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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献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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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
刘义隆下旨:“崔伽蓝于十日内画出平城防御工事图后,命人护送回洛阳!”
帐中。伽蓝独自一人,对着空白的纸,磨好的墨,举笔,又放下,如此不知几回。
祁连在帐外,看得心焦,莫非时隔太久,伽蓝有些遗忘?
祁连却是摩拳擦掌,两军对峙,一旦有了防御图,则如虎添翼,平城若拿下,凯旋在望,与伽蓝婚事,也可如愿,岂不乐哉?他真的恨不得立即动身,鼙鼓之声,震动天地。厮杀个昏天地暗!
……
历经十日。洋洋洒洒,伽蓝把纸画了撕,撕了画,终是画出了平城的防御图。
图毕,伽蓝掷笔,从帐中慢慢走出来。祁连正在帐外,搓着手不安地踱着步,见伽蓝出帐,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迫切道:“伽蓝,如此,防御图可是完成?”
许是太累,伽蓝面如死灰,对于祁连的殷勤动问,木头人似的,呆呆地站着,似没有听见般不理不睬。
祁连有些奇怪,却仍是以为伽蓝多是累倒,以大伤初愈之身,再历经十日画图之劳形,许是太累了吧。
献图后,伽蓝一刻苦也不想停留,立即要求刘义隆派车马送她回洛阳,并强调愿回伽蓝寺安歇,刘义隆也不作反对,备车,派下亲兵侍卫营的一小队人马,准备护送伽蓝回转。赐玉如意,以便宜行事。另赐黄金五百两,白银千两,以为盘缠。另有进贡之上等好茶,再赐五斤。
伽蓝倒是开口了,声音冷得出奇:“皇上,伽蓝回寺,只需车马,愿独自一人回去。”
说的也是,这亲兵侍卫营,跟随着皇帝,如今为了一个女子,皇帝金口,若是护送伽蓝回去,则错过了战事,多少人是奔着军功而来,又有多少人一旦护驾有功,升迁、赏银,是最寻常不过。伽蓝如何不晓得?
祁连却是急了,这兵荒马乱的,一个女子,即使是女扮男装,如何独自回得?
他立即跪下,敛首道:“禀皇上,祁连愿护送伽蓝回洛阳,再赶回军中效力!”
刘义隆一听,怒道:“放肆!尔怎可为了区区一女子,置家国于不顾?!”
祁连只得禁声。
刘义隆看了看祁连:“罢,命祁连派人护送即可。”
祁连仍跪着:“皇上,那么,我与伽蓝的婚事,可否殿前赐婚?”
刘义隆一听,又是大怒:“大胆!”
撇了撇小胡子,刘义隆似又觉得自己有些火大了,转而和颜悦色的道:“赐婚一事,容后再议,祁连,你可好自为之!”
祁连一听,觉得与伽蓝的婚事仍是有望,目今大战大即,自己提这婚事,是不是有点儿急了?委自摇了摇头。
只是伽蓝,伽蓝举止反常,于刘义隆应允之亲事,她似无惊喜之意,也无一般女子的羞赧之态,祁连疑惑不已。
……
帐外。伽蓝已准备登车,除了车夫,再无他人。她似是真的不要任何人跟随。
祁福在一旁,已是不停的哀求着:“姑娘,姑娘,就让祁福跟着您回去吧?!”
伽蓝终是无语,自顾自的收拾着些儿盘缠。她从军之事,也没多带东西,只是随身所带的几件衣服,父亲留下的玉佩,与师太所赠的佛珠,并无长物。
至于那张狐狸皮,伽蓝看了看,就没再理会。倒是祁禄所赠的兔皮手套,她视之若宝,一直拿在手上,没想过再放回去。
车马甚为简单,是祁福快马加鞭赶去最近的集镇口临时征用来的民间的车马。
刘义隆所赐的盘缠,伽蓝先拿出一部分,付与车夫的车马行程费用。看伽蓝也不用称星儿,随手就给他这么大的一块银子,又是未启程先付清,车夫甚为实诚,虽心喜那银两,却也干愣着,手张开在半空,犹豫着没敢接。嘴里只是呵呵笑着。长年赶车的风霜雨雪,刻在他的脸上,使得他咧着嘴不好意思的笑着时,那脸上的法令纹就更深刻了。
伽蓝只是淡淡的看着车夫向上伸张的手,却又半缩半僵在空中。知他是实诚人,对着车夫说:“这位大哥,尽管收下,这一路,还得您多多关照。我一个女人家,身上也不方便携带太多的银两,还是您先收下为妙。”车夫听她这么一说,觉得在理,仍是呵呵两声,就放心接过银两,收进自己贴身的衣袋里。
伽蓝又在御赐的银子中,留下了若干够用的银两,其余的她一概不受。只是,那五斤贡茶,她看了又看,看了又看,却是仍留在了身边。
祁福还在一旁唠叨着,不断的打着千儿,说:“姑娘,实话告诉你吧,家书中说奴才的老子娘,卧病不起。这军中一年也收不到一次家书啊,老子娘巴巴的把这话提了,许是老子娘快不行了,求求你了,就让奴才跟着您吧,也好顺便回去探探老子娘,说不定还能为她尽孝呢……”眼里,巴巴的求着伽蓝答应着。
伽蓝转过身,委自上了车,心里终是一软,却是留下话来:“祁福,就一起走吧!”
祁福一听,乐开了花,原先的泪花儿还没有擦去,一听却是开心的裂着嘴。祁连瞧着,踢了他一脚:“没出息的,一路好好照顾姑娘,否则,小心你的腿!”
……
车马启动。伽蓝却是头也不回。这仓促之间,祁连想说些儿告别的话,却似乎都来不及说,眨眼间,伽蓝就如此回了洛阳?
鹅毛大的雪花,飘洒了下来。今年这个冬天,这么冷,真是出乎人的意料之外。立春是在年前,元宵节都已经过去了,雨水也已到来,而天气并没有转暖的苗头。军帐后的山,覆盖在一片雪白之中。只有树木枝干的深褐色,似是在努力挣脱在这一片亮白,隐隐露出它的斑斑驳驳。军帐前的原野,在一片雪花中,更是无限绵远。祁连看着,看着,若不是军帐的金黄镶边,若不是殷红的帅旗招展,这漫天的风雪,还真是一片白茫茫真干净。
不一会儿,伽蓝与马车,就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祁连有些难以置信,看着车马远去,半日呆立。去了,去了,就这么去了么?
祁福骑着马跟在伽蓝的马车旁边,高兴的哼起了小调调。伽蓝有些意外,掀起车帘看着他。
一见伽蓝露脸,祁福就知道伽蓝疑惑什么。他咧着嘴角,继续着他的笑脸模式,说:“不瞒姑娘,祁福的老子娘好着咧……刚才只是为了送姑娘回洛阳,撒了个小谎,嗯,也不算撒谎对吧,离家这么久,我其实也不知道老子娘如何。不过,姑娘你不用担心,俺老子娘庄稼人,身子骨一向硬朗,好着咧……”
伽蓝不由得心里一阵感动。这祁福,只是为了护送她,宁愿拿自己的老子娘骗自己。这乱世上,能有几个人,能像祁福这样呢……
祁福可不理会伽蓝此时心思百转,感动不已。他不住的回头,回头张望,刚才太兴奋,却忘了告诉公子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