得说到晚上睡着了,这嘴巴才会停下来吧。”
日已过午,得找个歇脚的地方,吃个午饭。车夫赶车,到一客栈门前停下。
客栈中人客甚多,伽蓝也不多看,自是寻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了下来。
见伽蓝落座,祁福立刻招呼店小二。要了几碗干饭,一份连皮羊肉熬小骨,一份辣椒大白菜,一份清汤,收拾停当,即和车夫狼吞虎咽起来。
很快吃完了这顿饭,祁福要结账。自从祁福跟上伽蓝后,伽蓝干脆把盘缠息数交与他。
不等祁福掏出银两,店小二就告诉祁福,他们的账已经结了。
“结了?”祁福一怔,转头问伽蓝:“伽蓝姑娘,是你结账了吗?”刚才顾着吃饭,也没怎么注意伽蓝,或是自己埋头吃饭,姑娘先结账了?
伽蓝疑惑的摇摇头,说:“并未。”
不等祁福问起,车夫也拼命摇头:“没有啊!我也没有结账啊!”
看他们愣成这样,店小二笑的很是压抑,说:“是这位客官帮你们结的账。”
在离伽蓝的桌子,大概两桌远的客栈的中心点,一桌极为奢华的餐桌上,一群女孩子,正伺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皮肤白皙的贵公子用餐,而这众星捧月般的公子爷,左手却捏着一只酒杯自顾自的坐在餐桌的主位上,右手拿着筷子,极为无聊的翻着盘中的菜叶玩,翻过来,覆过去。
此人,一身侠士打扮,白色绫缎紧袖袍服,黑靴至膝,反衬出其纤细身材,白葛巾,肌肤如雪,黛眉如烟,如墨黑眸,脸圆如盘,俏皮可爱,这怎么也掩盖不了她男装下骄纵的女儿身!
虽然不明白这位骄纵的小姐为什么突然会付了自己的饭钱,但这礼还是得还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整理好衣服,带着祁福,向这位女扮男装的娇小姐致谢。
这位娇小姐慢慢放下了酒杯,转过了身体,放肆的打量着伽蓝,却并不开口。
她身边的一个侍女,年龄约在十八九之间,长相极平凡的一个女子,对着伽蓝道:“师太,我叫美美,我家公子准备回洛阳家中,想请师太与我等同行,不知师太可否应允?”
语调虽为平缓有礼,声音里,却带着不可否认的强势。
是的,伽蓝仍是在伽蓝寺时的打扮,梳着发髻,戴着比丘尼帽,罩着海青布袍。长路迢迢,一个女子,难以想像会有什么意外,还是一身出家人的打扮更能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客栈撑起的竹窗外,阳光正好。凛冬里的午后阳光,很是眩目。让人看不清伽蓝的表情。只听见一身海青僧袍的伽蓝,淡淡的说了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