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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心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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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过了四日。
祁连在床前昏昏睡去。等他睁开眼睛,却看见伽蓝也睁大眼睛看着他。祁连还以为是做梦,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果真是伽蓝醒来。
虽说这四日来,伽蓝终于醒转,但是却是虚弱至极,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见到祁连的那刻,伽蓝嘴角微微上翘,露出欢喜模样。
祁连看着伽蓝,身子已经微微发抖。看着伽蓝,说不出话来。屋子里静得能掉下针来, 过了半晌,祁连才想起坐直身子,在床边,握着伽蓝的手,不住地摩挲着,心里对老天已经是感激不已。
似乎心里有千言万语要讲,有万语千言要说,但是祁连一句都说不出口。这几天来,他有着万千的懊悔。毕竟是在军中,怎可为了一已之私而让伽蓝从军呢?战场上本来就是死生场,如今,经历此一劫,祁连心有余悸。这些天,他在寻思着,是不是把伽蓝关回洛阳去?
只是,就算回洛阳,难道,还回伽蓝寺?不回伽蓝寺,无名无份,伽蓝如何进得了门,如何名正言顺的呆在公主府?这兵荒马乱之中,回去,谈何容易?
祁连沉吟良久,终是说不出来,他怕伽蓝情绪激动,或是勉强应答,又伤了伤口。
何军医过来,再次给伽蓝诊了脉,神情轻松,他对着祁连说:“恭喜祁先锋,姑娘却是无碍了,只需将养月余即可!”
脉象从容、稳定,何军医开了两个补血清热的方子。从今日起,伽蓝就能喝粥了。因为四五日未进米水,所以还需先喝些米汤。
这些天来,除了叔父与祁福祁禄、何军医知道伽蓝是女儿身,于军中传开的,却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版本,剌客企图暗杀祁先锋,以乱军心,没料仅是误伤先锋亲随。因此,军中倒也不至于沸沸扬扬。且那日祁连挑下前来叫阵的敌营先锋,乱了敌方军心,祁常之又趁胜出击,连着三日,均带兵士三千,前往敌营骂阵,一阵厮杀,敌方守不住,前锋尽溃,主力退守五百里,已退至黄河北岸。宋军大获全胜,军中大庆,又有谁会去理会这名受伤的先锋亲随?
伽蓝喝了半碗粥汤后,又喝了药,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祁连熬得双眼尽赤,如今,紧绷绷的心终于落地,只觉得浑身酸疼,乏得不行。
……
虽获全胜,敌方退兵。但是,双方并未有和谈意向。战事仍在继续。
将养了近一月,伽蓝的伤口愈合得很快,虽然还是虚弱,已能正常下地,做些日常功夫。这日,祁连忍了将近一月的话,终是对伽蓝说出了口。
“伽蓝,我思虑良久,不如,等过些日子,让祁福护送你回洛阳吧?嗯?!”
话终是说出口,祁连如释重负般。他知道这一生负伽蓝太多,若不能在余生护她周全,怎对得起她千里相随,舍命相护?
想起当初初见伽蓝时,祁连的脑海里,浮现着那张如春水映梨花般和笑脸。
伽蓝面沉如水,道:“祁连,我既从军,哪有中途退却之理?你太小看我了吧?”
祁连急急的答:“伽蓝,你虽回洛阳,却是直接回公主府”!
伽蓝一怔:“公主府?!我?凭什么?”
祁连道:“就凭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伽蓝依然淡淡,道:“祁连,当日你思娶,自暴自弃。虽是为我,却不知,你如此所为,郡主岂不迁怒于我?我已为郡主所不喜。”
“再则,”伽蓝继续道:“我若以恩人自居,试想你想把郡主,你的母亲,置于何地?”
祁连一听,如五雷轰顶。原来自己的一时鲁莽,却使得伽蓝,进府的希望更为涉茫。一时之间,沮丧至极。无奈的踏出帐外。
帐内,伽蓝何曾好受?心口在痛,不知是心在痛还是伤口在痛。终是痛。
想起年幼之时,院中金银花开满院。对了,爹爹总是纠正她,金银花只是别称,学名是忍冬,忍冬。爹爹总是指着那一花架的枝叶蔓茂,告诉她:“你看,伽蓝,此花秋未虽然也随百花百树,老叶枯落,但不久便在其叶腋间又会簇生新叶,凌冬不调,所以,它只能便叫忍冬。”
那日,爹爹兴起,要伽蓝对着这一架繁花作诗。
才八岁年纪,伽蓝却道:“雪轻风色骤,百花尽凋寒。支架未纵横,心结乱纷纷”。
爹爹一听,脸沉如水。小小年纪,吟出如此诗句,终是不吉,料她长成必情事坎坷。
那时,北魏对俘虏或降附而来的柔然的普通部众奴役压迫,而对柔然上层贵族却封官晋爵,男婚女嫁,和亲不绝。这固然是由于上头的那位,认为与之同源,血统高贵,故愿意与柔然王族通婚;另一方面亦是为了削弱、分化柔然,以减少来自北边的威胁,因此极尽拉拢之能事。当然,对统治者而言,与柔然王族通婚,皇室血脉,自不舍得远抚柔然吃沙子,因此,通婚多是以宗室女或重臣之女认为公主和亲。那时,爹爹只是想,莫不是伽蓝,逃不脱与柔然通婚的命运?
于是,蹲下身去,语重心长的告诫伽蓝:“伽蓝啊,答应爹爹,不管你以后身处何地,也须如这忍冬藤般,经霜雪而不凋,历四时而常茂。虽经风雪,也须恣意生长啊!”
如今,若是爹爹在世,他或许想到这一重?
心结乱纷纷。
……
叹了一口气,伽蓝心境渐渐平复。自己想多了,这如今,大难不死,则如同重生般,也将此重生,愿效虞姬,在军中,静静的,长随她的霸王便了。虽未绝望,却也不敢奢望啊……
躺在先锋帐的帐床中,不一会儿,伽蓝就有点困意了,不知不觉就又睡熟了。
本来,伽蓝作为负责先锋官起居事宜的一名亲随小兵,伽蓝应在先锋帐中另设小床,以便随时听候。一开始,伽蓝在自己的小床上睡着,每次,祁连进帐后,总是把她抱到他的大床上睡。尤其是入冬以来,伽蓝眷恋祁连的温暖,也就是舍得离开大床。反正祁连自制力很好,两个人,在这样的军帐,互相取暖吧。
这一觉睡的绵长悠远。
伽蓝睁开眼醒来的时候,竟然已经是傍晚了。
最近因为自己养伤中,总是晨昏颠倒,这下可好,一下午就睡了过去,晚上说不定又继续睡了过去。都说从军,可是,祁连,却把自己护成什么样子了。
想到这儿,伽蓝笑意荡漾在脸上。
轻轻的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臂腰背。
就见帐帘欣开,祁福与祁禄,架着一个人,踉跄的进了帐中。伽蓝一看,那不正是祁连么?酒气满身,烂醉如泥。这得喝了多少酒啊!
“怎么回事?!”伽蓝轻轻地问裴福。
“要过年了,又刚打了胜仗,军中喝点儿水酒,也不妨事。只是公子他……”祁福有些说不下去。
“公子他,不知道为何。从来滴酒不沾的公子,突然下午不肯停杯。这还是我们悄悄的报与老爷知道。老爷来了,硬夺了他的酒杯,遣我们把公子送回帐中的。”祁禄接着说。
祁连,他什么时候这么不着调了?贪杯?宿醉?!
容不得多想,只得帮忙祁福祁禄,把祁连安置在床上。伽蓝想起身,却被醉中的祁连一把抓住衣袖。伽蓝想扯开祁连,但祁连抓得更紧,只能就这样任他抓着衣袖,自己就坐在床边的踏脚处。
祁连醉酒,看来酒品尚佳,既不胡言乱语,也不呕吐打砸,只是一味酣睡。祁福与祁禄,尚有事情要忙,眼看无碍,便都退了出去。
伽蓝坐累了,便想悄悄的拉出衣袖,可是,祁连一个翻身,却揽住她的腰身,伽蓝只得继续坐到床边。看到祁连因醉酒一脸的疲倦,很是不忍心,便任由祁连这么抱着自己。
深夜,看看沙漏,祁连得睡了五、六个小时的样子了,伽蓝不想吵醒他,任由他那么抱着,浑身实在坐得发酸,就靠在祁连身上。
下午已经睡了一整午,伽蓝睡不着,想抄过一本书过来看,又够不着。被祁连抱着,动弹不得,没什么事情可做,就仔细端详着祁连的容颜。
那一脸轮廓明显,棱角分明。
熟睡着的他,没有一丝一毫的飒杀气势。
高耸的鼻梁,紧闭的双眼,英挺的剑眉,立体感很强。虽不是美男了,却自有着凛然的阳刚之气。
伽蓝不得不承认,她还是喜欢阳刚之气的男子,美男子,她并不喜欢。大概,爹爹已美貌若妇人,她的两个哥哥,继承爹爹秉貌,也是美貌多于气质。大概,自己在家见惯美男子,审美疲劳了吧。
看着祁连熟睡的样子,伽蓝忍不住伸出了手指,轻轻描绘着他的五官轮廓。
一边描着那又长又浓的眉峰,一边在心底感叹:为什么祁连的眉,就这么浓黑绵长而又柔和自然的呢?
当伽蓝的手指描着祁连的眉峰时,祁连还带着醉意的声音,含糊不清的说:“伽蓝,不要离开我!”
“好。”伽蓝轻轻答应着。
没想到就答应了这么一句好,祁连的手,开始离开伽蓝的腰,摸索着,开始解开伽蓝的领口。
伽蓝脸上顿时一红。急忙按住祁连的手。
祁连微微睁开了眼睛。
眼底一片赤红,如同帐中燃着柴炭的炉火,燃烧着满是熊熊的欲望。祁连,整个人,伏在伽蓝的身上,说:“伽蓝,不要离开我!”声线里,像孩子的呜咽。嘴却迫切地吻上了伽蓝的唇。
当双唇被祁连吻住的那一刹那,伽蓝有些颤栗,她下意识的想逃离,却拒绝不了这样甜蜜的一吻。
看着伽蓝没有拒绝,祁连似是得到鼓励般,手便解开了伽蓝的衣扣。
厚重的军衣掉下,单薄的里衣,轻飘飘,里衫滑落。
当祁连的吻,覆上伽蓝心上已脱痂的伤口时,伽蓝浑身颤抖,手脚绵软无力,下意识想推开祁连的手,却因为身体的一阵阵酥软,反而紧紧地抓住祁连的臂。
或者,是不愿意阻止祁连。
伽蓝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断地颤栗着,可是,小心肝中的血液却被唤醒般,热烈的奔腾着对祁连的渴望。
伽蓝意识到,自己是不想拒绝祁连了。
或者从了自己的心吧。
这一世,或是颠沛流离了吧,这么风霜雨雪、烽烟相随,就随他去吧。我爱他,便与他生死相随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