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生志怪》芫芷酱

9、三

　　“风小狸，我们走，我们去找找这个酒店哪里有可以淹死一个人的密闭空间！”

　　苻蓠把风小狸塞进书包，把女鬼从衣橱上一把扯下，拉出了房门。她站在电梯里，女鬼安静地站在她的身后。

　　看着电梯按钮，苻蓠举手不定了，要从哪里开始找起呢？楼上还是楼下？

　　苻蓠脑海里忽然回想起来，之前她在电梯里看见女鬼安静地站在角落，于是秉承一贯的原则不予理会假装没看见，后来那女鬼在只剩下她一人后想伸手动她，被风小狸从书包里蹿出来吓到不敢动作，后来她出来后，那电梯是继续往上升的。

　　“那就从最高处找起吧。”

　　苻蓠和风小狸到了最顶层，发觉那里不过是和她所在的楼层一模一样的客房。客房里一般没有可以淹死人的密闭空间。

　　苻蓠在这层楼走了一圈，走到一个半掩的安全门前，风小狸从书包里窜出来，“阿蓠大人，我闻到了一点味道。”然后它跑进了那道门里面。

　　苻蓠推开那门，发觉是楼梯，应该是这栋楼的逃生楼梯。她跟着风小狸拾步而上。楼梯的尽头，是一个铁锈斑斑的门，那门上挂着一个“闲人免进”的牌子，但是却没有上锁，苻蓠信手一推，就打了开来。

　　外面是一片空旷的天台。

　　天台上的四周有一圈亮度不断变化色彩的灯光。

　　是酒店的外墙装饰。

　　苻蓠走到天台的矮墙边向外望去，暮色苍茫和夜的黑正在悄悄地交替，整座城市华灯初上，像是天上的星光倒映在大地上，远处的山像是静卧的兽，安静地趴伏着，似乎正在冷眼旁观喧嚣的城市里的熙熙攘攘。

　　“真是漂亮啊！”风小狸看着那灯光的样子一脸新奇。

　　“人类真是太有意思了。”

　　女鬼静静地站在灯光下，地上没有影子，她的身上被各种光线照耀而过。

　　在苻蓠的眼里一会儿呈现粉红色，一会儿变成淡黄色，一会儿又是紫色。

　　苻蓠看见她的眼里一片迷茫，似乎对天台上的一切都有种陌生感。

　　也许她从来没来过这里吧。

　　“风小狸，你刚才说闻到了味道，是在哪里啊？”

　　“哦，在这边。”

　　风小狸从美丽的夜景中回过神，直奔天台上的几处圆柱形的物体而去，直到最后一个圆柱体的位置，停了下来。

　　这个圆柱体似乎是由铁制成的，上面的漆皮掉落显显得锈迹斑斑，边上还焊接着铁梯。通过这个梯子可以直达圆柱体的顶端。

　　苻蓠绕着这三人高的圆柱体走了一圈，才在这圆柱体的角落里发现一行字，“水塔，非工作人员请勿攀爬。”

　　苻蓠抬头，只见风小狸已经顺着梯子爬上去了。

　　“我找到了。”

　　风小狸回过头对苻蓠道：“这里有个小洞，尸体的味道就是从这里出来的。”

　　一滴泪从女鬼苍白的脸庞滑下掉落在地上。

　　一朵小小的水花，在地上溅起，然后迅速地□□燥的地板吸收不见。

　　女鬼看着那水塔，苻蓠看向她，只见漂浮的地板上凭空出现了水迹，那水迹组成了几个大字：“放我出去。”

　　阿婆曾经说过，每只能变成鬼的魂体，生前的最后一瞬间都是有强大执念的人。

　　强大的执念沟通天地能量给予魂体成为鬼的力量的同时也在折磨得魂体不得安宁，无法进入轮回。

　　“这个水塔这么高，以我个人的能力根本没办法放你出去。”

　　苻蓠看着那水塔的开口在顶上，这样的设计，放个人进去容易，想要拖出来那就难了。

　　女鬼定定地望着苻蓠，她的眼中盈盈一片全是凄凉，看起来似乎她的整张脸都被凄凉的阴影笼罩着。

　　苻蓠被看得瘆的慌，忙道：“我们只能去找人来帮忙了。”

　　苻蓠脑筋在极速运转着 ，“不过我们不能这样贸然地就去警察局说发现尸体什么的。正常人根本不可能从水塔上的一个小洞发现什么尸体！”

　　“不如我假装是你的朋友过来找你，发现你失踪了报案。”

　　风小狸和女鬼都一脸疑惑地看着苻蓠。

　　苻蓠想了想道：“你记不记得你叫什么名字呢？”

　　女鬼摇了摇头。

　　苻蓠用食指顶着下巴，抱着胸又沉思了一下道：“那你记不记得你住在哪里？”

　　女鬼又摇了摇头。
　　“啊，你要出去的执念也太深了吧，竟然把生前所有的记忆都转化成执念的力量。”苻蓠感觉面对这只沉默而记忆全失的女鬼，真的真的好无力。
　　一时间，大家都陷入了漫长寂静的沉默中。

　　突然，苻蓠的脑海里灵光一闪，“啊，我有办法了！”

　　顺手抓起风小狸往背包里一塞，一阵风似地开始跑起来。

　　搭乘电梯回到房间，女鬼也跟着她飘回苻蓠的房间。

　　女鬼飘到苻蓠身边时，只见她正在浴室里拆着蓬头，“我要把你的头发放进去。到时候就说是在洗澡的时候发觉有头发从蓬头里跑出来。嗯，想想都觉得惊悚啊。”

　　苻蓠想着那情景，嘴角微微翘起，嗯，想到那些人看到她的杰作时的表情，她就觉得畅快！

　　好吧，她就是这么恶趣味。

　　她的身体都在那个水塔里面啊！哪里来的头发！女鬼疑惑地看着苻蓠。

　　只见苻蓠拿出脖领里面的项链，链子上是一个钉子状的坠子，那坠子的材质非金非银，非玉非木，通体闪着微微的润泽光芒。

　　她拿着坠子闭上眼睛似乎陷入了某种冥想的状态，过了一会儿那钉状的坠子发出璀璨的金光，苻蓠拿着发光的坠子在空中画了一个圆，那个圆的范围内就出现了一个洞。

　　透过那个洞，看起来是个商店的一个柜子里面，那里面摆满了家居清洁产品，五颜六色各种各样的手套刷子什么的，苻蓠从包包里拿出几块钱攥在手中伸进洞里，然后从洞里拿出了一双长长的粉红色的卫生清洁手套。

　　风小狸对此已是见怪不怪，而女鬼却是瞪圆了她的眼睛。

　　风小狸骄傲地道：“我家阿蓠大人可以打开空间哦！”

　　苻蓠没有理傲娇的风小狸，放下手套，拿着坠子闭上眼睛再次陷入了某种冥想的状态，过了一会儿那钉状的坠子再次发出璀璨的金光，苻蓠拿着发光的坠子在空中画了一个圆，这次透过那个洞，风小狸和女鬼却看见了一张面目狰狞的脸！

　　那是怎样一张脸啊！

　　脸苍白浮肿得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馒头，眼睛瞪得大大的，漆黑的眼珠没有一点光泽，突出在眼眶的周围，就像是随时会从眼眶里掉出来一般，青紫色的嘴巴厚厚的，向外翻卷，肥头大耳，恐怖异常！

　　苻蓠拿着手套戴进了左手，然后把手伸进了那个洞里，用力地拽了拽漂浮在那个恐怖的脸四周的黑色头发，苻蓠无视那冰冷的水的感觉，满满地拽了一手头发才从那个洞里退了出来。

　　那头发被一拽出洞口就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风小狸捂着鼻子飞奔到卫生间的马桶上干呕起来。作为神兽，风小狸的嗅觉比人类好得不是一点点。

　　苻蓠却面不改色地拿着那把头发一点一点一根塞进了莲蓬头里面，拧回莲蓬头，做完这一切苻蓠对吐得死去活来的风小狸指着女鬼道：“没错啦，那个就是她死后的样子。”

　　风小狸一边呕着一边分神看了眼清秀美貌的女鬼，想了想刚才看见的尸体的样子，不禁义愤填膺！

　　不知道是哪个残忍的人竟然把漂漂亮亮的人类少女残酷地杀害还把她的尸体变成这样丑陋可怖的模样！真是丧尽天良！

　　不得好死！

　　呕！

　　而一直默默站在角落的女鬼低下了头，陷入了一片阴影之中。

　　苻蓠看了看莲蓬头还不放心，右手拿着坠子闭上眼睛再次陷入了某种冥想的状态，过了一会儿那钉状的坠子再次发出璀璨的金光，苻蓠拿着发光的坠子在空中画了一个圆，苻蓠把左手剩余的头发一点一点地塞进洞里。

　　做完这些，回头，苻蓠看着一只神兽一只鬼都陷入了可怕的静默之中，摸了摸风小狸的头，看着女鬼清秀美丽的小脸，“现在我就去把你的身体放出来。”

　　于是苻蓠打电话去前台投诉浴室里的莲蓬头被里面的头发堵住了，酒店的工作人员前来查看，苻蓠表示酒店这样的卫生管理实在让人失望，她要退房。

　　工作人员来查看，发觉莲蓬头里是一团团散发恶臭的头发，即使把莲蓬头里的头发清干净了，但是只要一打开水流，那头发还是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这样的情形，让一向坚强镇定的工作人员在炎炎的夏日里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赶紧把情况报告给酒店经理。

　　酒店经理亲自出面对苻蓠表示对她经历的不愉快感到抱歉，决定给她换个房间，免费住宿，希望她不要把这件事传扬出去。

　　随后派专业人员对酒店的所有水塔进行清理，然后女鬼的尸体就这样被工作人员发现了。

　　然后报警，警察封锁了现场，打捞尸体。

　　那源源不断的头发是苻蓠从打开的空间之洞里塞进那管道的上端的，这样的做法看起来对酒店很抱歉，但是只要一想到女鬼是在这家酒店里不知不觉地被杀害还陈尸于水塔中多天而面目全非，她就马上心理平衡了。

　　第二天，从警方公布出来的情况苻蓠得知，女鬼是五天前失踪的前来百川大学参加考试的高中女生，名字叫做可可，生前是个活泼开朗的人，拒绝父母的陪同一个人来到百川市，入住塞杉酒店。

　　她的家人因为不放心她，所以每天都要和她通很多次电话，五天前她突然失去了音讯，于是家人报警，然而五天之后，她终于现身了，却再也不能和她亲爱的父母谈天撒娇。

　　苻蓠看着女鬼可可站在天台的入口，默默地凝视着在天台忙碌着的人们。

　　在那些人的脚边有个尸袋，尸袋里面是她肿胀变形面色狰狞的尸体。

　　尸体旁边是散落的胶带，那些胶带曾经封住了她的嘴巴和手脚，在水里泡了几天已经完全失去了粘力，散落纠缠在她的身上，凌乱而脏污。

　　“阿蓠大人，可可的身体被放出来了，她就会消失么？”风小狸毛茸茸的脑袋从苻蓠的背包里伸了出来，小小声地问道。

　　“阿婆说过完成执念的鬼魂都会很快消散归入冥府，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可可貌似一点要消散的意思都没有。”

　　苻蓠靠着墙，仰望着天花板。

　　“难道阿蓠大人的阿婆说错了？”

　　“怎么可能，我阿婆是落神镇方圆百里最厉害的落神婆，这些东西她是不会错的。”苻蓠沉吟片刻“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可可真正的执念不是这个。”

　　“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