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妖师》北极舟

3、第三章 边界交战

　　“不！”言风的眼睛张大，瞳孔紧缩，挣开羽谙的怀抱，奔向火海。难道老天真的看不得她好过？非得将她的亲人都赶尽杀绝？
　　“丫头！”羽谙紧跟其后，在她将要冲进火海的时候，及时拉住她。
　　言风一只手被他拉着，双腿无力地跪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地望着眼前的火光。在炎热的盛夏天里，她的心里还是禁不住泛起冷意，像是要将她的心脏冻住一般。

　　而另一边，人界结界边缘的另一拨人也僵持着。
　　男人的银色长发被束起，一身清冷的银色云纹战衣，身上的铠甲在月光下熠熠发光。他冷眼盯着对面拦路的一群人。
　　“卫大将军到这人界来，不知有何贵干？”这群人均用黑布包裹全身，只露出一双双绿眸。
　　“与你们无关。”被称为“卫大将军”的男人正是妖界第一大将，卫渊。
　　“鬼尊有令，请将军前往幽宫一坐。”黑衣人不动声色移动位置，渐渐把卫渊包围住。
　　妖鬼两界千年来井水不犯河水，现在的举措是何意？卫渊的眉眼微微蹙起。
　　“卫渊有任务在身，不能前往，还请鬼尊见谅。”他一边分神地检查周围，寻找可以突破的间隙，一边凝聚不多的力量。
　　对方大约有五十几个人，以他的实力完全不在话下，但鬼妖两界之人一旦接近人界，就会受结界影响，力量大减。
　　当初羽谙就是被人界结界所伤，无力对付除妖者才被言风救下。而对方不知用了什么秘术，不但没有被削弱力量，反而暴涨了几倍。
　　“别跟他废话！鬼尊已经下令，不管死活，必须拿下他！大家上！”话音刚落，一伙人便围了上去。
　　卫渊幻化出长剑，瞬间击杀冲在前面的几个人，喷溅出来的绿色的粘稠血液沾到他身上，灼蚀衣物和露出的皮肤。他不恋战，只想着争取突围，进入人界。
　　“摆阵！”在外围的七个人根据阵位站在属于自己的位置，趁剩下的人还在牵制男人，快速念咒语、摆手印。
　　最靠近他的两人扔出绳索牵制他的动作，前后几人上前攻击。
　　卫渊握着长剑的手张开，幻化出来的长剑消失后，他双手抓住绳索，左手用力一扯，将左边一头的人当做武器，往周围一挥，扫开其他人后用灵力震断绳索，唤出幻兽协助攻击其他人。刚要上前攻击阵位上的人，后方出现几道凌厉的气息。他侧身躲过背后的偷袭，手掌贴近对方的身体，“噗”冰冷的剑刺入身体，划开肉骨，随着剑的动作喷溅出令人作呕的颜色。卫渊快速击杀在阵位的三人，而对方的其中三人也快速补上阵位，继续施法。
　　奋战一炷香后，虽然解决了对方一半的人，但结界在不断汲取他的灵力，幻兽也被消灭了，加上这群人的纠缠，卫渊渐渐处于下风，拿着长剑的手受了不小的伤。
　　四千年了，自人妖之战结束以来，妖鬼两界一直相安无事，虽然有些小打小闹，但双方都没有撕破脸皮，从未发生任何战争。以前他来人界执行任务时也从未遇到鬼界的阻碍。如今，鬼尊命人捉拿他，难道鬼尊是来阻挠他这次的任务？不对，他这次的任务并没有针对鬼界，那鬼尊到底在计划什么？得赶紧脱身进入人界，并给妖界传送今日的消息。
　　“鬼尊这是想与妖界为敌吗？”
　　“桀桀桀……你们妖界在我们眼前晃得够久了，该消失了！”
　　突然，纠缠他的人像被什么东西吸走般，消失在他眼前。他趁机从怀里摸出两颗药丸塞嘴里，原本血流不止的伤口停止流血，并慢慢愈合，流失的力量也恢复了不少。
　　卫渊刚想动身冲入结界时，他脚下出现巨大的圆形阵，冰冷的蓝光笼罩所有人。那阵位上的七个人继续念着咒语，不断有鬼魂从阵里飘出来。那些被击杀的人也出现在圆阵，面目渐渐变得狰狞。
　　“卫大将军何苦委屈自己屈身于妖君呢？我们鬼尊能给将军绝不仅仅只是将军~”灵魂般的形态在他周围飞速旋转，哀嚎着，狞笑着，尖叫着，时不时地攻击卫渊。无数只腐烂的手从阵法伸出，紧紧抓住他的双腿。
　　卫渊震惊地看着他们，没有做反抗，他们竟然将自己人当做祭品……

　　而言风这边，十几分钟后，一个黑影从层层笼罩的浓烟出现，那是言非澜。看起来并无大碍，只是左臂似乎被炸伤，伤了皮肉。
　　言风惊魂未定，恍惚了一下，连忙站起来，看着他的伤，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当她看到他手上的魂丹时，向他伸出手：“给我。”
　　言非澜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没说话也不伸手过去。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一旁的羽谙双手抱臂旁观，眉眼间有些不耐烦，人类还真是麻烦。
　　言非澜微微握紧魂丹。虽然以他现在的灵力足以抵挡妖兽自爆的威力，但在爆炸的那一瞬间，他慢了一步，手臂还是受伤了，灵力也损耗了不少，但是她却关心一个无关紧要的低贱妖兽，而不是他。
　　半晌，抿抿嘴角，他敛起眼底的失落，缓缓抬起拿着魂丹的手。言风伸手去拿，但他的手却用力一握，魂丹碎裂，化成灰烬。
　　“你！”言风一掌挥过去，但被他轻松化解掉，接着被一击推出老远，狠狠地撞在树干上，吐出一大口血。
　　羽谙垂下手握紧，却没有动，阴沉的眼光盯着他。他答应过言风，她与言家的人和事他绝不插手。
　　言非澜撇了他一眼，没有再理他们，抱起晕厥的言非露离开了。
　　言风就那样倚着树干，没有再去理会那俩人，只是失神地看着皎洁的月亮，就像苍眼狼那让她垂涎的雪白。
　　看着她那个样子，羽谙又想起了第一次看见她在夜晚发呆的时候，整个人像是没有灵魂的人偶，身上均是绝望的气息，看的他直皱眉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第二天醒来问她，她却一脸疑惑的表情，说她昨天明明睡得很好，没醒过。
　　他抓了抓头发，“啧”了一声，不再看她，从怀里拿出她做的修复符去还原损坏的学校。自从知道他是鬼尊之后，这丫头没少把他当苦力使，再加上他的灵力，脏活累活非他莫属。
　　半个小时后，羽谙看到她还是那副失神的样子，气急反笑：“你就这点出息吗？”
　　对方没有回答。
　　良久，他修复的动作顿了一下，轻声问：“如果，我被言家人杀了，你也会像今晚这样吗？”为一个没有关系的低等妖兽就与她的至亲拔刀相向，那如果是他呢？
　　“言家没人打得过你。”她盯着月亮慢悠悠地答到。
　　他嗤笑一声：“我该感谢你的夸奖吗？”
　　言风没有再回应他。衣服上的血渍渐渐凝固，但被夏风一吹，她依然觉得身上又黏又冷，就像回到十一年前的那个雨夜。心里又涌起一股熟悉的冲动，但是她不敢，杀了言非澜的后果，她承担不起，何况又打不过他。
　　一想到这，她嗤嗤地笑了一下，牵扯到伤口又疼得直咬牙。下手真狠呐……他，也是想杀了她的吧？她轻抚肚子，仿佛能感受到那人的温度。
　　天空的尽头开始泛光，黑夜即将结束。
　　羽谙完成修复，伸了伸懒腰。看着还傻呆着的女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后朝她走去。抱起她，抬脚，回家。
　　言风低垂着头，安静地依偎在他怀里。
　　“羽谙。”
　　“嗯？”
　　“我会倾覆言家。”
　　顿住的脚再次抬起。
　　“嗯。”

　　而就在言风和言非澜对峙的同时，人界边境这边还在继续交战。
　　卫渊回过神后，空着的手反手一转，再次召唤六只通体黑色的幻兽。
　　“啊！混蛋！”其中四只幻兽扑向施咒人和飘动的灵魂体，另外两只撕咬着纠缠男人的手。
　　他一边挪动身体一边抵挡各方向的袭击。
　　那些灵魂体开始缠在一起，而靠近灵魂体的幻兽也被卷入进去，融为一体，形成巨大的黑雾。阵眼上的人对着黑雾一指，翻动手指做了几个手结，然后双手一张就跳进黑雾里。随即黑雾快速变化着形状，像是有什么东西挣扎着想冲出来。
　　卫渊被阵位上的人纠缠着，袭来的针上涂了红色的液体，扎在裸露出的皮肤上。随着液体缓缓融入体内，他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笨拙。
　　原本不停翻动的黑雾开始降下并渐渐凝聚固化成五六米高的怪物，那怪物长了三个脑袋，但只有一个头有一只眼睛，肥硕的身躯布满血气，全是结痂的皮肤上划着一道道黑线。
　　那血怪朝卫渊大张着血腥的嘴，挥起爪子将撕咬施咒人的幻兽击飞，并抓住其中一只塞进嘴里。
　　卫渊趁机偷袭，往长剑注入灵力，催使长剑刺向它。
　　只听到“叮”的一声，长剑只在怪物的皮肤上划过，并擦出一道火花。卫渊蹙了一下眉，脚踢在它肚子上，翻身躲过了挥过来的爪子。接着脚上踢出的力冲向其中一个阵位的人，他将长剑往回一收，变成长鞭后又向前抛出，圈住那人的脖子，抓着长鞭的手一转动，圈住脖颈的一截长鞭长出尖刺，刺穿了喉咙。
　　那血怪吼了一声，笨重地跑过来想抓住他。卫渊竟也朝着它跑去，在即将被抓住的时候，他身子往后一倒，从它脚边滑到身后，然后跃起，用长剑刺向那怪物的颈项。血怪像是知道了他的攻击，用手捂住脖子，谁知长剑竟能刺进手掌，微微扎进脖子里。
　　血怪被刺穿了手掌，暴躁不已，将卫渊甩了下来，抬起脚就要踩下去。正在纠缠阵位上的人的一只幻兽松开敌人，扑了上去，咬住它的腿。
　　“嘭！”失去平衡怪物重重的倒在地上，却在翻身后抓住卫渊的脚。
　　卫渊扔出长剑，并着两指驱使着，然后反转长剑，剑气一挥，将抓着他的脚的手斩断，往前跑了几步，踩在前面的树干上，往回跃起接住长剑，飞身上前就要给血怪致命一击。
　　突然，血怪身上正对着他的方向的黑线张开，是一只只黑色的眼睛，眼瞳瞬间变成血色，迸射出一道道光束。
　　卫渊躲闪不及，只堪堪避开了五六道，其余的皆穿过他的腰部、大腿和肩膀，其中一道更是穿透胸膛，直击命脉。
　　被击中命脉的卫渊摔躺在地上，艰难爬起，把长剑插在地上当做支撑，单膝跪地，捂着胸口咳出一大口血。额头的血液滑下遮住了眼睛，染红了视线。他闭上眼睛感受伤口传来的阵痛。
　　有多久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了？他只有从痛楚中才感觉得到，自己还活着，而不是一具行尸走肉。
　　“嗷！”爬起的血怪将利爪高高举起，随着嘶吼重重的朝卫渊的天灵盖就要拍下。
　　他睁开双眼，一双野兽般的眼睛泛着幽光，周围的气息变得诡异。那血怪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变化，竟犹豫起来，高举的血爪迟迟不敢拍下。所有人也停了动作，诧异的看着他，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扼住了自己的喉咙，有种无法呼吸的感觉，眼神渐渐变得呆滞无光。
　　一声笛音急促响起，所有人都回过神，阵位的人开始驱动血怪攻击。血怪举着的手有了反应。即将碰触到他时，一条身长十几米的黑色巨蟒从他躯体里破体而出，直接穿过血怪的身体，“吼！”如龙吟般的叫声响彻天际。
　　那是卫渊的真身。
　　所有人恐惧地看着眼前的黑蟒，忘记了逃离。他们怎么忘记了卫渊拥有上天所赐予的礼物——半神体？
　　黑蟒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在阵法里横冲直撞，撕咬阵位上的人。
　　“啊！”剩余的人没来得及退出法阵，就被横冲直撞的黑蟒撕扯，被碰到的皮肤被它身上围绕的烟雾灼烧。
　　撕开法阵的黑蟒直冲天空，一声巨大的龙吟后，转头直下，冲破人界结界，消失在边缘，留下一地破碎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