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蓝雨》君之兰

12、祁禄

　　天气渐寒，已进入十月。银杏树的蝴蝶般的树叶，片片变黄，飘飘落落，秋意甚浓。

　　大军已驻扎在碻磝战场。军中有很多士兵患了时疫。

　　时疫有一定的季节性。尤其是秋冬交际之时，正是时疫活跃时期。

　　很多军士出现明显的头痛、四肢酸痛，咽喉疼痛，鼻塞，以及持续性的咳嗽，军中有禁喧严令，因此，士兵们并不敢咳出声来，拼命的忍着。但是，有些士兵已强忍不住，捂着嘴巴，喉管中发出低低的咳嗽声，人却因为气管痉挛而颤抖着，五官扭曲；有些士兵已出现发热症状，如不及时治疗将严重影响作战能力。

　　军医的营帐，进进出出，人满为患。为免造成恐慌，祁常之只能严令士兵在营帐中守着，由军医到各营帐诊治。

　　本次随军的军医共十位。军医们按营帐的方位，划出了各自诊疗的区域，分头诊治。

　　凌晨，连续一天一夜诊治的老军医李朝光，到了祁常之的营帐，时祁常之、祁连、褚渊及诸将，连夜商量着对付时疫的方法。

　　老军医李朝光一进营帐，疲惫，眼睛充满血丝，让众人大吓一惊，以为李老军医莫是也染上时疫？！

　　李朝光摇了摇头说，声音同样透着疲乏：“诸位将军不必顾虑，老朽无事。只是今日，诊疗多时，发现有两种中药急需觅得。军中带的多为跌打损伤外用之药，对于防治时疫准备不足，只带了一些常用中草药，如板蓝根、黄连、大青叶、鱼腥草、桂枝等，对于金银花、连翘、青蒿、黄芩等对时疫具有抑制作用的药物带的不多，正是用药之际，需要及时补充，候后方补给，为免延误治疗良机，这些中药在邻近或可觅得。尤其需尽快找到金银花及青蒿这两种药物。只是，如今，军医们诊治繁忙，无法寻觅草药，是否派略懂草药的兵士们出去寻觅这两种药物，还请将军们定夺。”

　　等祁连回至先锋营帐，剑眉又是双锁中。伽蓝看着，心头又是一痛，每次见到祁连皱着眉头，她都想用她的手，把这眉头摊开。于是问：“祁连，又遇到何事了？”

　　祁连于是一五一十的将军医的难处，说与伽蓝知道。军医诊疗繁忙，士兵有些患上时疫，未患时疫的，却不识得此两种中药。如何采得？又不可大肆声张，以免走漏风声。

　　伽蓝一听，笑着对祁连说，这有何难？这中药，我还略认得一些。若是在伽蓝寺中就好了，后山，什么中药没有哇。

　　于是，伽蓝自行向祁连请行，愿到附近山中，采集治疗时疫的金银花、黄芩、青蒿等中药，以为军中之用。

　　祁连也欣喜，道：“伽蓝，那我与你同往？”

　　伽蓝婉拒不已，身为主将，怎可随时离开营帐？且采集草药说难不难，秋冬之际，这几种中药不一定能觅到，倘或老天保佑，觅得一些，自己虽弱，也是可以背得回来的。

　　可是，祁连怎么也放心不下，叫来祁禄，命祁禄跟着伽蓝一起出门。

　　天刚亮，伽蓝与祁禄，各自拿起一个馍塞进兜里，便一起出了营帐。祁连还在谆谆劝说，若找得，便早回，若寻觅不得，亦无妨，早去早回。

　　离营帐距离最近的山约五里远。伽蓝与祁禄，离了营帐，赶紧赶路。

　　山中的草木，已开始感受到冬的气息，开始凋败落叶。满山的枯草败叶。伽蓝不断的赶路，到了山脚下，则不停留的往山上赶。时疫不等人，现在就是在跟时间赛跑啊。

　　祁禄见伽蓝不搭理他，顿时有点气闷的一直跟在伽蓝身后。

　　伽蓝用眼角瞄了一眼身后的祁禄，没有多说什么。

　　祁禄对于祁连来说，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他和他的哥哥祁福，是祁连的长随。伽蓝晓得，两个从小跟在祁连身边的人，对于祁连来说意味着什么，所以，伽蓝自然不是把祁禄当成是祁连的跟班而已。

　　伽蓝知道祁禄对自己各种不满意，认为自己扯了他家公子的后腿，令他家公子挂怀，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人的心思是很难以扭转过来的，就让他继续反感自己吧。

　　对于自己今天主动提出采集中药这件事，祁禄更加的不赞成了。一个女子，既然跟着公子跟到军中，那就跟着呗，为什么还要主动出来找事儿？

　　山中走着走着，伽蓝也累了，站在一边歇息，祁禄不开口，就木头人似的，站在她的旁边。

　　伽蓝轻柔的说道：“祁禄，我识得中药，我只是想帮祁连。我在军中耽搁多时，我想为军队做些儿力所能及的事，有意见吗？”

　　祁禄没料到伽蓝突然这么问他，难道，这伽蓝姑娘，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么，怎么自己想什么她都知道？

　　祁禄差点把自己的舌头给咬了下来，瓮声瓮气的回答：“祁禄不敢有意见。”

　　看着祁禄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伽蓝都忍不住想笑了。

　　休息片刻，伽蓝跟祁禄继续寻觅所需要的中药。

　　伽蓝用长的树枝，拍打着路边干枯的草丛后，这才走了过去。这一次，在拍打了草丛后，草丛中突然有什么冲了出来，狠狠撞向伽蓝。

　　伽蓝一个猝不及防，一个趔趄就要摔出去。

　　说时迟，那时快。

　　祁禄在旁边用手臂一下子撑住了伽蓝的身体，这才使得伽蓝没有因此而摔倒。

　　“奶奶的！”祁禄骂了一声，原来是一只兔子。一溜烟的跑掉了！

　　想跑？！祁禄巴不得有一个可以出气，一支袖箭挥出，那只奔跑中的兔子，竟立即倒地。

　　“祁禄，你真行啊。”伽蓝看着祁禄这么挥了挥衣袖，就收获了一只兔子，对着祁禄，赞叹不已。

　　祁禄听着伽蓝的称赞，这才发现他的手还扶着伽蓝的手臂。

　　祁禄倏然收回了自己的手，瞪向伽蓝的时候，就是更多的不愿意了！

　　“你自己不会小心点吗，别以为是公子吩咐我，你就可以随意乱来？”祁禄毫不客气的指责伽蓝。

　　伽蓝心中暗自苦笑，没办法，不是说打草惊蛇嘛，兔子自己倒不怕，只是怕蛇而已。自己见着蛇都会怕得手脚发软，只能想出这个笨办法，千万别打扰了将要冬眠的蛇大哥就好啦。

　　所以，面对祁禄的指责，伽蓝也只能叹息一声，对祁禄道歉：“祁禄，对不起，让你受累了。”

　　祁禄倒是霸气的把这个歉受了，挥挥手，说：“算了，算了，我来走前面吧。”

　　哎，这个女人真奇怪，这么激怒她，她不但不发脾气，反而主动道歉。

　　祁禄不禁偷偷看了伽蓝一眼，这个女子，这样的平静、淡雅，嗯，难怪公子会喜欢她了。

　　经过一块大石头旁，伽蓝突然兴奋的大叫：“祁禄，停下，停下！”

　　哎，又什么事情啊。

　　“祁禄，你看！”，伽蓝转到石头的背面，很兴奋的说，：“祁禄，你看，大片的金银花啊！我们找到了！”

　　大石头的背后，遍布着含苞待放的金银花，伽蓝忘乎所以，赶紧扯着最近旁的金银花藤，随身并无带甚物品，只能整根藤条搬回营帐。

　　祁禄见此，亦颇为高兴，功夫不负有心人啊，总算找到了一种中药了。看伽蓝寻找金银花主藤，他三下五除二，手脚并用，把攀附在石头背的的那一大片金银花，一下子就扯出一大片来，花瓣、灰尘、碎叶、泥土、石屑……满天飞舞。更有一只躲在金银花丛下石头底里卧着的一只刺猬，受惊直往伽蓝脚上撞。

　　伽蓝气得满脸通红，大喝一声：“祁禄！停下，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看着疾奔而去的刺猬，祁禄的袖箭失去了作用。这个浑身是刺的始作俑者，并不大乎祁禄给它一箭。

　　看着这只刺猬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祁禄才定睛看了看伽蓝。被刺猬这么一撞，伽蓝的小腿上，扎着几枝刺猬背上的刺。

　　原来是受伤了，难怪刚才大呼小叫的。女人就是事多。

　　想着刚才伽蓝先给他道歉，看伽蓝被刺猬扎到，痛是难免的吧，他还是给伽蓝作了一揖：“对不住了！这个应不碍事，把刺拔掉后，流点血，自己会止住的。”

　　伽蓝并不理会祁禄的道歉，她气得满脸通红，说：“祁禄，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这么胡扯乱扯，你会把金银花扯掉在这里的，我们不是要藤，我们要的是花，是花骨朵儿！”

　　原来，伽蓝生气，是因为这个啊，却是自己小气了。祁禄被伽蓝这么一指责，倒是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看着祁禄默不作声一副老实的样子，伽蓝倒也气不起来了。这才想起，自己的脚，被小刺猬扎着几根刺呢，这会儿才记起来痛，痛得抽了一口冷气。却还是先忍着，先教导祁禄：

　　“金银花中，能入药且抗时疫的，花蕾是首选，盛开的花朵其次。我们把整藤带走，只是因为未有药篮或布袋，也是为了节约采摘的时间。”

　　第一次听到中药还这么多讲究，祁禄真心有些儿歉意了。其实平心而论，伽蓝这个女人还真是不错的。原来她有着坚韧不拔的耐性，也有足够的容人之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