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湘国梦遇》烟雨云

24、易府

　　1

　　离开了皇殿，千雪和臧狄慢慢地在路上走着。他们不想乘轿，臧狄已把自己的座轿打发回了府。

　　两个人都不愿意开口说话，气氛显得沉闷异常。最后，还是臧狄忍不住，他心情沉重地抱怨千雪：“你实在不该自己跑到臧措那儿去舍己为奴。他现在恨迷心窍，对你什么都做得出来。孩子们的事你为什么不等着我去想办法？”

　　“就是因为我知道臧措恨我，我才不能让两个孩子继续呆在他的手中。如果他把他们杀了，或者他们有个三常两短，我这一辈子都会追悔莫及。”千雪说话时语调有些激动。

　　臧狄不语，过了半天才接口道：“臧措不会那么极端。雪驹和仙鹤毕竟是孩子，他再怎么恨紫姬，一时也不会对他们下狠手，倒是你去了，就-------。”他没有说下去。

　　千雪站下，静静地盯着臧狄。她心里很感激眼前的这个男人对她的这份不舍和关心。她也舍不得他。可是，放着两个生命受到威胁的孩子不管，这是千雪怎么也做不到的。

　　她上前拉了臧狄的手，脸上浮起一片阳光般灿烂的笑容。说：“今天天气多好呀，我想让你陪我好好逛逛御花园。那片园子可真大，我们虽然去过几次，但好多地方我都没转到呢。”
　　过了今晚，千雪便失去了自由之身，她决定，趁现在，好好享受一下身陷囹圄前的自由。

　　一阵心痛涌上臧狄的心头，他知道此刻千雪的心境。他怕自己控制不住伤心，赶忙甩了甩头，脸上也尽量带了轻松的笑容，说：“好。”然后领着千雪向御花园走去。

　　2

　　御花园里，绿树成荫，花坛里种满了奇异的花草，许多都是南湘国所独有的，千雪见也没见过。
　　走过一处园子，千雪一转眼，发现了一个小小的花坛。那花坛里的花儿栽得很奇怪，参差不齐的。有的大而艳丽，有的小而宜人。有的叶子奇形怪状，花儿却稀松平常。又有的枝叶悬垂，几乎是匍匐在地上。花儿的颜色都是各色各样的。每种颜色的花草，就只那么几株。

　　“这花坛里栽的是什么呀？乱七八糟的，一点儿规划也没有。”千雪走过去，望着花坛对臧狄说。

　　臧狄看了看千雪，指了一朵开着紫颜色的花儿问她：“觉不觉得这花儿有点儿眼熟?”
　　“嗯-------好象在哪儿见过。”千雪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这花-----这花-----不就是印在紫都姆圣殿墙壁上的那种花儿吗？还有印在我轿身上----紫纱上------”。她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对，这紫颜色的花儿是代表紫都姆的花儿。这花坛------”
　　“等等，一、二、三、四----”千雪不等臧狄说完就打断了他，她数着花坛中各种花儿的颜色，虽然不足七种，但她已经猜到了，因为所有种类的花儿，不一定会在同一季节开。
　　“七种颜色的花儿代表七位都姆！”千雪象发现了什么大秘密似地嚷道。
　　“对。”臧狄微笑着点了点头，说：“别看这花坛里栽种的花草有些零乱，但这些花儿可名贵呢，它们都是从南湘国各地移植过来的，是这几种颜色花儿中最为珍稀的品种。”

　　“那也有代表你妈妈蓝都姆的花儿了？”千雪一下子来了兴趣，她围着小花坛转了一小圈，看到了几株开着蓝色花朵的花草。那小小的浅蓝色花朵深藏在宽大的绿叶之中，象一个害羞而又忧伤的小妇人。这还真有点儿象蓝都姆。
　　“这种花儿叫蓝芍，在南湘国中几乎绝迹了。只有这里和皇家温室中还种着几棵。”臧狄在一旁解释道。

　　“这花坛太奇妙了，你要不说，我还以为这些花草是被随意乱种在这里，看来，再好的宝物也得遇上识货的人才行。”千雪说着，把鼻子凑到蓝色的花朵上嗅了一嗅，一股淡淡的幽香扑鼻而来。

　　3

　　千雪和臧狄是在傍晚时分才回到府中的。千雪到自己的房间收拾了简单的行装，张妈流着眼泪亲自下厨房给她准备了晚餐。
　　一见千雪端着碗，格外香甜地吃着她做的饭，张妈不禁又背过身去抹起眼泪来。
　　“您别难过，我去皇上府中，虽是做奴，可总比蹲牢狱要强。明天两个孩子就要回来了，我还想拜托您帮着好好照料呢。” 千雪放下碗筷，扳住张妈的肩头，亲热地对她说。张妈不说话,只是使劲儿点了点头。

　　臧狄坐在桌旁，沉着脸不吭气。他吃不下饭，连碗筷都没碰，只是一个劲儿地看着千雪。
　　整个下午，千雪过得好像特别快乐。让他陪着，在御花园中东走西逛，问东问西。高兴时，还为他唱上几句中国的流行歌曲，扯上几句在中国发生的故事。
　　她不停地唱着，说着，笑着。这是她到南湘后话说得最多的一天。就象明天她不是要去仇人那里去做奴仆，而是准备过门去做一个新娘子一样。
　　可是臧狄知道，她的这种欢乐，不过是在享受苦难来临前的那最后一点点的甘甜而已。

　　他看着千雪把饭吃完，又看着张妈把碗筷收拾干净，然后站起身走到千雪身边，再一次神情严肃地问她：“你真的需要这么做吗？你现在也可以不去的，把孩子们的事留给我。”

　　“别傻了，臧狄！要是你真的行，我又何必去受这样的苦？臧措要的是我，他恨的是紫都姆。只有我去，才能把两个孩子换回来。”千雪深情地望着臧狄，来南湘的这段日子里，她受尽了各种屈辱和苦难，唯有这个男人在一直温暖着她的心。

　　“再抱我一下好吗？臧狄。过了今晚，我就不再是自由之身了。便不能常常见到你了。”千雪张开了手臂，让臧狄把她紧紧拥在胸前。

　　两个人没有说话，臧狄知道已是无法再让千雪回心转意了。他克制着自己的伤心，在这即将失去自由的前夜，他不想让千雪流着眼泪度过。

　　“千雪，想不想听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千雪生病卧床期间，每晚臧狄要去睡觉之前，千雪总是对他耍赖，要他讲个故事再走。臧狄每每回答：“多大了？还听故事？”说完，也不理她，便和她道了晚安。
　　今晚，臧狄主动提出要给她讲个故事，千雪的心里一片伤情。但她强忍着眼泪，装出一副很高兴的样子对他说：“好呀，好呀。”然后依着她，坐在了他的旁边。

　　“这是从前给皇室驯养马匹的老马倌给我讲的故事。我小的时候，特爱听他讲故事，他讲的都是一些老祖先们打仗的事，他总说这些事都是真的。”臧狄慢慢开口讲道。

　　“这个白鸽救主的故事，老马倌说是发生在他自己祖辈身上。
　　在一场和异族的战役中，他家中的老祖辈受了伤，被压在一片死尸之下。当他从昏迷中醒过来时，发现队伍早已走远，周围山恋、旷野之中，除了死尸，没有一点儿人气。老祖辈负伤躺在地上，他想，这下完了。若没人来救我，我肯定会必死无疑。
　　正当他绝望之际，飞来了一只白鸽，落到了他的身上。他一看，是他养过的一只信鸽。他伸手抓住了它。
　　没有纸笔，老祖辈从身上撕下了两条染血的布条，绑在了鸽子的腿上。然后，他对上苍祈祷，希望这只白鸽能把他负伤还活着的消息带给已经远去的队伍。
　　两天之后，一小队人马飞奔而来，在死人堆里找到了他，把他救了出来。

　　他对前来营救他的人千恩万谢，他们却说：‘要谢就谢那只白鸽吧，是它追上了队伍，把带血的布条传给了我们，才得以让我们返回来救你。’

　　他的那位老祖先从此便对信鸽儿产生了深厚的感情，在那些战乱频繁的年代，一直驯养信鸽传递情报。直到后来，先人们迁入南湘，生活逐渐平定下来，他的家族才开始慢慢驯养起马匹来。”

　　一个离奇的故事。千雪真希望自己能守着臧狄，每天听他讲这些不知真假的传说。

　　4

　　第二天早晨，千雪没见到臧狄。直到她用过早膳，臧狄才匆匆走进来。他手里提了一个笼子，笼子里有两只可爱的白鸽。

　　“这是-----”千雪疑惑地看着臧狄。
　　“这是送给你的。”臧狄将鸽笼放在桌上，说：“还记得昨晚我给你讲的故事吗？这是两只信鸽。不过，不是要你平时带信回来，那样是会被发现的。只是，你如果真遇到了紧急情况，想要我去救你，就把每只鸽腿上绑上一段红绳。”臧狄停了停，满含深意地看了千雪一眼。千雪这才明白臧狄昨晚给自己讲那故事的用意。
　　“你平日放它们出来，我看到它们腿上若是空的，便知道你是暂时平安。现在，我们只有用这种方式保持联络了。”

　　“臧狄。”千雪心里一热，有些哽咽地叫了一声，她不知怎样感谢他。有了这对白鸽，无论再受什么样的苦难，她都可以勇敢面对而不孤独。
　　“别怕，一切都会过去，我会想办法接你回来。”臧狄用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千雪浓密的褐发。

　　千雪带了她简单的行李和一对白鸽，由臧狄一路护送着来到臧措的府院。现在，这里已改为皇府，门口站了守卫的士兵。臧狄将千雪送到了皇府门前，便被守卫的士兵拦下来了，说接旨只准许紫都姆一人入内。千雪不得不在门前和臧狄分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