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的养子》琉璃参宿

3、初到人界 走在连接着

　　走在连接着人界，浓雾弥漫的萨麦尔长桥古朴的砖地上，弗蕾雅借着管家怀多的分神，小心凑到查尔劳斯的身后，轻声询问道：
　　“喂，查尔劳斯。你打算就这样欺骗殿下多久？”
　　“欺骗殿下吗？”查尔劳斯别过头，与弗蕾雅对视了一眼，弗蕾雅便急忙瞥开了眼神。
　　“因为啊，既然你早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了，为何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留在这里。”弗蕾雅紧紧皱着眉，“这不是很奇怪吗。”
　　“是吗，或许吧。”查尔劳斯漫不经心的回答。
　　迷雾之中，好像隐隐能听到传说中萨麦尔天使飘散而低沉的耳语。
　　继续向前走，弗蕾雅似乎听见查尔劳斯小声的自言自语着。
　　“殿下整整十八年，什么也没向我提起过，我就是骗他六七年，也不算很过分……对吗……”
　　弗蕾雅低着头，自己也陷入了沉思之中。对于那时只有四岁的她而言，这可能是永远的噩梦。
　　炙热的火焰、无助的求救嘶喊声、在姐姐怀中，誓死也没能保护下来的孩子冰凉的尸体。
　　印象里，殿下一直是位沉默寡言，却彬彬有礼的人。但只有那天，殿下的样子真的非常、非常可怕，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那之后，从人界归来，浑身沾满了血污，像是丢失了灵魂一般的殿下，带回了一个有着天使般金茶色眼睛的，还在襁褓之中的婴儿。
　　弗蕾雅默默看着查尔劳斯的背影，无论是殿下还是姐姐都应该得到幸福才对，到底是做错了什么呢……
　　“少主，威妮小姐，前方便是魔界与人界的交接处了。”随在后方，一直没有作声的怀多此时开了口。
　　“抱歉了少主，小姐。前方的路，没有殿下的批准，我是不能随行的，就只能送您们到这里了。”怀多说着从衣襟中取出了一封用蜡封好的信件，“这是殿下的手笔要交给少主，等您在人界与侦察者汇合时，将此信交于他看，他就会协助您二位的。”
　　“我明白了。”查尔劳斯双手将信接过来，他的目光还停留在怀多的身上，“老师。”他开口道，“一直以来承蒙您的恩德，学生感激不尽。”
　　说着，查尔劳斯以手至肩，郑重的弯下腰来。
　　“不不，少主，礼不得、礼不得……”怀多手忙脚乱，连连阻止。
　　“老师，我们走了。”查尔劳斯摆摆手，同弗蕾雅向长桥的另一端走去。“少主，小姐，万事小心啊！”耳后的人这样喊着，回首之时，浓雾已经将怀多枯瘦的身形完全遮蔽。
　　两人持续向前走着，雾似乎渐渐变得稀薄，光线也一点一点透射近来。从这里开始就算是人界的领土了啊，查尔劳斯一边环顾四周，一边这样想着。身后，弗蕾雅却拽住了他的衣角。
　　“你走慢点……”
　　“怎么，我们这才刚走没多远哦？”查尔劳斯扭头看向一脸抱怨的弗蕾雅。
　　“我知道。”弗蕾雅低声道，“你难道没有感觉到吗，从刚才开始空气就让人越来越不舒服，连血液都要变质了一样。”
　　“没感觉。”查尔劳斯望着前方直接道。
　　弗蕾雅挤了挤眼角，冷笑了一声：“不愧是正宗的人类。”
　　“呐，弗蕾雅。”查尔劳斯侧头对着她低低问道，“你的眼睛能想办法遮一遮吗？似乎太明显了点。”
　　“当然，这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于是弗蕾雅将手扶于自己的额前，闭上了眼。待到再睁开时，眼中的血红色已经尽数褪去，转为了墨黑色。
　　“如何。”弗蕾雅拎了拎裙角，又装作可爱的样子走了两步，“人类的小女孩。”
　　“很像。”查尔劳斯浅笑道。
　　被表扬的弗蕾雅脸色并没有半点好转，反而越发的难看起来，她微微瞪大了眼睛，直盯向查尔劳斯的身后。
　　察觉到她的视线，查尔劳斯谨慎转过身去，在不远处的灌木间，竟有一名金发青年正在注视着他们。
　　“啊？你们两个在那里做什么？”看到他们一动不动戳在桥头，金发青年一脸匪夷所思的问道。
　　“是这边的人。”查尔劳斯盯着金发青年小声说。
　　弗蕾雅，皱起眉，垂下了拎着裙角的手：“我去杀了他。”弗蕾雅说这话时的眼神里没有半点犹豫，尽管还没触及过人界，她就早已做好了将人类赶尽杀绝的觉悟。
　　然而还没等她逼近金毛青年，站在她身边的人就飞一样的跃上前去。
　　“终于！终于有人了，快救救我们！”查尔劳斯张开双臂，直直向金毛扑了过去。
　　“查尔劳……”弗蕾雅被他这突然的举动吓得不轻，嘴张得大大的愣在了那里。
　　查尔劳斯不停晃着金毛的肩膀，一副委屈至极的表情：“我和我表妹想过桥去捡风筝，谁知道！那边雾大得看不见，空气都让人很不舒服，连血液都要变质了一样！太可怕了！”
　　弗蕾雅抽了抽嘴角，这分明是她刚刚说过的话，以及这家伙说谎竟然都是脱口而出的……
　　金毛被查尔劳斯这样一说显然也懵了：“哦，哦哦！那当然，那边可是魔界了啊！你们捡什么风筝，快和我一块离开这里啊！”
　　说着，金毛便抓起查尔劳斯的手往林子里跑去，弗蕾雅忙紧跟其后，一边跑，金毛一边抱怨道：“你们两个难道不知道十天使之桥吗，这些桥的对面就是魔界了，那些魔族侵略者入侵咱们都是从这些桥过来的，这你们也敢来。”
　　“哼，才不是侵略呢。”弗蕾雅在查尔劳斯身后用仅有她能听清的声音碎碎念着：“伟大的十天使为了将两界联系在一起建下了十座长桥……明明是你们人类先…………”
　　“抱歉，我们有听说的，但却对这一代不很熟悉。”查尔劳斯显得语气格外诚恳。
　　“是嘛，那也就没办法了。”金毛怂怂肩，“那交给我好了，我叫班森·伍德（Benson·Wood），这个地盘的专家哦。”
　　“我是查尔劳斯·威利，这位是我的远房表妹弗蕾雅。”查尔劳斯友善回答。
　　弗蕾雅不满的瞪了查尔劳斯一眼。
　　“威利？”班森拖着下巴眨了眨眼，“总感觉好像在哪听过……”
　　查尔劳斯瞥了他一眼，这个叫班森的人看来几乎和自己同龄，可能还要小上一点。但那件事后这才十八年，他们已经不记得威利是谁了吗。
　　正这样想着，班森突然一个急刹车，站住了脚。
　　“怎么了？”查尔劳斯沿着班森的视线一路向前看去，越过灌木林，路口上正徘徊着两个手中持长枪，携着盾的人。“这是，守卫？”查尔劳斯突然想起了什么，往旁边的人身上瞥了一眼“说起来，班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啊……我是……赏金猎人。”班森摸了摸挂在腰间的刀子，蹑声说道。
　　查尔劳斯眯起了眼：“赏金猎人……”
　　“嘛嘛……大概吧……？”班森尴尬的挤出了一个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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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魔域正殿中，戴莫德透过窗子，静静注视着远方萨麦尔桥上笼罩着帷幕缓缓而升的太阳。
　　他一手拉着袍子，眯着眼，用尽为轻柔的声音开口道：
　　“老师，我现在放查瑞回人界是不是太草率了？……”
　　怀多像是本就知道戴莫德有话想说，从汇报结束后便一直静候在他的旁边，此刻听到戴莫德这样讲，他弯下腰恭敬回答：
　　“殿下会有顾虑也是自然，但请不要质疑少主向来的严谨和勤勉。恕老夫直言，比起少主，殿下您第一次可是偷偷跑去的人界，还做了好多不得了的事呢。”
　　怀多一边这样说，一边顾自回想起来。是的，那是从八代目将殿下交至他以来，殿下最令他惊诧的一次。毕竟，当他询问十八岁的殿下为何要偷跑去人界，还让小半个人类国家陷入瘫痪的时候，殿下给他的理由却是“听说人类发明了一种将小麦磨粉烘焙，被称为面包的食物，所以如何都想尝尝看，但是和人类的交流看来不是那么顺利……”
　　戴莫德只是摇了摇头，继续沉默的望着朝阳下有些泛红的天边。
　　“如果……在哪一天，就算不用藏起眼睛，也能像看朝阳那样看落日就好了……”
　　突然，他这样轻声感叹道。
　　没有前后文的空叹，让怀多也不知该如何把话接下去，只得默默看着戴莫德的背影。
　　在魔界升起的朝阳，却因一界之隔，模糊了夕阳的轮廓，每当夜晚即临，便只剩下昏暗的残影。
　　怀多抿了抿嘴，很多魔族从小到大从来都没有见过夕阳的样子，就像朝阳只属于魔族一样，所谓夕阳啊，那是人类才能享有的东西。
　　正在这时，房门轻轻被扣响了：“报告殿下，格雷帝妮（Greediny）小姐求见。”
　　怀多听到这个名字，不禁眼神一紧。他弯着腰，默默退到门边，在开门恭迎格雷帝妮小姐进来的同时自己也退出身去。
　　在与她擦身的瞬间，怀多看到了她藕紫色的大波浪卷发，银色而闪亮的小礼服，镂雕奢华的项链，恨不得每根修长纤细的手指上都戴满了戒指。以及，她那一双如魔力流动般，仿佛多看一眼都会令人窒息的艳紫色眼睛。
　　格雷帝妮不屑于和怀多打招呼，她径直向戴莫德走去，而怀多则退出房外，掩起了门。
　　考夫特（Croft）公爵就在门外，见到怀多出来便眯着眼笑起来：“看看，这不是怀多大将军吗？别来无恙啊？”
　　怀多默不作声的回了个礼，他面前的这个发福的公爵与他的女儿格雷帝妮穿着如出一辙，只是那张脸已经同他一样布满褶皱了。
　　考夫特接着寒暄道：“哎呀，自从出事儿以来，这殿里都冷冷清清的，不如大将军多在殿下面前帮我家女说说好话，要是今后成为一家人，我们也好坐在一个桌子前喝上几杯呀。”
　　怀多抱着手面无表情道：“公爵大人，殿下他的确答应过夫人，作为夫人的近友会善待格雷小姐，不过殿下是一心一意之人，还请公爵大人不要再往这个方向考虑这件事了。”
　　听了这话，考夫特笑眯眯的紫色眼睛中立刻暴露出寒光来：“呵，好一个一心一意，真不知道是谁把一个人类的小毛孩儿，给拉到了少主的位置上呀？”
　　“……老夫告退了。”怀多拧着眉，直径离开。在他的背后，考夫特声音阴沉道：
　　“怀多……别以为你现在能管理大殿有多了不起，如果没有先王和殿下罩着你，你能活到现在这把老骨头……？”他冷笑着，“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立场吧，殿下他也快要到「那个」的年纪了吧……”
　　怀多沉着脸，全当是没有听见，快速的离开了，只留考夫特投去冷冰冰的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