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蓝雨》君之兰

15、遇刺

　　巡至东营，祁连遇上叔父，一同向前，巡视一周，皆安歇如常，值夜兵丁谨小慎微，祁连这才放心，因叔父的中军营帐离得不远，叔侄两个遂仍同行。

　　行至先锋帐外约莫五六丈远，祁连远远见一黑影从帐中潜出，他急呼：“有剌客……”

　　一时间，火烛俱明，巡营值守兵丁也火速赶来，祁连心头一沉：“伽蓝……”

　　来不及掀帘，祁连把帘帐一扯，三步并作两步，有兵士早已递进火烛，火光中，伽蓝倒在血泊之中。

　　在她的胸口，已然是一把匕首，鲜血不停地涌出来，前襟俱湿。

　　看着伽蓝血淋淋的，祁连只觉得手脚冰凉，眼里再没有其他的。忙撕下一条里衣，给伽蓝包扎。这一刀正好刺中胸口，伤口刚包好，鲜血就又渗了出来。匕首，却是不敢去动它。

　　祁连失声大嚷：“军医，军医何在？”

　　“祁连，祁连……” 抓住祁连的胳膊，低声唤着。不知是不是痛极，伽蓝面色苍白，艰难的呼吸着，脸上却浮现出令人难以置信的笑容。

　　祁连听了，握着伽蓝的手，稳了稳心神，道：“别说话，别说话，疼得厉害，咱们也忍忍，忍忍……军医，有军医在。”说着说着，底气却是不足，眼神慌乱。

　　看着伽蓝胸前被鲜血渗透，祁连只觉得自己也跟着流血。他身体颤栗着，眼圈已经红了。

　　伽蓝的脸色白的怕人，嘴唇青紫，喃喃道：“祁连……冷……”

　　祁连想将她搂在怀里，又怕抻到她的伤口，伤口，匕首还在，身子僵住。

　　不多时，军医提着药箱，躬身上前“祁先锋，您让让，老朽好察看他的伤势”。

　　祁连只觉得时间好像过去很久，脸上冰凉一片。话音也是冷峻：“军医，火速施救，若是伽蓝有个三长两短，提头来见。”

　　一听此话，任谁心惊，军医也不作反驳，仍是躬身的说：“祁先锋，您先让让，待老朽为他检查一下伤势。”

　　祁连听了，方才省过神来，终是不含糊，道：“军医，伽蓝是女儿身。”祁连已经不能顾及那些讲究和规矩了。

　　这军医姓何，五十开外，身材魁梧，大医院出身，家族世代为太医院医正，至何军医，已历五代，因他精于跌打损伤，接骨驳骨，且又年富力强，便随军中，以作军医。

　　何军医倒也是见过世面之人，也知那些该知道的哪些不该知道的，他骤觉惊奇，也只是眼神一闪而过，瞬又平静如故。上前为伽蓝诊治。

　　何军医仔细察看伽蓝伤势。匕首虽没入过深，却是伤在胸中。可是，祁连方才一句提头来见，却让他不敢把话说满，他转向祁连，斟酌着说：“这位姑娘伤在胸中，虽不至立时丧命，却也凶险，还须拔刀之后再作定论！”

　　祁连压抑着，愧疚着，真恨不得躺在床上是自己。

　　节骨突现的手指，握成拳，噼啪作响，拳头砸在墙壁，手背青筋暴起。

　　伽蓝，就这样躺在床上，生死未卜。

　　他恨自己的无能，没有保护好伽蓝！

　　他也恨自己的大意，伽蓝还是以身犯险！

　　伽蓝，对不起……

　　他在心里已经责怪自己千万次，自己为何如此大意，让伽蓝一人独自留在先锋官帐？

　　何军医准备着一切物品，烈酒，金疮药，棉花……

　　匕首的一端，握在何军医手中，但见他屏息闭气，沉默良久，这才狠狠的将匕首抽出。众人皆倒抽了一口凉气，伽蓝“啊”的一声惊叫，晕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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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的伽蓝，身上不停的出血。

　　拔刀以后，她的大出血更在继续。擦拭下来的毛巾，一片殷红。

　　这一片的红，刺激的每一个人的眼珠，祁福、祁禄闻讯赶来，眼睛跟着也变得通红一片了。褚渊么，他的俊脸还是那么气定神闲，抱着手臂，冷冷的，不发一声。

　　祁连恨不得对方下手的是自己。

　　他恨敌营那个幕后黑手，已经恨到了极致。

　　他一定要让对方付出足够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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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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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昨日遇袭至今，伽蓝一直昏迷着，昨天开始又发起高烧。祁连叫人拿了烈酒，不停地给伽蓝擦拭降温。

　　这夜，祁连伸出手去探探伽蓝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不由皱眉。效果并不明显，还是烧得骇人。

　　何军医在旁。

　　看着伽蓝还是烧得厉害，他也在地上来回的踱着步子，寻思着解救的方法。

　　“何军医！快过来！”

　　祁连突然失声大喊何军医。

　　何军医赶紧停下了踱步，跑到伽蓝床前。伽蓝原先晕睡中，突然身体瘫软抽搐，口唇焦干，呼吸急促，脉洪数。

　　何军医赶紧拔出金针，点刺人中、神聪、合谷穴后，稍候片刻，再把手指放在伽蓝的手腕上把脉，脉搏仍是波涛汹涌，来盛去衰。何军医也锁起了双眉。可如何是好？！

　　把着脉的手收回时，目光却碰触到伽蓝手上的手串，何军医顿时两眼放出了精光。

　　“对了，羚羊角！”何军医说了一声。

　　羚羊角！羚羊角性味咸、寒。具有清热镇痉，解毒消肿的功效。能治高热神昏、谵语发狂、惊痫抽搐、目赤肿痛等症。

　　什么羚羊角？！祁连有些迷茫。倒是刚刚进来的褚渊，皱着眉头，开口说话：“九寒天气，此时羚羊已经生产完毕，整群躲进山中休养，要在短时间内捕获一只，不容易啊。”

　　何军医面上仍难掩喜色，不难不难。羚羊角就在这儿啊，我把脉时，见伽蓝手中戴的手串，不正就是羚羊角做的么。

　　祁连这才小心翼翼的扶起伽蓝的左手腕看看。伽蓝手上的手串，他是知道的，可是他从来不晓得伽蓝戴的是什么材质的手串。以为是女孩子喜欢带着，或是有什么记念意义的就戴着吧。却没想过，伽蓝把救命良药，戴在手上。

　　这何军医，细细的为祁连解释：“羚羊角最有效的部位，为羊角尖，这珠子得有八毫这么大，且珠心实心，这样，一个羚羊角，大概只能磨制出这么一粒珠子。这一串珠子，就得用去九只羚羊的双角尖打磨而成。”

　　“这手串，估计也是绝无仅有，羚羊角难寻，寻常使用，多刨成丝，煲药使用，这串成珠子随身携带的，还是少见。制作这串手链的人，很是有心思啊。”

　　祁连捧着这手串，一头忧虑的看着伽蓝，问何军医：“军医，不知道这手串，现如今如何药用？”

　　何军医说，这羚羊角，长长久久放着，也不损它的功效。只需取得这里三粒珠子烧末，温水送服即可。

　　两日两夜来，祁连没合过一眼，他的身子已经熬到极致。已经有几次，他险些昏厥。他自己心里警醒，晓得这个时候，自己不能病倒。如今，他也只能是急得焦头烂额，差点就要求神拜佛去。

　　如今有这么个法子，如何不用？赶紧命何军医拆下羊角珠，烧末研灰，喂给伽蓝。

　　在温水送服下，伽蓝倒是很顺利地把羚羊角粉服用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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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去一夜。

　　伽蓝还是高烧不退。即使不停地用烈酒给她降温，但是一时的暂退，过不了一会儿功夫，她就又烧起来。既使羚羊角珠尚存，但何军医却说不得再用，此药寒凉，病中即止，不宜久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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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福进来禀告，敌军叫阵来了，指名要祈先锋出阵。

　　哼，欺人太甚。拿我银枪来。虽说这两三天来，祁连一直守在伽蓝身边，没合过一眼，但是，毕竟是在军中，他虽牵挂担忧，却也不敢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每顿还是强撑着，吃得饱饱的。虽说那日剌客被众将围住，咬舌而亡，但军营之中，径自往先锋官帐而来，想来，敌军已是想到全策。

　　带上银枪，跃上白马，祁连率军来到阵前。敌军领将一看，祁连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的样子，委自怕了几分，敌方阵营，已有些小骚动。

　　祁连持枪一指，道：“大爷宋军先锋官祁连，手中银枪不杀无名小将，你姓甚名谁，报上名来！”

　　“啊……”敌方阵营中，却是一阵惊呼。

　　只听对方那将领也是一阵惊呼：“祁连，你没死？！”

　　祁连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原来，真的是敌营计谋。也不多语，打马提枪，厮杀上来。不多时，两军交战，祁连一枪，将那将领，挑下马下，立马毙命。

　　众军如潮吼般厮杀上去。

　　看着大获全胜，祁连记挂帐中的伽蓝，却也无心恋战，鸣金收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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