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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从军 ...

  •   北魏兵马日进百里,步步逼近。黄河沿岸民众,主动从军迎敌。

      战事紧迫,祁连忙得前脚打到后脑勺。派斥候先行探察地利,整备衣甲器械,马骡驼兽以及辎重车辆的清点分配,战前准备以及行军所需,任何一点都马虎不得。

      这日,祁连亲至校场,察看新兵操练。

      祁连已是出征前的装扮。头带漆黑钢盔;钢盔下披一顶纯黑菱角头巾;身穿一领黑丝织领盔甲,黑丝下,黑绸布的战袍,袍袂风中猎猎;足蹬银靴;跨一把银色透亮长枪,上一撮红缨,更显黑白分明。十六七的少年将军,雄姿英发,气宇轩昂,剑眉下黑眸闪闪,处处透着精光。

      大军开赴在即,新兵操练容不得轻心。但见进退有度,军心如一,祁连长舒了一口气。只是,冷眼一观,这新兵队伍多由征用或自愿入伍的壮丁组成,这里面不乏人高马大骁勇之辈,却也有些投笔从戎的读书人,书生气十足。这战场之上,耍的可不是笔杆子,真枪实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这些个文弱书生,岂不是前去丧命?

      想到这里,祁连皱了皱眉,正想叫过祁福,让他在征兵关上卡一卡,虽说是用人在即,却也不能老弱不分。

      这祁福,和兄弟祁禄自幼作了祁连的长随,两人也非等闲之流,这为私是祁连的小厮,为公,却也独挡一面,在军中升至百里长,祁福专门负责新兵营的操练。

      校场上,祁连兀自张望间,突然觉得,那站在最后排的一个新兵,最是孱弱,个头最小,且步调出手,均柔弱无力。哼,如此质地,也敢从军?真是书生意气!祁连剑眉一挑,已有怒意,看着祁福已到跟前,本想着训斥几句,让他多招些身材魁梧之男丁,若是那文弱书生,还是劝退为妙。忽见那小兵丁如此模样,举手投足似曾相识。转而叫上祁福,带那兵丁近前问话。祁福一听,汗津津的,只得硬着头皮,应了下去。

      及至祁福带着小兵丁近前,这瘦不啦叽的小兵丁,却是叫道:“祁连!”眼睛亮亮的,闪出一丝女孩子特有的带着狡黠的喜悦。祁连已看痴了过去,仿佛又是当年那个小女孩,藏匿他的银枪,却又狡黠的说,祁连,你猜我藏在哪儿?

      祁连惊喜不已,这小兵丁,不是伽蓝是谁?

      良久,祁连才惊疑的问:“伽蓝,真的是你?你怎么到这充当新兵?”

      祁福闻听,即跪下:“公子,是我把伽蓝姑娘招进新兵营的。”此事无论如何,若不是祁福招进,以伽蓝这女扮男装之身,如何不被识破?总之,这事儿都要禀告公子的,何不趁些机会,早报为妙?

      祁连闻听,银枪点地,怒道:“祁福,你可知罪?!”

      伽蓝看着不对,明明是自己求着祁福,让她好歹进了新兵营的,若是如此累着祁福受责,可怎的忍心呢?!于是,她面向祁连,焦急的道:“不干祁福何事,是我求着他,让我留在新兵营帐中的,要怪罪只能怪我。”

      祁连迟疑着,好看的朗朗剑眉又皱成一团,问:“伽蓝,你意欲何为?”

      伽蓝不语。心中却已是波澜万倾。

      那日,师太打消了她的削发念头,可是,伽蓝却感慨万千,事关自己的父亲私事,于师太,虽为外室,也有庶母之名,伽蓝自是无法评说。那日,伽蓝在想,当年的师太,若是她自己,又当如何?绝不会听任一小厮之言而作抉择,为何不亲至相府,问个究竟?为什么不请爹爹再见一面,问明缘由?这君命难违,砍头还须谢恩,何况御赐一美妾?

      ……

      那日,踌躇再三,伽蓝还是把心中之疑问,向师太和盘托出:“师太,恕伽蓝冒昧,当日,师太为何不亲上相府,问清爹爹后,再作抉择?”

      隐莲师太,终是露出一丝迷惑的情绪。叹了一口气,说:“造化弄人啊!伽蓝,我出身于世家,为世家幼女,受长辈千万宠爱;我长于官宦门庭,从未受过一苦,从未受过一难。橫遭变故身陷囹圄,及至我为你父亲外室,已是放下尊严骄傲。让我以何身份亲上相府?让我如何质问你爹爹?我的希望,全在那小婴孩身上,可是,她也舍我而去。她还来不及睁眼看看这个世界,就舍我而去了!”

      许是隐莲师太觉察到自己有些失态,顿了顿,声音又恢复到往常的平静:“一切,皆是命罢了! 人之一世,飘渺一瞬之中。回首往事,不过是浮云清风吧。阿弥陀佛……”

      从隐莲师太的禅房回,伽蓝由彼及已,想到自己身上,想起祁连,一夜无眠。

      隐莲师太放下心中执念,心归菩提。只是,真的前尘已散了么,她的记忆真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淡忘了么,要时刻抑制心底深处潜藏的痛,我做得到浅笑安然么?

      胸中顿思一念,何不从军?

      何不从军?

      这个念头,不知道是怎么浮上自己的心头,伽蓝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若能顺利进入军中,追随祁连,在军中,当个小兵也好,总有见面的机会,若是大军开拔,只怕是两处茫茫了,为什么不听从自己的内心一次?!

      为什么不听从自己的内心一次?!

      ……

      如今,祁连就在眼前。

      伽蓝沉吟良久,想起自己从军的原因,有两朵红云,飞上伽蓝清丽的脸颊。对上祁连殷切的目光,伽蓝鼓起勇气,声细如蚊的说了一句:“但愿君心似我心。”

      祁连却似没听见般,顾自思忖。师太能劝下伽蓝不再削发,终是好的。虽是军中,能与伽蓝日日相守相见,也是好的。可是,若是大军开拔,这战场厮杀,伽蓝一介女流,这军中,如何才不至于被人知觉?

      想到这里,他又端详着伽蓝。细看眼前之人,秀眉星眼,高鼻珠唇,瘦削的脸颊,白皙的皮肤,这不正是伽蓝是谁?!

      看着伽蓝汗流满面又累又乏,祁连眼前又浮现起当年那个小女孩,当年的伽蓝,于经史诗文,甚至于黄石之道,易学经文,皆过目不忘,几近无师自通。夫子却更愿意她跟着祁连,多我学些拳脚功夫,以作傍身之用。祁连在经史方面远不及伽蓝,于舞刀弄枪上却有了回嘲伽蓝之处。那个弱小的小女孩,抡不起大刀,挥不动银枪,祁连只能教她最简单的拳法套路,以为入门。可是,即使是习武必学的练功拳,祁连仍需一一拆招,一点点的教与伽蓝如何扎马步、如何从弓步转仆步。这伽蓝于习武却是迟钝得紧,每一招都要教上无数次才勉强应付,且一招一式柔弱无力。这经常让祁连笑弯了腰,笑得越欢,伽蓝越恼,索性藏匿起他的银枪。这银枪枪法却是祁连家传,叔父每日必考查一番。急得祁连围着伽蓝不住的打千儿:“好伽蓝,好伽蓝,快还我银枪!”伽蓝每次都解气的狡黠一笑,眼睛亮亮的,一如今日模样。

      每一次,看着伽蓝又练不成套路又累得满头大汗懊恼不已,祁连都会用手帕儿帮她擦去额上汗珠。看着那细腻腻的皮肤,祁连心头总是热热的……

      如今,这情景,这模样,一如当年校场之状,祁连掏出手帕,很想把伽蓝搂进怀中,如此弱柳扶风,学什么劳什子拳脚功夫?

      有那么一刻,祁连的手似乎先于大脑的作出反应,然而很快就被叫停。伽蓝仍是新兵男装打扮,这众目睽睽之下……祁连只得尴尬的把已伸出到半空的手挥了一挥。

      军中凶险,伽蓝又是女子,不如回伽蓝寺安歇?!可是,话要说出口,却为何这么难?此生君子意逍遥,无奈山河潇潇。此去征战无期,却教伽蓝在伽蓝寺中孤独无依?若让伽蓝从军,难道,自己竟如此自私,甘愿让伽蓝涉险?

      伽蓝看着祁连浓黑狭长的双眉又皱在了一起,也有那么一瞬间,多想伸出手去,抚平他的眉心。手却死死的,抓着自己的军袖。叹了叹,说:“祁连,我既到了军中,断无再回伽蓝寺的道理。你不必过虑。我必会好好保护自己。”

      伽蓝继续说道:“祁连,此去关山跋涉,自是非寻常日子可比。可我,愿随你军中,甘苦与共命相依,总胜此后,伽蓝寺中,天南地北双牵挂。”

      听伽蓝这么一说,祁连更不知道如何是好。还是祁福,一旁一直跪着未起身的祁福,偷眼儿盱一眼这个,盱一眼那个,还是开口了,道:“公子,祁福想过了,伽蓝姑娘,可暂从新兵营中调至将军的营帐中,作为公子您的贴身随从,先锋帐中听用,负责帐中先锋官起居事务。这样,伽蓝姑娘尽可避免与其他军士接触。公子您看可好?”

      哎,公子,心心念念伽蓝姑娘久矣。如今,伽蓝姑娘已至军中,这勇气,这胆量,确实配得上公子的。军中公子若有伽蓝姑娘在旁,或可少些相思。

      祁连那瘦削的脸,因咬紧牙关思深忧远,更显棱角分明。他终还是叫过祁福,叮嘱祁福,在伽蓝女扮男装从军期间,无论是生活方面,还是行军打仗,要多加卫护,绝不能泄密。

      ……

      几日以后。

      军士全部集结完毕,誓众于军门之外,大军开拔。

      伽蓝仍是女扮男装,七月流火,可是南方仍是炎热的三伏天气,着衣单薄,伽蓝本来瘦削,在这军中就显得更为弱小。无奈她每日虽居军中,却不用操练上阵,只负责祁连的日常起居洗涮,倒也不惹眼。大军开拔之际,军心高扬,各部将士有马革裹尸的勇气,众人想的是如何保家卫国,退敌于黄河之北,为自己谋一份军功,并未太多注意先锋帐中的一个小兵。
      一路之上,但见运送粮草的士兵,奔赴前线的青壮,向后撤的老弱贫民百姓,车来人往,川流不息,一片战争气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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