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有味是清欢》饼干夹心

8、平静与不平静 世人皆傻子

　　不经意间有些清爽的秋天过去了，树上的叶子逐渐枯黄，有的随着路过的风飘向了远方，有的便落地为家。
　　二中东校的冬天或许是因为偏远市区的缘故，冷得比较快。但是因为东校不需要穿校服，所以穿的比较厚，也不觉得有多冷。
　　早晨，我从班里出来，在餐厅买了早饭，然后再回到教学楼。
　　“给你买了鸡蛋灌饼。”
　　君清欢很平静地接过我手中的鸡蛋灌饼，靠在楼道的窗户旁开始慢慢地吃。
　　她非常小口地嚼着，理所当然地吃得很慢。我陪着她站着，各自看着外面的风景。
　　或许我们俩是一对很奇怪的情侣。
　　我们并不会每时每刻都黏在一块，平常的时候她要干什么也不会跟我说，我要做什么也不需要跟她说。但是有什么难处还是会第一个去找。
　　从来没有做过太过亲昵的动作，在一块的时候基本都是静静的坐着，距离最近的时候也只是肩并着肩。
　　每天大多数的时间，我们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情，如果不是时常有旁人看向我们奇异的眼光，我都快忘记了我和她还是情侣的关系。
　　生活虽然不太甜蜜，但如果能一直这样的话，真的挺好的。
　　我看着校园里有些枯黄的叶子，静静的发着呆。
　　她的手拽了拽我的衣袖，我回过神来，看向她。
　　“我吃不完了。”她将手中的灌饼递过来。我瞟了一眼，只是吃了几口啊，还剩下一半多呢。
　　“再吃点？”我微微皱眉。
　　她舔了舔嘴唇，说：“你吃了吧。”然后转身走进了班里。
　　“……”我没有去看灌饼最上面那一层整齐的牙印，默默地将它送到嘴边，照旧消灭着她吃不下的早饭。
　　她从教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水杯。她依然靠在了原先的位置，慢慢喝着水，看着窗外的景色，陪着我吃饭。
　　这或许在外人看很奇怪，但这几乎发生在每天早晨。
　　我觉得她应该是一直注意着我的，因为每当我鸡蛋灌饼刚刚吃完，她都会准时将手中的水杯递给我。
　　我接过她的水杯，水的温度刚刚好。喝了两口后，我将水杯递回去，擦擦嘴，表示自己要回班了。
　　她点了点头，也回班了。
　　从始至终，我们的对话就两三句，没有更多的时候，甚至看着对方的时间都是极少的，更多的时候放在了窗外的风景上。有人说窗外有着四季。
　　她曾说她陪我看过了秋，还剩下冬春夏。
　　我问她如果都看完了呢。
　　她说如果还在一起的话，那就继续下一轮吧。
　　那时的我不太会说情话，所以只能在心里默默记下。
　　校园里一直在传君清欢和林有味的事情，就像初中的时候一样，但是有一点不太一样，就是在说林有味喜欢君清欢的时候，他们还会加上一句，君清欢也喜欢林有味。
　　这是初中所没有的，也是我情愿接受的。
　　到最后不知被谁传到了老师那里，班主任将我叫过去，对我说了一些话。我说我们只是很好的朋友关系，并不是那种情侣。
　　老师肯定是不会相信的，但是他还是愿意在表面上相信我，他说：“关系好可以，但是别越过那条线。”
　　我点点头，像他一样表面上答应着。
　　按理说我是完全不怕他的，因为我和君清欢虽然是在谈恋爱，但是我们之间做过什么情侣之间该做的事情吗？
　　我仔细想了想，没有，我们到现在甚至没有牵过手。
　　但是我们都没有对对方有怨言，这样的关系和平淡的生活确实是我们想要的，我们想要一直持续下去的。
　　升了高中之后，我以为我再也不会见到魏东辰了，直到那天中午。
　　那是个很平常的冬天的中午。学生们都在教室午休，校园里极其的安静。我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发着呆。
　　如果你想睡却睡不着的时候，那就盯着一个静止的物体看，过不了多久就会泛起困意的。我坚信着这样一个观点。
　　“叫一下你们班林有味。”
　　这是我第三次听到这句话，每次听到这句话都发生了不寻常的事情。我知道这次肯定也会是一样。
　　是一个男生的声音，我皱了皱眉头，然后站起来，出了教室。
　　呵，看到面前站着的人的脸时，我笑了。
　　魏东辰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又来找我？
　　“跟我来一下。”
　　我记得我好像听过这句话，还有上一句，貌似都是君清欢当时说的。魏东辰说的话竟然和君清欢说的话一模一样，而且语气也是一样的冷漠。
　　我很烦，说实话，我很烦这种命令的语气。不管是她，还是眼前的他。
　　一股不好的预感从我心底升起，总觉得会跟初中的那次一样，他是因为君清欢的事情来找我的。
　　但我还是跟着他走了。因为我认为有必要解决一下关于他的事情了。
　　他带着我走到了西教学楼后面，我知道那里。那里平时就很少有人去，现在午休时间更是没有人会来。
　　他是要搞事情啊，我想。
　　他转过身来看着我，眼神里冷漠依旧。曾经微长的头发如今已经剪成了板寸，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他先开口说话：“之前说不喜欢她的人现在终于露出狼尾巴了？”
　　他这句话说的不是很好，所以我想了一会儿才弄懂他在说什么。
　　我很认真地看着他，说：“她现在是我女朋友。”
　　我的意思是不关你屁事。想来他应该是懂了，因为他有些生气，咬着牙说：“就凭你也配？”
　　我想了想，回答道：“别的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比你配。”
　　他这个人确实不会控制情绪，我的三言两语就已经将他的怒气全都激了出来。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又合上，应该是不知道反驳什么。
　　嗯，舌战上我赢了。然后就剩下……
　　他向我走过来，想动手。
　　但是他没有注意到我早已经把袖子捋了起来。
　　在他想要像初中时那样抓起我的衣领威胁我的时候，我出其不意地一拳打在他的脸上，然后我冲上去抱住了他的头。
　　我们厮打在一起。
　　场面很混乱，至少在我眼中。
　　虽然受了很多伤，但是我很满意，因为我完成了当初的目标，这次是我先动的手。
　　不知道打了多长的时候，反正到了最后我躺在地上，浑身酸痛无力，我看着旁边躺在地上状况还不如我的魏东辰，心情变得格外的舒畅。
　　突然，我听到了远处午休结束的铃声。我咬着牙爬起来，长出着气，没有再管地上的魏东辰，打算离开。
　　“你要去干什么？”魏东辰问我，语气里的冷漠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虚弱无力。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说：“午休前她说想吃糖，我去帮她买。”
　　“呵。”我听见了他冷笑了一声，也懒得再搭理他。
　　在我走出去老远之后，我听见他在身后喊着：“你一定要对她好好的，要不然……”
　　后面的话我没有听清，但我想应该又是让我好看的之类的话。
　　“这话还用你来说？”我心想，然后我撇了撇嘴，想表现出不屑的表情，却扯到了嘴角的伤，不由得开始狂吸凉气。
　　以后，魏东辰应该就会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吧？嗯，不会再出现了。想到这里，我身心轻快了很多。
　　我到超市买了几包糖，然后赶在上课前送到了16班。
　　她接过我的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感动喜悦，似乎我这样做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我是她的男朋友，那么她的要求我应该尽可能的去满足。虽然话是这么说不错，但是，也该表现出来一丝感动，或者开心……让我开心一下吧？
　　我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她从一开始就在看我的脸，就一直皱着眉头，我知道她肯定会发现我脸上的伤，但是我并不打算告诉她。
　　然后她抓起了我的手。
　　感受到从手上传来的微凉的柔滑感，我心神突然变得有些慌张。这是我第一次碰到她的手。
　　有点小，有些凉，好舒服。
　　我有些不习惯，于是将手从她手里抽出来，脸上有些红，我像是女生一样，有些娇羞，说：“这么多人呢。”
　　但是我失败了，她没有被我带偏。
　　她很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问道：“怎么回事？”
　　我没有办法，只要看着她的眼睛，我就什么话都不会说了。我只好实话实说，“魏东辰找我了。”
　　她有些意外，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即像是想通了，她脸上带着戏谑，问道：“谁赢了？”
　　什么谁赢了？打架吗？
　　嗯，打架的话，到最后我还能站起来，他却一直躺在地上，这算是我比较占优势吧？
　　我自觉得自己回答的很妙，“他输了。”
　　她的嘴角上扬了些许，带着嘲笑意味说：“还是有点出息的。”
　　我无奈苦笑，表示自己要回教室上课了。她抬手看了一眼时间，点头，在我迈出步的时候，她突然说道：“下第一节课我去找你。”
　　我不清楚她要干什么，也没有想问的意思，只是摆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回到班后，张旭东他们看到了我，脸色变得有点阴沉，他们凑到我旁边，问道：“谁干的？”
　　“已经没事了。”我拿出镜子看了看自己脸上的伤势，发现并不是很重。只是有些脏，嘴角处流了一些血。
　　我想出去洗一下脸，但是却被李丹情拉住了。
　　李丹情没有轻易地相信我的话，说：“有什么事就说，咱们不惹事不代表怕事啊。受欺负了我们帮你打回去。”
　　“真没事。”我苦笑。
　　郭子橙盯了我一会儿，像是明白了什么，一言不发拉走了想要继续追问的两人。他只是拍了拍我肩膀便走了。
　　我也不懂他在搞什么，想要去洗脸。但是又响起了上课铃声，老师也从外面走进了教室。
　　我叹了口气，只好回到座位，将洗脸的事情暂时放在一边。
　　一节课很枯燥地过去，心里一直在想着自己脏乎乎的脸和手，完全听不进去课。下课铃声一响，我便急匆匆走出了教室。
　　结果刚出教室，又被人拉住了衣服。
　　我有些恼，想要回头将那只手甩开。结果发现拉住我的人是君清欢。怒气瞬间全消。
　　“你怎么在这？”我惊讶。
　　她说：“我不是说下了课来找你吗？”
　　“可这才刚下课啊，你怎么这么快？”
　　她没有回到我，拉住我的胳膊，带着我走到教学楼前的凉亭处。这个凉亭就在东教学楼的前面，离我们教室不足五十米。
　　然后她才向我解释，“我提前出来了，去了趟医务室。”
　　我皱眉：“怎么了？哪不舒服？”
　　她没有回答我，从兜里掏出了一包棉棒撕开，又掏出来一小瓶酒精。她拿起两个棉棒，蘸了点酒精，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到我嘴唇旁，轻轻地擦拭着受伤的部分。
　　这时我才明白她去医务室是为了给我拿药。我有些感动，刚想说话，却是吸了口凉气。
　　“嘶……”我感觉到一阵蛰。
　　看见她嘴角上泛起一抹笑，然后听见她说：“忍着。”
　　我想说话，但是突然发现，我和她的脸之间的距离竟然只有十几厘米，我甚至能感受到她呼出的热气。
　　我有些失神，眼睛不自觉地看向了她的嘴唇。红润，很薄，想来触碰到应该……很舒服。
　　“啊……”嘴角处突然传来针扎般的疼，是她用棉棒使劲按在了我的伤口上。
　　“干嘛？”我有些恼火。
　　她脸上全是冰冷，仔细看的话脸颊有点微红，“眼睛看哪呢？”
　　我白了她一眼，不屑地“切”了一声。
　　她将用过的棉棒收起来，然后又拿出两根，说：“手伸出来。”
　　“我自己来就行了。”我摇摇头，说道。毕竟这里离教室很近，现在是下课时间，我感觉到了有很多人在看着我们。
　　我不习惯在众人面前秀所谓的恩爱。
　　“手伸出来。”她没有理会我，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我拗不过她，只好伸出手，任由她抓着我的手，笨拙地用棉棒擦拭着伤口。
　　虽说不自在，但也不能昧着良心。
　　我想说，能够感受到她手上的温度，真的是件很美好的事情。
　　“好了。”她松开了我的手，然后将药水和棉棒装进了兜里。
　　手上的温度消失了。
　　我有些难过地叹了口气。
　　她似乎知道了我在想什么，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顺了一下头发，走到我面前，拉住了我的手。
　　纤细微凉的手指将我的手撑开，慢慢钻进了手指间隙里。
　　于是十指相扣。
　　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轻微颤了一下。
　　“傻子。”
　　我听见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