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的养子》琉璃参宿

2、参见殿下 魔域正殿的

　　魔域正殿的走廊里安安静静，女佣小心翼翼打扫着地面，在这长不见底的走廊尽头，传来了轻缓而稳健的脚步声。
　　从窗户透过的星点亮光，勾勒出两个男人的身影。
　　“少主，请牢牢记住参见的礼仪，这次要将我们往日学习的成果一举展现给殿下看……”已经头发斑白的管家怀多（White）弯着腰，小声嘀咕着提醒走在侧前方的青年男子。
　　听到管家忐忑的提醒后，这个名叫查尔劳斯的男子侧过脸来。
　　查尔劳斯浅茶色的头发和眼瞳与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格格不入，居住在魔域的魔族们，他们的眼睛就算不是像殿下和怀多老先生那样呈现高贵的血红色，也会是类似于棕红、艳紫、深粉这种，透露着魔族深邃的气息。
　　相对而言，查尔劳斯的眼睛却简直就像阳光一般。
　　“别太担心了，老师。”查尔劳斯微笑着说道，随后将目光放回了前方，“不过话说回来，父亲这次去到深渊的时间还真是很久啊。”
　　“是的少主。”怀多微微点了下头，“从前您在场的那几次，殿下都只是从深渊经过，但这次因为是需要殿下独自完成的家族祭奠仪式，又要将深渊底部彻底洗净，所以里外才持续了一个季度之久。”
　　“家族祭奠么。”查尔劳斯轻动了下眉，“那么，维莉欧妇人的墓也葬在那里么？”
　　怀多听到查尔劳斯这样的提问不禁将头低得更低了些，上下唇打了许久的架，这才把话清楚的说出口：“是的，少主……”
　　“啊，是这样啊。”查尔劳斯听后的语气却没有多大的起伏，仍旧平平淡淡接话道。
　　但怀多似乎不再沉默得住，有些迫切的开口道：“这、这次与殿下阔别了三个多月，想必这份思绪殿下与您是一样的，所以还请您一定……”
　　察觉到肩头微微施加的力道，怀多的话止住了，他随即顺着肩头的手望其主人。
　　查尔劳斯什么也没有说，仅仅只是用一个沉静到不能再沉静的笑容回答了他。此时此刻，他们已经位于了魔王的公务室大门口。
　　“那么，”查尔劳斯最后回敬似的向怀多点了下头，随后整理了下袖口的扣子，弯着手指轻轻扣响了房门。
　　“失礼了。”
　　“进来吧。”隔着房门响起的声音，沉闷而不带有任何语气。查尔劳斯于是轻声拉开房门，将其重新关好后走到房间的正中央，正对着魔王的座位以及他办公使用的书桌。
　　“参见殿下。”他以单膝触地，将右手置于左肩上，倾低着头恭恭敬敬的说道。
　　“这又不是在议会上，犯不着跟我说敬语。”在书桌后，被魔族拥戴为第九代魔王殿下，而被众人类称作史上最危险魔王「戴莫德」的男人开口道。他的手里仍旧拿着读到一半的书信，并抬起另一只手示意查尔劳斯起身。
　　查尔劳斯遵循着礼仪，从进门起便垂着眼眸，直到起身，他才好好的打量起他的父亲戴莫德来。
　　说是父亲，但就如怀多所说，这并不是他的生父。戴莫德与查尔劳斯非但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甚至是人魔两隔，他们的相貌也无哪怕一点相像之处。
　　身为魔族最高血统的继承者，戴莫德与前七代魔王一样是乌黑的发色与血红的双眼，并且，由于魔族的成长相对缓慢，所以尽管过去了两三百年，戴莫德的容貌看来依旧十分年轻。
　　查尔劳斯简单的将近三个月来魔域发生的事向戴莫德回报了一番，这时戴莫德却突然提到：“你最近怎样？”
　　顿了顿，查尔劳斯浅笑着回答说：“一如既往。”
　　“是一如既往的没用喽？”戴莫德瞥了查尔劳斯一眼，叹气道。
　　“您这样说，儿可真是太难过了。”查尔劳斯有些半开玩笑的回答，见到戴莫德一只手肘撑着桌面，一副劳累的模样，他会意般，缓步绕过椅子，将双手搭于戴莫德的肩上，轻轻按揉起来，一边接下去说道：
　　“殿下您倘若真是担心没有能力合格的后继之人，现在再寻一位女士也为时不晚吧。”
　　戴莫德听着他说的话，眼睛却盯着信纸，并没有作出回应。
　　然而查尔劳斯早就习惯了父亲对他的置之不理，他继续一边按揉一边自说自话道：“殿下也是，偶尔也得做些符合大魔王身份的事情吧？比如说，让被我们势力范围掌控那些村庄，每一年都进贡一位纯洁少女啊什么的，这个怎样？”
　　“我可不记得我有这么恶趣味的儿子。”戴莫德捏信纸的手明显增加了力度，“我们是魔族，又不是野蛮民族，查瑞。”
　　在查尔劳斯印象里，父亲很少会用查瑞来称呼他，这或许正意味着现在的父亲比较好说话，难得是这样融洽的氛围，查尔劳斯反而更想登鼻子上脸。他的注意力很快便集中到戴莫德阅读的信件上。
　　索性查尔劳斯就站在戴莫德斜后方，对信件的内容便一览无余。这是常年潜伏在人界的侦察者派回的信件，上面除了记录下人类活动的部分新动态外，还刻意用大段的文字详细的叙述了另一件更为特殊的事。
　　“于十八年前遗失，被命名为「希望」的剑，近日在人界有人称看见过它……”查尔劳斯眯着眼，小声念道。
　　戴莫德看来心情真的不错，于是用简单的话进行解释：“这是把对魔族杀伤力不小的剑，最好是早发现早毁了它。不要紧，我过两天再去躺人界找这剑。”
　　不会错，这就是圣骑士使用的那把剑。
　　机会，他的目光中闪烁着这两个字，在戴莫德没有留意的角度，查尔劳斯浅浅的勾起了嘴角。
　　“殿下，您刚从深渊回来已经很累了，这种小事何必亲力亲为呢。”查尔劳斯抬身，从戴莫德手里轻轻抽走了信纸，“这样吧。”他冲着戴莫德微笑道，“这次请允许儿替您前往。”
　　“你？”戴莫德挑着眉回过头来，“不成，你不知道人界的危险。而且这也不是什么说笑的小事。”
　　被一句直接否定的查尔劳斯仍旧从从容容的站在那里，茶色与血红色的双眼直直对视了几秒钟，他又隐隐开口：“儿听说，父亲第一次去到人界便是第十八年，随后四年，您以出色的成果向先祖证明了您的能力，成为了拥有继承权的最年轻的殿下。”
　　“那又如何？”戴莫德坐在椅子上，抬眼盯着查尔劳斯说道。
　　查尔劳斯皱皱眉，摆出一副苦恼的样子苦笑道：“父亲啊，我难道不是您一直引以为豪的儿子吗？如今可否请您给儿一个机会……”
　　不等查尔劳斯把话寒暄完，戴莫德突然站起身来。
　　“查尔劳斯。”他眼中红色的光在回转着，“你确定你具备和我当年一样，能让我引以为豪的资质吗？”
　　话音未落，发丝扬起，甚至不能看清戴莫德抬手的动作，刀刃般锋利的气波便已经袭于查尔劳斯眼前。
　　“哎呀，殿下，我怎么敢和您比，您这可是在欺负人了。”
　　查尔劳斯虽然嘴上这样说着，眼中却已将戴莫德的行动参得清清楚楚，头只是轻轻一歪，便巧妙的闪过了这爆发性的一招。
　　戴莫德没有就此收手，一道道气波连续冲向查尔劳斯，但这些都被他以优雅而从容的姿势小幅度的躲过去了。气波冲到他身后的墙上，发出咚咚的声响，一张张信纸开始在空中飞舞。
　　查尔劳斯余光瞥了眼门的方向，这边的动静这么大，怕是老师在外面会以为发生了什么，要是他冲进来可就尴尬了。这样想着，他重新看向戴莫德，试图寻找阻止他的方法。
　　然而，他却看到，戴莫德站在那里，摇摇晃晃，竟然有些站不稳的样子。
　　查尔劳斯眨眨眼，下意识上前扶住了他的手臂，除了意外，更多是有些焦虑的心情涌了上来。
　　您不要紧吧？他想要这样问，却只在那一瞬间，他似乎听到所搀扶着的人微乎其微的叹息了一声。
　　最终，连这句话也没有及时的问出口。查尔劳斯抿了抿嘴，使自己恢复了一贯的笑容，只是，他的语气似乎越加温和了点。
　　“好啦父亲，明明已经劳累那么久了，就不要再动气啦。”
　　查尔劳斯扶戴莫德重新坐回椅子上，但换来的却是他冷冰冰的眼神：“别觉得你已经有多厉害了，查尔劳斯。”
　　放下他的手臂，查尔劳斯低下头，自然到不能再自然的微笑道：“是的，您是无敌的。”
　　“吹捧我也不会有任何好处。”戴莫德整了整衣襟道。
　　查尔劳斯不再看着戴莫德，他自觉蹲下身去，开始捡散落一地的公文和信件。
　　“殿下，虽然儿在魔法进攻手段上远不及您，但儿自觉对人界的适应能力应该会蛮强的。”
　　戴莫德听了查尔劳斯这样的自我评价，反倒浅笑起来：“哼，说不定你是有这么不像话的天赋。”
　　查尔劳斯不再接话，父子二人沉默着，直至他将地上全部的文件都捡起来，整理好递还给戴莫德，单手接过文件的戴莫德才又开口道：
　　“这事情比较紧，越早处理越好，你今晚就将计划写出来递交给我。”
　　“……遵命。”查尔劳斯将右手至于左肩小行了一礼。
　　“行了，去吧。”戴莫德揉了揉眉心，甩手道。
　　“那儿告退了，请殿下好好休息吧。”查尔劳斯向后小退了两步，转过身去，手刚是摸上门把，他却突然听见身后轻的“啊。”了一声。
　　手停在空中，查尔劳斯转过头去：“还有什么吩咐吗，殿下。”
　　查尔劳斯耐心等待着戴莫德的回复，而戴莫德却只盯着他看了半响，最终他也转过身去，背对着查尔劳斯：“不，没事。”
　　查尔劳斯会意的笑了笑，拉上了房门。
　　将房门关好，他渐渐收敛了笑意，眼神也黯淡下来。尽管殿下终于同意了他的请求这很令人愉快，但有件不得不在意的事情：
　　殿下不管是体力上，还是破发力上，都大不如前了。这一点就算是别人还没留意，他也不会注意不到。不过最早意识到这一点的，肯定是殿下他自己，应是从十八年前起，他就已经在做着孕育和培养他的继承者的准备了。
　　笔停留在查尔劳斯的指尖上，他默默盯着写到一半的策划书。
　　殿下从未认可过他的能力，但即便如此，这十八年来殿下却不曾再接触过任何一位女士。
　　殿下，不，父亲究竟是怎样想的呢……
　　就在查尔劳斯陷入持续思考的时候，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位衣着短裙黑袜，墨色双马尾，且拥有血红色眼瞳的魔族少女直径走了进来。
　　“弗蕾雅（昵称）？”查尔劳斯有些意外的看着站在他面前，脸色阴沉的少女。
　　说是名为威妮弗蕾德 （Winifred），一位个头小小的少女，由于魔族成长较慢的缘故，其实她的年纪比查尔劳斯还要大上将近四岁。
　　“少主，近日前往人界的行程，请允许我与您一同前去。”弗蕾雅死着眼神，口气相当不满的说道。
　　听她这么说，查尔劳斯瞬间便明白了过来，于是微笑道：“殿下派你来监视我吗，弗蕾雅？”
　　“不要叫我弗蕾雅。”，少女隐隐泛着红光的眼中露着藏不住的恨意，“总之这确实是殿下的意思，我要说的说完了。”
　　“确实如果是殿下的决定，我们都不能拒绝呢。”查尔劳斯悠悠站起身来，将一只手伸向弗蕾雅，“那么，请多指教了哦，威妮小姐。”
　　而弗蕾雅则是径直拍开了查尔劳斯的手，走到门前：
　　“别以为你可以在大家面前理所应当的装成少主的模样。”弗蕾雅冷冷的说道，“我都知道的。我当时就躲在不远的一间房里，那天你们人类残忍杀死维莉欧姐姐的事情，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当查尔劳斯再望向弗蕾雅的时候，她已经消失在门口，仅留下最后一句话语：
　　“我不会原谅你的，哪怕是殿下再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