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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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
电视上的女记者一脸激动地在酒店楼顶上做着报道。
“酒店水塔高约3米，宽1.37米，能蓄至少3000多升水，死者身亡的水塔蓄水约三分之二。众所周知，通常尸体在水中一段时间后会浮上水面，但让人费解的是，当消防员发现死者的尸体时，发现她竟然是以头上脚下的姿势沉在水塔底部！”
“由于尸体沉在底部，水箱的水又太深，尸体的打捞遇到了极大困难。消防员们先把水箱中的水全部放掉，然后用电锯切开水箱侧面，总共花了1个多小时才将死者的遗体捞出水塔。”
“但是最诡异的是，投诉酒店的住户那间房间花洒中发现的头发虽然的确属于死者，不过据酒店维护人员的资料显示出事的水塔并没有管道通往该客房，而该客房在两天前为止已经有半年时间没有住户进住。以上是来自新夏社记者沈声声的报道”
看着电视上的新闻切换成广告后，苻蓠和风小狸一脸无语地面面相觑。
而女鬼可可在房间里飘来飘去。
“为什么我会有种做了错事的感觉？”
苻蓠自责道：“我是不是太草率了，竟然没想到那个水塔是不通那个房间的。”
风小狸满脸自豪地看着苻蓠：“阿蓠大人最棒了！”
苻蓠扶额。
对于盲目崇拜的幼儿期神兽，她真的不能期待太多。
可可向左飘过去。
“可可还没有一丁点要进入轮回的迹象，阿蓠大人。”
可可向右飘过去。
“看来她的执念并不是仅仅出去那么简单。”
看着飘来飘去的可可，苻蓠陷入了沉思。
“可可，你的执念到底是什么？”
苻蓠觉得头好痛。
如果可可继续在人间逗留，执念越来越强，她的鬼力也会越来越强，最终会丧失理智变成无恶不作的恶鬼，侵占人类的身体，顶着人类的身体，做非人类的事情，伤害很多很多无辜的人。
所以阿婆总说如果遇上了那些让人同情的鬼，能帮就帮，解开它们的执念，让它们重获安宁。
一只鬼的安宁，也许就是千千万万个无辜人的安宁。
“明天你的家人就会到达百川市了，也许到时候可以问问他们，嗯，也许他们会知道也不一定。”
失去记忆的女鬼可可点了点头，消失在房间里。
可可的案件在百川市掀起了轩然大波，作为一向治安良好的首都，出现这样的恶劣案件让政府上层震怒，下令彻查，然而案件却是一直没有进展，无论是监控录像还是其他什么线索都没有显示出一丁点可以让警方追查下去的地方。
诡异的尸体，诡异的头发出现在不相干的客房，整个案件就像是一个不是人类可以完成的完美犯罪。
警方只能无奈地让那个完美犯罪的凶手一直逍遥法外。
这天算来是可可的头七。
苻蓠的考试已经完全结束了，她不经意地想到，女鬼可可如果可以和她一起去参加考试，也许她们还会成为同学，一起在百年学府认真学习，一起在阳光下快乐前行，甚至有可能会一起吃饭打闹成为好朋友。
然而这一切的一切在那双罪恶的双手伸向她之后，所有的美好都在渐渐向上漫延的水中，在那高约3米，宽1.37米的黑暗里截然而止，再没有一丝一毫的如果、也许、可能。
苻蓠不知不觉地走上了通往天台的楼梯。
那扇本来在出事打捞后被关着的铁门竟然被打开了，从门外飘进了一股呛人的烟灰味。
苻蓠好奇地循着味道走过去，只见门外是两个人，一个火盆，火盆中的火熊熊地燃烧着，烟灰味正是从那里飘散过来的。
那两个人，一男一女，两人鬓角微霜，看起来六十多岁的样子，背都微微地佝偻着，蹲在地上一张一张地往火盆里丢着什么。
熊熊的火光映照出两张伤心欲绝的苍老脸庞。
“小可，妈妈真后悔呀，真是后悔呀，呜呜，如果我能够陪着你，也许你就不会出事了。呜呜呜”
女人的眼泪就像是一串串珍珠，啪嗒啪嗒地砸在地板上。
男人沉默着，一手轻轻地拍了拍女人的肩膀，一边抬起头仰望星空，似乎正在阻止什么液体从眼睛里流淌出来。
然而并没什么用，苻蓠依然看见晶莹的液体还是划过男人布满岁月痕迹的脸庞，一滴一滴地掉落在地上。
“为什么死的不是我？你还那么年轻，你还没考上你最爱的大学，还没谈过恋爱，还没有见到你喜欢的偶像，什么都还没开始。”
“呜呜。该死的凶手怎么就把你害了呀！你那么可爱，那杀千刀的怎么就下得了手呢？呜呜，我可怜的可可宝贝。”
女人嚎啕大哭，使劲地锤着胸口，男人忍不住抱紧了怀里的妻子，低低地呜咽着。
苻蓠看着这样的情景，心里的难受亦如排山倒海之势席卷过来。那时候，虽然知道阿婆是寿终正寝，但是那种痛失亲人犹如撕裂心扉的感觉，苻蓠现在回想起来都还觉得痛到窒息。
过了好一会，他们的哭泣声渐渐地低下去了。
似乎打起来精神。
依然把一张张纸投入了火里，但是苻蓠定睛一看，那竟然是一张张画。
“这是你最喜欢的插画家蓠蓠原的作品，爸爸全部都烧给你，希望你在那边也能够有自己心爱的画家的作品陪着你。”
“可可宝贝以前最喜欢这个插画师了，每次这个插画师的作品一出来就高兴地把图片复印放大收集起来。”
“她总说以后一定要见一见这个插画师真人，有机会的话想要拜师学习，可是，可是……”
男人揽着说着说着不能自已的的妻子，重重地叹了口气。
“真的太遗憾了。”
蓠蓠原，那不是自己的笔名？苻蓠吃了一惊，没想到可可竟然是自己的粉丝。苻蓠心里的震动犹如地动山摇。
那些不过是自己为了糊口而画出的作品竟然也有粉丝！那些被烧给那个执念很深的女孩的作品并不是苻蓠自己心里认为的得意之作，苻蓠为这个感到深深地抱歉。
她何德何能，作品竟然能够得到他人的如此喜欢。
过了很久很久之后，不知烧过多少东西之后，火盆里的火终于逐渐熄灭，那对夫妻才互相搀扶着离去，然而他们却从始至终看不见可可，她就站在他们的身边，一直一直。
听见了那对痛失爱女的夫妻所有的痛哭，所有的后悔，所有的伤痛，然而她却一直无声无息，默默地注视着他们，表情悲伤却无可奈何。
他们是凡人，她是鬼魂，他们看不见她，听不见她，更触碰不到她。
生与死，也许不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但肯定是世界上最无奈的距离。
“以你的能力，你肯定可以制造幻觉让你的父母和你在幻觉里见面，为什么你却不这么做呢？”苻蓠走近女鬼的身边看着她。
女鬼幽幽地看了眼苻蓠，叹了口气，目光看向悠远的夜色深处。
“因为我舍不得，我怕我会把他们困在幻觉里陪我一辈子。”
“你可以说话了！你的执念解开了。你的执念到底是什么。”
没想到竟然解开了执念！
“我当时唯一的执念是放我出去。”
女鬼可可凄楚地笑了。
“但是我想出去的原因是我要见爸爸妈妈！”
所以见到父母的女鬼所有的执念都解开了。
“谢谢你放我出来，帮我解开执念！被执念折磨真的太辛苦了。”
女鬼深深地向苻蓠鞠躬，表示感谢。
“不，我该谢谢你，谢谢你能喜欢我不成熟的作品。”
“欸？”
“其实我就是蓠蓠原。”
“什么！你是蓠蓠原！”
可可开心地在空中转了好几圈。
“啊，偶像！我超级喜欢你的作品，每次《夏国插漫》一上架我都是第一时间去找你的作品，从三年前你的第一幅被刊登的插画，到最新一期的，只要有你的作品的那期我都会剪下来贴在我的收藏本里。我真的超级超级喜欢你的画风的，你的作品超有灵气！如果你可以画本漫画就好了，肯定大受欢迎！”
可可已经陷入了初见偶像的疯狂之中。
苻蓠看着面前神采飞扬的可可，心里是钝钝的痛。
这是她人生中见到的第一个粉丝，一个会把名不见经传的她的作品每一期都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的女孩子。
“我的梦想其实是就是要成为出色的漫画家，现在画插画其实就是为了养家糊口而已啦。”
“真的吗？哇哦，我好想看蓠蓠原大大的漫画！”
可可的眼睛里都是一闪一闪的星星。
空气突然沉静下来。
“可惜，我等不到那一天了。”
“没关系，等你投胎转世，一样可以看到的。”
“啊，真的可以投胎转世么？好神奇哦，就像我以前看的小说一样啊！”
“当然可以啦，这个世界是有冥界的存在的。”
“冥界么？真的有冥界么？”
“是的。”
阿婆曾经和她说过，人间和冥界其实是一体的，只是被生和死分隔开来了，一面是生的繁华人间，一面是死的灵魂的净化之地。生而为人，死而为魂，不过是两种状态的转换。
“蓠蓠原大大，你可以给我签个名么？”可可有点忐忑地看着苻蓠。
“呃……”
空气突然陷入了一片寂静。
“啊，我忘记我已经死了。”可可的笑容瞬间定格在落寞里。
“没事，为了感谢你能喜欢我的画，我给你画一幅画烧给你。”
“真的？”女鬼可可喜出望外。
苻蓠从书包里掏出工具席地而坐开始画画。
很快地一副画就在纸上显出了形来。
弯弯的眉毛，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巴掌小脸，这个是可可的肖像。
那肖像惟妙惟肖就像是活的一样，画里的女孩笑得露出浅浅的酒窝，似乎幸福极了。
“啊，真漂亮。你把我画得真漂亮！”
可可的眼睛痴痴地看着那出自偶像的手的自己的肖像画，从来没发现，原来自己可以这么漂亮。
真好呀！
可可笑着看向苻蓠，她笑得露出浅浅的酒窝，幸福极了。
苻蓠把画放进火盆里点着了，“希望你下辈子可以笑得这么幸福。”
火光很快就席卷那副刚刚画好的画。
“嗯，我会的！你也要加油哦，出漫画，出动画，实现梦想哦！”
在那副画最后的一角都变成灰的时候，可可的手心忽然地出现了一幅画，赫然是苻蓠画的那幅。
可可看着那幅画，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在火光里，和那幅画一起化为一串璀璨流光一点点地消失在天空里。
再见了，可可。
实现梦想么？
我会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