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湘国梦遇》烟雨云

3、醉酒 第二天

　　1

　　第二天是星期天，阿列很晚了才到千雪的家。他进门时手里拿了一大堆东西，满满地装足了三个大口袋。
　　“这个家伙，一定是来向我陪罪的，真是个傻孩子，知道我又不是稀罕什么礼物，来了也就得了，还买一大堆东西干嘛？”千雪心里暗笑。

　　今天的阿列比平时都显怪异，平平静静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千雪还准备着他向她大发雷霆呢。“看来是让我提出分手给吓住了。”千雪想。

　　“这些东西是给你的。”阿列递过那三个大口袋，说：“里面有你这几年送给和放在我那里的各样东西。还有，这个本也还给你。这些日子，我想了很久，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我实在不是一个好男人，脾气上来就管不住自己。这些年来，你给了我很多，可是我总是一次一次的伤害你。你把我忘了吧，千雪，去找一个更好的男人。我也努力过，但我们俩没缘，还是分手吧。”阿列静静地说。

　　“这-----。”千雪愣在了那里，“我不是那个意思，我那是气头上的话，我说的没道理-----阿列，你不能----”千雪一时语塞，站在那里语无伦次，不知说什么好。
　　阿列不语。
　　千雪哇地哭了出来，跑过去一把抱住阿列：“都是我不好，我想你。”
　　她不想离开他，她不能离开他，她宁肯和他吵，但是她爱他。正因为她爱他太深，才对他太挑剔，才希望他爱她爱得忘我，无私，才总拿他和董存瑞、黄继光比，才总觉得他爱她不够深，牺牲不够大。现在她好后悔。
　　“阿列，求你，我不想和你分开。”阿列站在那，表情隐忍。他抬了抬手想把千雪抱住，可中途伸出的手又握成了拳头。
　　“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配不上你，你会找到自己的幸福的。”阿列的口气温柔，一双眼睛看着千雪比什么时候都温柔多情。

　　“不可以，我不要和你分手。你说过爱我，不能就这样抛弃我走掉。”千雪把头埋在阿列的胸前，已经把自己哭成了一个泪人。
　　“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自己要多多保重。”阿列用手抚摸了一下千雪浓密的褐发，自己的眼圈也不由得红了。可这次，他已下了决心，他要离开千雪，他的这种个性和脾气很难更改了，他不能再让千雪总是苦恼，总是受委屈。他用唇轻轻吻了吻千雪的头发，温柔却坚决地掰开了千雪抓住他手臂的手。低声地说声：“我该走了。”说完，转身冲出了房门。

　　“等等。”千雪一把抓起了扔在桌上的房门钥匙，追着阿列跑出房门。
　　屋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飘起了细密的小雨，雨丝象银蝇一般在白色的街灯下静悄悄地飞落，整个世界变得湿漉漉的。
　　千雪随着阿列奔到楼下，却见阿列钻进了一辆早已等在那里的出租车。马达轰鸣，那车一溜烟地在雨幕中，在千雪的眼前向远方消逝。
　　千雪在那车后追了几步，然后，一下跌坐在雨中路边的马路牙上。雨水浇湿了她的头发，脸，眼睛，连心里也被淋得湿湿透透，盛满了寒意。

　　2

　　千雪不知在雨地里坐了多久，然后站起身来，转身上楼。她换了身干净衣服，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然后拿起挎包，起身下楼去了。

　　千雪在马路上截了辆出租车。她要去找阿列。
　　阿列的宿舍在他们单位的院子里。10点一过，单位的大门就锁了。但千雪知道从哪个墙根能踩着砖头翻到院子里去。从前阿列和她在一起时，一回来晚了，就这么做。

　　阿列同宿舍住着的小伙子姓王。睡梦之中，小王听到了一阵“梆梆”的敲门声。
　　“谁呀？这么晚了。”小王睁开朦胧的睡眼，一看桌上的表都半夜12点了。他下了床，满怀狐疑地将门开了条小缝。
　　“千雪？你怎么来了？”一脸疲惫的千雪从门缝里探过脑袋，口气焦急地问：“阿列呢？我找阿列。”
　　“阿列？”小王回身套上了搭在椅背上的运动裤，然后把门敞开。

　　“阿列。”千雪叫着，一头闯了进来。
　　阿列的床空空的，只剩了一张床板。小王说：“怎么，阿列走了，你不知道？你们又吵架了？”
　　“阿列走了？去哪了？什么时候？”千雪转过头看着小王。
　　“我还想问你呢？我只知道他从单位辞了职，昨天就把东西全拉走了。”小王说话时，眼皮还有点儿打架。
　　千雪一屁股跌在阿列的床上，现在，她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3

　　霓虹灯，摇滚乐，嘈杂的说话声，摇头扭股跳着迪斯科的人群。心烦的时候，千雪总会跑来这间酒吧，坐在这个位置上，要一客闪着火苗的蓝苏酒。这是这个酒吧里那个阳光帅气的调酒师特别调制的一种酒。酒里有一种淡淡的葡萄香。
　　千雪喜欢坐在那儿，盯着杯中的火苗看上一阵，然后把酒和那跳跃着的火焰同时吞下肚去。
　　不过，千雪每次来，都只是喝上一两杯。可今天，她却不停地要着，吧台上已经摆满了她喝过的空酒杯。这个月的刚发的工资揣在钱包里，她一张一张地往外掏着大团结。

　　那个很阳光的调酒师，一边调着酒一边盯着千雪，他记得她，每次她来的时候，都坐在这个台边，一个人默默地喝酒想心事。有时她的目光就追着他的手，看他花样翻新地调出一杯杯五颜六色的酒来。但今天她好象已经有点儿喝醉了。

　　千雪又灌了两大杯蓝苏，眼前的影像开始晃动。她看到调酒师放下手中的酒具向她走来。
　　“不能再喝了，这里面配了很多伏特加。”千雪隐隐约约听他这么说。可是她已经醉了，舌头直直地不会说话，只管一个劲儿地向他要酒喝。
　　“我还能喝，我觉得自己的酒量大得很呢。”千雪掏了掏兜，干脆把钱包甩给他：“看，我有的是大团结。”

　　调酒的小伙子拿了钱包，在里面翻着。他并没有去碰大团结，而是找到了一张印制精美的卡片，还有一张写着千雪名字的大门出入证。
　　千雪看见调酒的小伙子拿了卡片在拨着电话，再下一分钟，她就滑下吧台的座椅，睡到地上去了。那地好温暖，如阿列的怀抱，她愿意就那样一直睡下去，永远不醒来。
　　“我不会再跟你吵架了，阿列，永远也不会了。”千雪嘴里喃喃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