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长安》北溟殇

17、拾陸 最绝望 过了一两年

　　过了一两年，西凉军众将商议后，决定再对河北用兵。然而此次前往河北，与万胜的交锋都以西凉军的失败告终。慕华想出的计策虽高明，奈何万胜比他技高一筹。于是某一天，常安对他说：“慕华，我觉得人主的才能不一定在出谋划策，而在用人。用人为你出谋划策，你看如何？”
　　慕华立刻就明白了什么意思，常安对他的失败仿佛已经看不下去了，要亲自负责用计指挥。他明白了，就立刻让位，让常安来主导这场战争。
　　他心中的挫败感是无法言喻的。但他还是真心的希望常安能够想出足够战胜万胜的计策来。
　　他看着常安在众将齐聚的帅帐里，从自己身边站起，道：“诸位，万胜此次有许多外援，我们要一一切断。首先是山西的诸侯张疾，他已归顺了万胜；再者是辽东太守程威，他已因为侵犯河北被万胜打败，率辽东所部归顺了万胜。还有就是万胜留下镇守河北后方的将领方策，我们都要采用一定的方法对付他们。”
　　众人都认真的听着，常安踱着步，将他们扫视一周，继续道：“知人要知其性，才能好好利用。张疾畏惧万胜，绝对听令于万胜，我们只要拿到万胜的兵符，命令他进攻临近的廖迅，再告诉廖迅张疾有意于他的领地，不愁他们不纠缠起来；程威好逞勇力，又爱图利，我们只要告诉他，率领辽东所部反叛万胜，立刻来攻河北。再许诺打败万胜后，立即把所占城池中的一部分分给他。程威必定反叛；方策善守，又对万胜非常忠心。若是程威反叛，必将与他胶着在一处，无暇南顾。”
　　慕华静静地看着，忽然听见下面有人问道：“那万胜的兵符怎么解决？”
　　常安不疾不徐道：“前一阵子，万胜强扣了一名心系大顺朝廷的名士耿忠，我们以朝廷的名义讨逆，耿忠当然会帮助我们。我已与他秘密联络，他已帮我们办妥了这件事，盗取了万胜的兵符，现在就在我手里。”说着他从衣袖中掏出一块顶端雕着黑虎的兵符。
　　众人一阵惊叹。
　　“这时候，万胜应该不会选择去解决任何一件事的，因为他这样会把后方暴露给我们，这对他不利...当然他也有可能这样做。不管他怎样做，我们到时候采取合适的做法就是。”
　　“现在，我们先制定他留在原地作战时的对策。这些天，我一直与主公监督筑顾营垒，使万胜主力不能轻易攻破。几日后，我主率兵与万胜厮杀，尽量拖住他们，我带人偷偷绕道后方，火烧他们的粮草。万胜若去抢救，那便是把后方暴露于主公，非常不利。而我若是火烧粮草成功，便能令万胜溃败。”
　　他讲完了，众将喝彩，道：“好计！”但是喝彩完后，他们还是忍住不住用怀疑的目光看看彼此，他们也是在万胜手下连吃败仗，对常安此计能不能胜利也是毫无信心。待众将各自离去，慕华立刻问常安：“这样的计并不多高明啊，常安！”
　　常安只是答道：“其实计策没有高明不高明，只有合适不合适。”
　　慕华迟疑地道：“哦。”
　　但是当他们把万胜的外援一一切断后，还没等火烧粮草的计策实施，万胜就已经率兵向河北方策镇守的地方驰去。常安虽知道万胜一定会使诈，但是现在实在找不到他使诈的地方，于是常安就令全军追击。追了几天，追到一个岔路口，眼前有三条路，路的两边都是山壁。常安勒马，令探子去探这里的地形。自己则凝眉远望。当时随军的老将田勇问常安：“这谷里就算有埋伏，人家见了探子也不会下手。”常安道：“老将军，我本没打算通过探子来探出里面是否有埋伏。”说完后不久，只见探子回来，报称：“这三条岔路实则在远处共同通向一条横向的路。”常安听完，扭头对慕华说：“也就是说，这三条路可以通过那条横路互通。”
　　慕华点点头。常安舒了口气，道：“万胜的军队刚刚走第一条路了。”
　　慕华道：“我们走哪条？”
　　常安不假思索地，用马鞭一指：“我们走第一条路。”
　　慕华略一思忖，道：“好吧。”
　　说着欲令军队前行，田勇不解：“慢着，主公，万一中埋伏怎么办？”
　　常安道：“如果我们从其他路走，万胜就可以把我们前后夹击。所以我们要走第一条路。”
　　田勇道：“那万一有埋伏呢？”
　　常安凝眉半响，道：“应该不会有埋伏。因为万胜也知道，我们不会明知故犯。”
　　田勇只好沉默随他们进去。
　　军队走上了第一条路。巍峨的山壁阻挡了太阳的光芒，整个谷里阴沉沉的。兵士们都张皇四顾，非常不安。慕华也非常紧张，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常安，见那人的眉头也紧锁着，显然是对自己的决策不够自信。但仿佛是没有别的办法。渐渐的，气氛变得愈发诡异。忽然常安双目大睁，大喝道：“不好！快撤！”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只见道路旁的树丛里瞬间冒出无数个手持刀弓的士兵，冰冷的锋刃无情地直对着他们。谷中忽然响起万胜的笑声：“哈哈，常安，你以为就你会玩弄人心吗？”
　　常安努力的勒住狂嘶乱动的马，大声下令：“撤！快撤！”
　　可是究竟是来不及了。只见漫天的羽箭纷飞而来，十几个士兵赶紧举起盾牌，赶到常安、慕华身周，护卫他们。慕华听着外面箭矢钉在盾牌上“叮叮当当”的声音，对上一旁常安惊恐愤怒的眼。慕华拉拉他：“我们快撤！”
　　常安回过神来，命令举着盾牌的士兵，道：“走！”士兵们便一边举着盾牌一边向谷外移动。忽然他们听见射箭的声音停止了，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而来。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朗声道：“常安，慕华，休走！”
　　慕华回头，惊道：“不好，是万胜！”话音未落，只听“铛”的一声，一边的盾牌霍地被砍开。万胜的身影倏地穿过，他的刀在盾牌上划出令人牙酸的声音。然后他们听见他忽然在他们前方停下，又是震耳欲聋的一声，他们前方的盾牌也被砍翻。万胜的刀闪电般的刺了进来。慕华向常安一扑，道：“小心！”带他避过了那把可怖的刀的砍击。
　　慕华看向盾牌豁开的地方，看到了万胜得意的笑脸，他知道，那人还会劈下第二刀。果然，第二刀很快以迅疾之势劈下。慕华不假思索，抽出宝剑迎上。宝剑架上长刀，一时间二人僵持不下，万胜的眼里有淡淡的吃惊，嘴角勾起笑容道：“呦？小子的力气何时变得这么大了？”
　　慕华经万胜提醒，才惊觉，哦，自己的力气竟变得这么大了。旋即，心底涌起一股热流：废话，这刀劈下来就会劈着常安，他无所谓的，但是常安，绝对不能受伤。
　　可是他却没有反攻回去的力气。他绝对没有！万胜太过强大。正当那人嘴角划过一丝嘲讽的笑，准备向他再行施压之际，忽的，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直取万胜，万胜侧身闪躲，一松劲，慕华趁机将那把刀格挡开去。万胜退后几步，失笑：“常安，这支箭射得狠辣！”
　　慕华转脸看持弓的常安，见那人目光狠厉。冷不丁的，对他使了个眼色。他立刻会意，持剑再度冲了上去，万胜挥刀而上。而常安，就在这一瞬，驱马冲上前，在足够接近万胜的地方，他一蹬马背，腾身而起，骑到了万胜的马背上，他一手抢过马的缰绳，另一只手持一把匕首，抵在万胜的喉头。万胜这一分神，慕华的剑也指向了他。
　　这一刹，风息烟止。万胜冷笑，“常安，没想到你也够勇悍！”
　　常安冷道：“退兵！现在就退，否则你就别想看到明天的太阳。”
　　万胜道：“常安，你想不想知道，我能让你对我的威胁瞬间落空？”
　　常安一愣。然后不知怎么回事，慕华的双手一麻，宝剑转瞬被震飞出去。再看马背上，万胜不知怎地，一把将常安抢到了身前，扭着常安的手，将那匕首抵在了常安的喉头。
　　慕华惊道：“常安！”
　　万胜哈哈大笑。
　　常安努力挣扎，但是看起来挣脱不得。
　　万胜道：“周慕华，若你跪下，我会考虑放了常安。”
　　慕华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他这一生，只跪过天子和父母，还都跪得不情不愿的。只有这次，情愿，情愿。
　　万胜却并没有放开常安的意思，他驱马带着常安绕慕华小跑了一圈，笑道：“没想到你周慕华比三岁小儿还好哄，竟这么就给我跪下了！”
　　周慕华一看他没有放常安的意思，但又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便只好老老实实地跪着。
　　万胜闹够了，对远处喊：“收兵！”
　　收兵是什么意思？常安呢？
　　慕华震惊的回头。只见万胜一手扣着常安，头也不回地对他说：“要想让他活着回来的话，就把河南靠近河北的城池分我二十座吧。”
　　二十座？慕华心中一凛，也不管这是不是狮子大开口。忙不迭地就喊道：“撤！谷外扎营！”
　　回到营帐中，他立即就准备二十座城池的地图和符节，唤来使节准备拿它们换常安。众将连忙阻止，他怒吼：“怎么！谁想阻止我换回常安不成？我告诉你们，万里江山，都不敌一个常安！”
　　众将连忙解释，他们是怕万胜得了城池之后依然不放常安，因此要寻一个稳妥的交换方式。慕华这才冷静下来。最后商议决定，由两方派出使者，都不许派兵；由两方使者带着需要交换的物和人，各自同时走到对方的大营，待两方都发出得到所要的物或人的信号时，使者再离开。
　　慕华同意这个方案，转报万胜，万胜最初不同意，急煞慕华，最后却又同意了。慕华这才松了一口气。双方交换完成，常安走近营帐的那一刹那，慕华顷刻间泪流满面，上前就一把拥住了他。哭了一会儿，松开她，又瞧见他衣冠楚楚，像是没遭受什么虐待，便稍觉宽心。
　　只见常安眼神黯淡，说了句：“班师回河南吧。”
　　慕华失色问：“不打了吗？”
　　常安神色灰败，转头看着外面：“不打了，咱们打不过他的。”
　　慕华想了，的确，万胜戏弄他们就想猫戏弄无路可逃的老鼠一样，那种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战胜不了他的挫败感，他们已经承受不起。
　　慕华于是道：“好，班师。”
　　常安又轻轻说：“是我不死心，见你不敌他，还要亲自会会他。事实上我心里也清楚，你想出的计策，在我看来已经是我无法超越的，换我我也会这么做，可是我不死心。结果弄到损兵折将，赔上城池的下场。”
　　慕华道：“没事，我们可以再努力...”
　　常安却认真的告诉他：“慕华，有些人的资质本来如此，再怎么努力也无法精进；而有些人，就算再有所成，也终究无法超越某一部分人。”
　　慕华眼神闪烁，常安又追问道：“你也深有体会，是不是？”
　　慕华避而不谈。
　　常安走开几步，道：“我们无法决定自己的高度，但我们能做的，就是在我们能达到的高度上，做到最好。”
　　慕华只好轻轻附和：“是，没错。”
　　大军班师。
　　今日躺在病榻上的皇帝暂时中断对那时的回忆，反问夫人，自己当时为什么感到绝望。丹心答道：“恐怕因为万胜太过强大，无法战胜。”
　　慕华叹了一口气，长久无言。对她的答案不置可否。微风不断吹拂着纱幔，光影游移不定。过了一会儿，他对她道：“朕倦了，你下去吧。”夫人便施了一礼，擦着眼泪，款款地离开了。
　　待到他听见大门被轻轻地关上，侍者又悄声走进来添香，他的思绪又随着袅袅的香雾回到了从前。
　　班师回河南以后，万胜接管了他们的二十座城池，与他们成了邻居。万胜要出兵讨伐廖迅，整个占领山西南部的时候，慕华召集众将商议对外方针。沈思道：“若是主公想报兵败之仇，夺回城池，臣建议主公与廖迅联军，依山川之险，对付万胜。”
　　“我倒觉得不妥。”常安这时候悠悠地站起来讲话，“我们应该赞助万胜粮草军械。与他修好。”
　　沈思道：“哦，我明白常将军的意思了。我们是假意与他修好，实则可以趁他和廖迅厮杀的时候，对他予以偷袭。”
　　众人立刻附和道：“这是个好计啊！”“不妨一试。”
　　常安却示意众人停止喧哗：“众位，稍安勿躁。我说的修好，是真的修好。”
　　众人立刻坐不住了：“为什么啊！”“常将军难道忘了被俘之辱了吗？”
　　常安示意大家安静：“列位，容我道来。”
　　慕华也道：“各位容常安说明白。”
　　然后自己也带有几分好奇地盯着常安，听他的说辞。
　　“如今，我军新败，战力尚弱，若强行与万胜一战，无异于以卵击石，胜算不大。不如与万胜修好，使其放松警惕，然后我自休养生息，待恢复了元气再战不迟。”
　　众人面面相觑，细碎的讨论声响起。沈思也抚着颏下的一绺胡须，静静思索。过了一会儿，沈思开口了：“常将军此计甚好。”
　　众人一看沈先生都认可了，虽然一雪前耻的雄心被折损了，但是听常安说的也有理，便也赞同。这时候沈思转头问：“主公的意思呢？”
　　自己的意思？慕华微笑。自己听完常安的解释，当然是认可的了。但是在高声朗笑回答完部下的问题后，在灯火不能照及，无人注意的时候，他的笑意出现了一丝勉强。
　　他们按照常安的提议，赞助万胜粮草军械，万胜当然很满意。待万胜走后，朝廷却来了诏书，判定万胜为逆贼，命令慕华立刻率军去讨伐万胜，万万不能让他兼并山西南部。慕华拿到诏令，无奈地对众人笑道：“看来这次是非袭击万胜不可了。”
　　众人一看朝廷的诏书，也知道是非动不可了，毕竟西凉军一向以“扶天子，讨逆贼”为旗号，所以朝廷的命令来了，便不能不遵。否则会被攻击为有违宗旨。成为其他诸侯出师的借口。
　　常安接过诏书一看，轻笑着将它放回桌上了：“主公，诸位，我看不必。”
　　沈思接道：“怎么，将军有什么办法吗？”
　　“当然有办法。”常安道，“主公，请上奏朝廷，说我们现在势单力薄，去讨伐万胜，只怕凶多吉少。但我们是愿意去的。只要朝廷可以为我们寻到盟友。您可以让朝廷诏令天下，万胜为逆贼，世人皆有责任讨伐。并且许诺前往讨伐者，事成之后，皆有封赏。这万胜不比白梦，没人愿意看着他继续做大。自然有许多诸侯愿意北上讨之。至于我们，由于这诏书写着，天下人皆有责任，那么不去讨伐的，和我等一样，都是不遵号令者，这样他们便不能说我们不遵号令，并以此攻击我们。而我们呢，就可坐山观虎斗了。”
　　“好计，好计！”沈思听完，抚掌称妙。然后，他趋上前，拱手告道：“禀主公，臣愿意亲自起草奏折。”
　　慕华看着这架势，吞吐道：“哦，是吗？”然后眼睛动了动，看了看常安，又看了看沈思。心里只觉不对头。但是还是镇定的说：“好吧，就这样办。”
　　众将散去，慕华留在帐内独自徘徊，心想，为什么常安执意要与万胜修好，并且想方设法避免与他的冲突？甚至不惜毁坏西凉军忠君爱国的形象？难道是...他心中忽的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但是他立刻摇摇头驱散了它。然后他自我安慰道：没什么，只是我军太过疲弱，需要休养生息而已。至于朝廷，早就没有尊奉它的必要了，不是吗？
　　他回顾，烛火的影在他的面上摇曳不停。
　　后来，当万胜去山西北部讨伐那里的诸侯时，白梦、梁有希望从山东来，希望借道河南来北上袭击万胜，并致信慕华，希望他也率兵和他们一起前去。慕华召集众将询问意见，沈思觉得未尝不可，他道：“眼下，张疾镇守山西南部，而廖迅已被斩首。张疾胆小而少谋，若是集我两家之力，应该可以拿下晋南。然后北上袭击万胜也不是问题。”
　　众人点头称是。没想到常安站起来：“先生忘了吗？辽东已平。以前有白梦军队在山东牵制河北方面，现下白梦一走，河北方面的万胜部队就会趁我们进军晋南的时候前来攻击。到时候，若是为万胜争取到时间来，他再回过身与他的部下一道攻击我们，我们还有活路吗？”
　　沈思一听有理，道：“那我们不答应就是。”
　　常安却又道：“慢着，答应他。待他的军队毫无防备的路过我们的地盘时，我们就可以偷袭他们。”
　　沈思一惊：“那这样以来，我们就失去一个可以对付万胜的盟友了！”
　　常安冷笑：“什么盟友！留着他们，让他们被万胜利用着对付我们还差不多。”
　　沈思道：“难道将军是想要山东的城池？”
　　常安道：“没错。”
　　沈思点点头：“那也好。”
　　“慢着！”一直沉默地聆听着的慕华突然开口，“常安，你忘了吗？我们可以留下来牵制河北守军，不让他们增援；而让白梦他们去袭击万胜。这样有可能他们杀的两败俱伤，我们再坐收渔利。”
　　他觉得这样简单的东西常安不可能想不到，但常安只是反问他：“主公觉得他们杀的两败俱伤的几率有多大？万胜是什么人？再说，白梦并不傻，主公若是提议留下牵制河北守军，让他率他的部曲去单独讨伐万胜，他肯定不会去的。”
　　慕华被说得哑口无言。听那边常安道：“就这样做吧，假意答应，再中道袭击。”
　　众人抱着迟疑的态度，但毕竟没有否决。常安雷厉地看向了他：“主公觉得如何呢？”
　　他看着常安的眼睛，心忽觉得有点空。还有些不寒而栗。他呆呆地道：“好，好。”
　　众将散去，他独自坐在那里思索，琢磨着常安的话，却翻来覆去，也没找到破绽。但他总觉得常安在谋划那样一件事，一件让人痛不欲生的事。
　　到了最后，他又进行自我安慰：常安只是想打击白梦，取得山东的城池罢。
　　但他转瞬间想到，在北方，因为万胜的耀眼，所有诸侯都以万胜为敌。而一旦这些诸侯各自败亡，只剩下西凉军一家的时候，那时候，他们怎能敌过万胜？
　　而他们敌不过万胜的时候，想要保命，只有一条路可选：就是像张疾一样，率部投降。
　　一瞬间，慕华就想通了所有的事。也惊心动魄的，接受了这样一个事实：常安想一步步引导西凉军并入万胜部。
　　他想这样做的原因很简单，慕华知道。常安希望借战无不胜的万胜的手，来统一全国，结束乱世，实现天下长安。
　　常安一定在他们二人与万胜作战的过程中，发现了自己与他的无能。而无能的人，是不能够战胜一切的。
　　是不能实现天下长安的。
　　所以他要舍弃周慕华。舍弃周慕华的光荣与梦想。
　　而且他做的毫不犹豫，轻描淡写。
　　慕华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为自己终抵不上常安所要的天下长安。
　　而他原来不是这样子，他变了，他变了！
　　慕华的嘴唇哆嗦不已，再不敢往深处想。
　　天知道那天他是怎么遏制住心里的惊涛骇浪的。
　　那是他第一次感到绝望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