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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肆 天降火 ...

  •   慕华听到大夏国王宫起火的消息,“噌”地站了起来,双眼直直地瞅着侍从,说:“当真?”
      侍从低下了头:“小的不敢欺瞒陛下。”
      然后慕华就转身跑了出去,并扯了常安一道。
      常安先前坐的端稳,冷不防地被揪起,自然闪了好几个趔趄。然而他并没有出言嗔怪,只是默默地调整了步伐跟着他。
      一帝一王就如同两个任性的孩子,全然不管这些侍从杯酒,就这样跑掉了。几个侍从互相一对视,也只好不管不顾的追上去。
      慕华提着袍角,扯着常安,跑进桑楼城。城门的士兵们都对二人行礼,又有一众人等从城内拥出来,一边引着慕华和常安往王宫去,一边喋喋不休的汇报情况。汇报来汇报去,也没说清起火的原因,只说火起在王宫的藏宝阁,无数的珍奇物玩怕是难保了;一旁的藏书阁也被殃及,无数的珍贵典籍怕是要化为乌有。慕华问他们,救火的情况怎样,他们说正在救,但火势猛急,一时难以控制...
      然后慕华就拨开了他们,冲向了起火地点。
      他甚至松开了常安。
      常安被拽皱的广袖慢慢漾开。他伫立在原地,望着慕华奔上王宫阶梯的背影,和他前方浩大凶猛的火。那画面渐渐被回过神来,慌忙追赶的群臣填满,他们口呼:“陛下!陛下!”似乌云逐月。
      他们的月亮最终停在了台阶尽头,呆呆地看着兵士们提着水桶一下又一下的倾倒。他大口的喘息,似乎因为跑得太快,又似乎因为心内太焦急。迎面袭来的热浪似乎要把他的眉毛烧焦,他往后退了一步,身形却不稳,恍惚间被人扶了一下。
      是常安。
      他也从下面上来了。慕华看着那双抓在自己臂上的手,又顺着手向上看了看它的主人幽凉的眼,轻声说:“谢了。”
      然后他慢慢地将手臂抽出来,站直了身。
      二人共同面对着大火,常安说:“您莫要焦急。”
      慕华露出一丝苦笑,他的发冠是散乱的:“朕怎能不焦急?大夏国用三千年累积下来的一切,珍奇重宝,文教典籍,英雄豪杰,悲欢爱恨......恐怕都会因这场大火而消失殆尽。”
      原来他在为敌国的文明担心。而且担心成这个样子。
      他为何如此?
      立在他身后的众臣不由得暗自疑惑,不过这位皇帝的行为一向奇怪,他们也没有深究的兴趣。
      火依旧在烧,深红的世界里不断传出柱粱倒塌的声音,且有火星不时迸飞出来,这让常安觉得他们究竟站得太近了些,于是他伸手拉慕华,却发现慕华自打说过那句话后,便似乎一直沉湎在灿烂文明凋逝的哀伤里。当他被常安拉动时,他幽幽地说:“常安,你看,一场寻常的火灾,就摧毁了三千年岁月。”
      “三千年来,这么多人的欢笑与泪水,这么多事的原貌,再没人记得了......”
      .他的声音逐渐变得幽渺难闻,这样微弱的声音却在常安心底,引起了极大的轰鸣。
      常安状若无事的拉他后退,心却被往事牵引,回到用柳枝书字的那年。
      那年自己与慕华宿于长安城内的一家客栈,那客栈在夜间也起了火。那场火烧死了不少人,他们中的大部分人的面目在常安的记忆里已然模糊,然而却有两人的面孔经过十几年岁月的磨洗,依然清晰无比。常安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当时他与慕华就用白衣人和黑衣人来称呼他们。那白衣人约么三十来岁,生的相貌堂堂,做派也很大气。一进客栈,便找了个桌,把包袱放下,然后取出一卷书来坐下读。当时正值晌午用饭的时间,客栈里很是喧闹,然而这白衣人丝毫没有受影响,常安记得他看到入神,时而皱眉,时而浅笑的模样。当店小二过来问他要什么酒菜,他从容地讲过,末了,还有礼的谢过小二,丝毫没有使唤人的意味,常安记得小二由衷感激的笑容。当时常安和慕华坐在邻桌,发现这个如此不凡的男子进店后,二人便不住的往他这边窥视。慕华还不时拉过常安,对那白衣人的每一个行为发表即时的评论。
      若是没有后来黑衣人的进店,白衣人便只是一个午日的静影,一个不属凡俗的旅人,此时来,稍后去,不会被二人铭记太久。然而那毕竟是一个特殊的日子,所以当少年的常安和慕华对那白衣人渐失了兴致,开始动筷子吃自己桌上的菜肴时,黑衣人走进店来。
      那黑衣人还是个少年郎,容貌俊朗耀目。他持一把宝剑,入店时挟着一阵劲风,可谓气势雄浑。当小二凑近问他有什么需要时,他一抬手,态度直截。小二知趣退去。
      当时慕华发现了这位可畏的主,便立即伸手捣了常安来看。他们一同注视着那黑衣人走到白衣人跟前,并斜眼看了那白衣人。白衣人淡定自若,眼神没从书页上移开半分。
      只听那黑衣人说:今晚三更,不见不散。一字一句说的虽不大声,但足够有力,如锋刃乍现。
      慕华和常安都被骇了一下,然后都看那白衣人的反应。
      白衣人只是微笑,但一边笑着,却褪去了方才的温和恬淡。如白羽的鹰,停栖时华美高贵,但它的爪和喙却有不容忽视的锋锐。
      两个少年瞧着这一幕,心内只是悸动,皆暗道这二人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了人间无数。
      晚上,两个少年亲眼瞧了这二人在此处住了店,便更加好奇,夜间在客房里唧唧喳喳,讨论不休,就是不睡,要熬到三更,去看那二人的相会。
      果然三更天的时候,缩在被子里的慕华听见外面有动静,便拍醒了常安一起开了窗子看。
      窗外的夜色里“嗖”“嗖”飞过两道身影,相逐着,停在了对面的屋顶。慕华和常安仔细分辨那二人的容颜,见是白日的那黑衣白衣二人不假。原来那二人俱是有功夫的,在屋顶上纵横来去,轻快自在。慕华自小不少听江湖豪侠的故事,对故事里人物挥刀舞剑、快意恩仇的生活特别向往,此刻见了真大侠,难免兴奋,手脚都有跃动的意思,被常安轻叱了一声。喝乖了。然后二少年继续看对面正对峙的二人。
      只听那白衣人说道:“好孩子,你又约我出来作甚?三年来,你已与我打了五六场,场场落败。怎么,非要我杀了你你才会罢休吗?”
      黑衣人高声叱道:“你杀了我的父亲,还不许我报仇,这是什么道理!”
      白衣人道:“可是你找我报仇并没有意义——因为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黑衣人冷笑:“万一哪一次成功,把你杀了呢?”
      白衣人轻笑:“在你思量着把我杀死之余,先好好想想,我为什么每次打败你却不杀你吧。”
      黑衣露了狠相:“还不是你存心戏弄我吗?你这无耻之徒。”说完,便动起了手。
      慕华听到这里,扭头要对常安讲话,见常安眉头忽的蹙紧,便回头看去,只见——
      那黑衣人的剑快如疾风,势如雷霆,在白衣人头顶狠命劈下。慕华见了这凌厉的架势,顿失了颜色,心道这白衣人不会就这样老老实实地站着挨劈吧?果然不是,当黑衣人的剑尖离白衣人的脑顶还有两三寸的距离时,那白衣人脚步轻移,翩然后撤,然后右手腕向袍袖内一翻,便擎了一把晶莹剔透的碧玉小刀在手。那小刀长不足一尺,被白衣人操控着,左挡右格,竟将三尺余长的宝剑的攻击悉数封住。黑衣人见状,既怒且急,便更加快了出击的频率,一时密集银光如星雨坠落,剑声纷乱似群鸟齐鸣。而白衣人则依旧不紧不慢,刀舞得优雅舒逸,碧光轮转如青鸟遨游,轻巧稳泰可承花立叶。
      二少年都被白衣人精湛的刀法折服,常安一边看,一边轻声唤慕华,慕华转过头,听常安讲:“我看,那白衣人恐怕又要胜了。”
      慕华点点头,却不料这一点头之际,变故乍生。
      只见白衣人那把走的流畅圆融的小刀在半空中忽然一滞,似白纸滴上墨痕,如美玉现了瑕疵。白衣人的刀法开始乱了,逐渐有了破绽。慕华和常安虽然不知为何,但第一时间觉得,这是黑衣人重创他的绝好时机,然而黑衣人仿佛并没有去抓住这个机会的意愿,甚至,他还把进攻的节奏放慢了些。
      白衣人的防线在一点点溃散,他向二少年所住的客栈方向退,待落在客栈的露台上时,手中的刀已然舞得不成章法。很快的,全然失控,一点涟漪终成一池乱波。
      这时,慕华常安二人却从黑衣人眼中看出了担忧的神色,那是他的仇人啊,他在担心什么啊!
      可还没等他们感叹完,更大的变故又突生。只见黑衣人跟上去,站到露台上,剑再次向白衣人刺去时,白衣人忽然双腿一软,“噗通”一声摔倒,而他手里的刀也甩飞了出去。这时候两少年都觉得是黑衣人报仇雪恨的绝好时机,然而,黑衣人却在白衣人倒地后竭力遏住剑势,最终使剑尖停在白衣人额前半寸。然而那把被白衣人甩出的碧玉刀,却正中黑衣的胸膛!
      那白衣人此时抬起头来,只见他嘴角有血,却显然不是黑衣人给他造成的伤害,倒像是自身故有的伤病发作的模样。而当他发现自己的小刀插入黑衣人胸膛中时,他大惊失色,喘息道:“不...不...”说着,颤抖着去碰自己的碧玉刀柄。
      二少年都看呆了,以他们的阅历还不足以参透这些事,只得屏息继续看下去。
      只见黑衣人的手攀上了白衣人的手,摇头轻笑:“别...费劲了,我,活不成了。”
      夜色里只见白衣人幽暗的影又抬起头来,叹了声:“你何必...”
      然后静夜里就回荡着黑衣人的笑声:“你又何必!”
      他笑完,就开始呕血,他每呕一下,两个少年的肩膀就跟着耸一下。
      然后就听白衣人道:“都是我的罪过,杀了你父亲,今日又杀了你。我...”
      “你原本是想死在我手里的,因为你觉得杀了我的父亲,就是欠了血债,必须还上。再者,你早年在塞外所受的旧伤总是复发,每次复发你的身体就会变得更差,你知道你活不久了,若是因病去世,岂不是让我这个想要寻仇的人无处寻仇?你不愿让我徒留悲愤,所以,你情愿死在我的手上。”黑衣人艰难地笑了,“再者,像你这样骄傲的人,怎么允许自己因伤病而死,你是要死在一个足够厉害的人手里才行。所以你选中了视你为仇敌的我。你认为,我的武力并不出众,所以一次次地败在你手里。而你总是手下留情,目的就是为了锻炼我,让我的武艺更加精湛。你打算在我足够优秀后,死在我手里,正好又送我一个杀死你这样的高手的威名。”
      “最后,你又总是在我面前装作轻松裕如的模样,忍住伤病的痛苦,目的就是不让我觉得和有伤病的你战斗不够公平。你想让我心安理得的报仇。然而今天的你没能忍住伤痛,所以失手丢了刀。”
      白衣人听他说完这一切,便知道,他已了解一切。
      黑衣人只是呵呵的笑,笑声惊飞了乌鸟。
      凄惶料峭。
      “我很了解你,可你未曾了解我。”他说,然后看着白衣人明显僵住的黑影,“比如,你觉得我的武艺真的不如你吗?”
      白衣人没有回答,他在尽力消化他的悲伤,白色的身影折翼如哀鸿。
      黑衣人继续说:
      “其实我的武艺杀死带着伤病的你一点问题都没有,我是故意败给你的——因为我在决心找你报仇之前,已经知道你有了伤病,我猜测,你在我杀死你之前,是绝不愿因伤病而死的,你一定会不断的与它作斗争,坚持撑到我有能力杀死你的那一天。而我希望那一天能够晚点到来。所以一直不停的挑战你,让你知道我没有放弃复仇;但又不停地败给你,想尽力延长你的生命。我希望在这些日子里,你能找到办法让自己恢复健康,然后我们再公平对决。”
      他说完了,笑了。庆幸他终于在死前,竭尽全力,把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没有让它们成为永远的秘密。
      两位少年的心弦被拨动,一首狂曲终散,此时唯余震颤。
      原来他们这样做,只是为了公平对决,这是多么赤诚的心意啊!而若不是彼此都怀着尊重对方的心情,又怎么会这样做呢?
      果然,那黑衣人的声音渐变得低微了,只依稀听见一句:“因为...你毕竟也是个出色的刀客。”
      “我知道,你也是个出色的剑客,和你的父亲一样。”那白衣人坚定地劝慰着他,声音也变得像睡着一样沉,常安和慕华不知他们是死是活,都伸长脖子去看,忽的客房门忽然被小二推开:“二位小客官赶紧跑吧,咱这儿起火了。”
      常安扭过头去:“怎么回事?”“哎呀不知怎么着...”只听小二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人已经跑了。透过大开的门,可以看到走廊上惊慌奔走的旅客。常安和慕华走到门外,站在栏杆旁往楼下一看,是浩荡的火海。
      慕华拍了拍常安的肩:“快去拿行李。”二人便冲入客房,抓起行李就跑。在木梁烧断毁坠之中,“噔噔”地下楼梯,下到大堂,正要寻大门,忽的撞在一座肉山上。二人抬起头,望见一留着络腮胡子的凶恶大汉,持把大刀,瞪着他:“拿你们的银子来!”
      他身后还有十余个人,皆持兵刃,堵住大门,厉声逼迫旅客拿钱。
      常安看着他们,心想:许是他们故意放的火,然后再趁乱抢劫。正在思量给钱能有多大可能活命之际,慕华已一脚飞出,踢在了那大汉的肚子上。
      “哎呀!”那大汉吃痛,立时呲牙咧嘴。待痛过之后,立刻暴跳如雷,挥刀向慕华横扫而来。慕华不畏不惧,抽出随身宝剑,“砰”地一声,刀剑相击。
      大汉发了狠,牙关紧咬,青筋暴突,将刀猛力向下压;慕华抽身稍退,觑了个空隙,挺身突刺,一剑扎在了大汉的腿上,大汉捂着腿如山崩倒。其他恶汉见状齐上,慕华举剑应战,红色的衣袍飞扬,他意欲以寡敌众。
      常安的心忽然提到嗓子眼。他害怕慕华的失败。
      害怕这跃动着的,鲜活奔放的生命,被刀丛剑雨夺去。
      害怕这温暖了岁月的少年,变成一具死尸。
      那害怕刺痛了他心房的每一寸。目光针似尖锐,只刺着慕华一个人。
      而慕华努力表演,似乎在试图证明常安的害怕没有根据。他闪转腾挪,避过一道又一道锋芒。然后,他剑走如虹,流苏轻散,风息花落之后,银光一闪,带出一串血滴。
      受伤的恶汉呼嚎如野兽。常安看见他的笑脸,隔着数重人山,万重火海。
      他很为他的英勇骄傲。在又撂倒了几个大汉后,他停下来一抹鼻头,兴奋地喘着粗气。那双眼睛比星辰更亮,一下子就找到了常安。那少年紧握拳头,抿唇不语。
      他应是在为我担心。慕华心里高兴,但也不屑着。他冲常安一招手:“呆瓜!愣着干什么!走啊!”说着就三步并作两步地,过来扯常安。
      常安被扯动,刹那与他一同坠入仇恨的洪流。那些伤势较轻的大汉复又从地上爬起,气势汹汹地再度扑来。无数张红了眼睛的面孔降临在二人的头顶,却又转瞬不见。慕华翻转宝剑,砍木削竹一般,将他们一一抹杀。
      常安跟着他,脚下腾云驾雾一般,奔跑飞快。一瞬间,仿佛就越过了红尘万丈。
      耳畔,慕华长声朗笑;风中,慕华发丝飞扬;掌心,感受到慕华酣战时散发的热力。常安盯着那个奋力跑动的背影,觉得,那人什么也不怕。
      可他不知道,真正叫慕华害怕的东西,已经在他不觉时,给予慕华以重创。当慕华扯着他冲出客栈,熄灭了眼中熊熊的战意,褪去了嘴角浅浅的笑容,回首张望,喃喃说出:“不见了。”他才初窥端倪。
      “什么不见了?”常安以为他说的是哪件行李,便在包袱里翻找起来。可找来找去,全都安在。他便抓住慕华的肩膀,再问:“到底什么不见了?”
      “露台。”慕华说,“那两个人最后打斗的露台,不见了。”
      常安闻言回望,见那露台已溃塌在熊熊烈火之中。
      这意味着,那白衣人与黑衣人,也葬身于火海之中。
      常安回头看他,听见他说:“常安,我想,他们都是江湖中有名的人。他们之间的仇怨,想必也是人尽皆知的。可是又有多少人知道,他们对对方欣赏尊重到如此地步,又有谁知道,他们在此夜,互相倾诉过隐藏了经年的秘密,然后尽消恨意含笑死去呢?”
      “没有人知道。”他苦笑出声,“虽我二人知道,但我二人既不知道他们的名号,也因并不是江湖中人,不能将这个故事传到江湖中去。就算我们传了,听到的人也会说我们信口雌黄,妄自猜测,非要把不共戴天的仇敌想成惺惺相惜的朋友。”
      “一切都是...”他顿了顿,哽咽了一下,“都是因为他们二人已经死了,无法为自己辩驳了。无法向大家说明了。所以真相就这样被淹没了。”
      他说的动情。常安瞧着他,只觉得讶异。心道风流人物被时间的大浪淘尽,众多真相因世事无常蒙上尘埃,不过是人间寻常事,他怎么会这样看不开。但很快,便想到他正值多愁的韶龄,难免被生死枯荣蒙住眼睛。于是就歪头,带了点笑意看着他,问:“所以,你要做什么?”
      “我要做两个东西,一件给你,一件自己留着。”他说。
      然后,常安就在几天后,收到了一块璞玉,上刻“一世长安”小楷。
      慕华说:“我还做了一模一样的另一块,我自己收着,这块给你。”
      常安问:“干什么?”
      慕华道:“用来铭记咱们的誓言啊!人死了好歹玉还在,后世子孙说起来,至少知道你和我有这样的交情。”他说着,便伸手照常安头上敲一下:“你真笨!”
      “你才笨!”常安不服的打回去,然后两个少年笑闹的画面就被大夏王宫的烈焰撕碎。

      今日的常安停止了回忆,抬起了头。重新打量起今日的周慕华。
      他已为人主,穿上了锦绣龙袍。但那枚刻字的玉佩,历经十几年岁月,仍然安好的系挂在慕华腰间。可是他再也没有了当时的胆色,变得失魂落魄。
      如今,常安仿佛从往日记忆中,为他今日的种种怪诞行径,寻到了一点原因。增长他那对慕华的,已多的不能再多的同情。
      或者说,在他逐渐知晓了每一分改变的因由后,他会愈失望。因为他会发现,在慕华的心田上,每一缕风带来的尘土,已固积成了不可移动的顽石。
      绝不是他可以改变的。
      所以在一刹那,他想要一切结束。他握紧了腰间刻着“一世长安”的玉佩,想要就这样,把它丢进火里。
      他已经把它解了下来,还举起了手。
      他的每一寸肌肉,都蓄满了力气。然而那“一世长安”的刻痕勒紧掌心,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往事的脉络,便不免被感动。
      终究挥之不去。
      终究难以舍弃。
      终究,那抛掷的动作没有把任何东西扔出去。袍袖扬起又落下,到头来玉佩还安稳地躺在他的掌心。
      然而随着常安抛掷的动作完毕,现世却不再安稳——
      一支冷箭从暗处射出,直取周慕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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