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为奴 ...
-
1
牛妈是臧措府中的老人。象臧狄府中的张妈一样，臧措府中大小事务，都由牛妈来掌管。她原本就是个十分严厉的人，前些年受臧措□□一案的牵扯，被赶到宫中杂役房做了几年杂役，在那里吃了不少苦。臧措回来，重新把她招回府内。
几年的磨难，非但没把牛妈严厉刻板的性情磨灭，反而使她为人更为严厉、尖刻、不容情面。除了对臧措，她见别人几乎什么笑脸，被人私下里称为“冷面牛妈。”
千雪一进皇府，便被领到“冷面牛妈”面前。牛妈目光锋利地将千雪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冲她提着的鸽笼一努嘴问：“那是什么？”
“是狄王爷送给我的，他让我带上，说可以和我做个伴儿。”千雪答道，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生怕牛妈不让她养这两只鸽子。
牛妈拎过鸽笼，里里外外查看了一遍，放在了地上，以她特有的刻板的声音说：“这礼物我可以先让你收着，不过回头我得去禀报一声，皇上若不喜欢让你养，我也只得把它们收回来。”
接着，她又让千雪把行李打开，一样一样过着目。有几件漂亮奢华一点儿的衣服被她挑了出来，那是千雪临走时，张妈硬塞进千雪的行李中的。
“你来这儿做奴仆，用不着穿这些。如今你身份不同了，在这里干活得摆正心态。”牛马沉着脸对千雪说。
“我知道。”千雪小心谦卑地回答，一下想起了□□时被打倒的地富反坏右，估计就是她现在这种表情。
一个绿色的日记本“啪”地从千雪的衣堆里掉了出来。“这是什么？”牛妈捡起来翻了翻。
“是---随便--练写---字的”，千雪紧张得声儿都有点儿变了。那个绿色的日记本一直是她的随身宝物。虽然，最近她很少读它，也很少往上再写她的日记。但每当看到它，从前的那些生活便恍若隔世地浮现在她眼前。这是她对另外一个世界的唯一纪念。此时，她真怕牛妈一把将它撕毁，或者，怀疑她在上面写了什么而将它没收。
好在牛妈好像不大认得字，或者是不认得千雪写的那些小狗爬的字。反正千雪看到牛妈拿着她的日记本倒着看了一会儿，然后，不感兴趣地扔到了一边。千雪的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呆会儿，我让人带你进屋把东西放下，然后你过来，等着派活。领工房就在隔壁，以后你的活儿都从那里派。”说完，她看也不看千雪，转身忙别的事去了。
千雪收拾好散落一地的行装，跟着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往皇府的侧院走去。侧院快到院墙的地方有一个低矮破旧的小柴房，那人带着千雪来到柴房前，用手一指，嘴里咕哝了一句：“就在这儿。”然后，丢下千雪，转身走了。
千雪走进柴房，房门低矮，进门还要下几个台阶。屋里很窄小，地上杂乱地堆着一些象是久已不用的的工具，靠墙边还有一捆一捆晒干的柴草。整个屋内只有靠窗户一边有块小小的空地，那里摆了一张旧木板，看来，这就是千雪的床了。
“没想到堂堂皇府内，还能找到这么一个破地方。臧措，也真够让你费心的了。不过，这总比你让我呆的那个底层监狱好。”千雪在心中不无嘲讽地想道。
她动手将自己随身带来的东西摆好，又靠着那扇小窗挂好了鸽笼。便匆匆赶回牛妈那里，生怕耽误了时间会遭一通骂。
2
牛妈正坐在领工房里给几个丫头婆子派活，千雪只好垂手静静地等在一边。不断有人在这里进进出出，有几个女人往门里探了探头，然后站在门外交头结耳起来，目光不断向千雪身上瞟。
“她们一定是在议论我。”千雪心里想，觉得站在那儿有点儿不自在。
又有两个前来领工的人站在了千雪身后，牛妈还没有来得及把前一拨人打发走，就听院子里响起了一阵哭叫声。接着，一位衣着华丽，生得一张俏脸的姑娘推搡着一个满脸泪痕的小丫头走了起来。
她气急败坏地嚷着：“这个笨手笨脚的蠢货，居然摔坏了我的胭脂匣子，那可是皇上送给我的。多少金子银子也买不来，你搭上这条小命也陪不起。”说着话，一抬手，在小丫头稚嫩的脸蛋儿上狠狠戳了一下。小丫头疼得“哎哟”一声，扑通跪倒在牛妈的脚下。
“小的实在不是故意的，是不小心打翻的。”小丫头哭着对牛妈说。
牛妈这时已经站起，不动生色地阴沉着脸，抬眼看了看那个俏脸女子，又看了看地上跪着直哭的小丫头，然后冷声吩咐：“做事手脚不利索，这怪不得红主子，拉出去打十鞭。”
“不要呀！”小丫头哭叫道：“我下次一定小心，一定不敢了。”
两个男仆役把小丫头拖入了院中，不一会儿便传来一阵鞭声，和小丫头疼痛难忍的哭嚎。那俏脸女子的神情这才有些缓和下来。
牛妈不失时机地走到俏脸女子面前，抬眼淡淡地一笑，语气中略带了些恭维，说：“这几次送过去的丫头，都是毛手毛脚的，做起事来不牢靠，惹得红主子动气了，老奴真是有罪。要不这样，主子也是熟悉这些下人的，不如你亲自挑两个人去，省得不能乘主子心意。”
那被称为红主子的俏脸女人怒气似乎消了。眼睛往屋里人的脸上瞟了两眼。忽然，她双手捂嘴，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了千雪身上。
千雪看到她脸上的神情急剧变化了起来，眼里依次掠过惊愕、崇拜、羡艳，但最终又被一副傲慢和鄙夷的神情所取替了。
“你就是那个妖女紫姬吧？怎么，现在已经是这府上的奴仆了？”她用一种居高临下，面带鄙夷的神情对千雪说。然后转过头去告诉张妈：“皇上屋里的杂务就让她去做吧。明天早晨让她过来，伺候晨起。”
3
夜晚寒凉，千雪合衣倒在床上，身上搭了条很薄的被，她睡得极不安稳。前一天下午一直在厨房里帮忙做活，忙到很晚才回屋。躺在床上，她浑身都是酸疼的。
牛妈告诉她，今天早晨天光放亮前，要扫净院子，然后去打扫仆役房。做完这些，便要去皇上的居室，恭候晨起。她给了千雪一个土制沙漏，让她以此来掌握时间，害得千雪整个晚上都要不时醒来查看时辰。此刻，她多怀念从前那种有闹钟的生活呀。
土制沙漏快漏光的时候，千雪起了身。她简单地梳洗了一下，便出了门，拿了把大扫帚扫院子。天还没放亮，只有天上的星星陪伴着她，空气中有一种如水般清冷的凉意，在这宁静的凌晨，千雪听见自己手中扫把发出有规律的“沙沙”声。
千雪刚扫完自己所负责的院落，各屋就都有了响动。仆役房里的人陆陆续续都起床出屋了。千雪赶忙开始一个房间接一个房间的打扫。
仆役房大大小小有十几间，千雪先把地面扫干净，再把桌上残渣剩水倒入马桶。接着提了马桶倒入积粪房，再从井里打来水，在一条污水沟前把马桶冲刷干净。冲马桶的井水冰冷刺骨，千雪的手不久就被冻得象个红萝卜。
或许是因为冷，千雪的肚子感到从未有过的饥饿。可时间太早，活儿又没干完，她无法到厨房去吃早餐，只好喝了几口井水。她这边正在忙活，牛妈那边已经派人来催了：“怎么还在磨蹭，皇上都快起床了，快去他屋里候着。”
千雪赶忙洗了手，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也不顾肚子里“咕咕”的抗议，跟着来人，向内院皇上的寝宫走去。
4
皇上内室的门紧紧地闭着，屋里静悄悄的。只在外间，跪了两个小丫头。她们也象千雪一样，是粗使的丫头，跪在这儿等着皇上起床。
千雪跪在皇上寝宫的外室，她觉得时间已过去了很长，腿都跪得麻酸了，屋里还没有动静。
昨晚一夜没睡好，今天起得又早，在外面扫院子，刷马桶，又冻又饿。现在跪在这里，屋里极静，身子又饿又乏，千雪不觉感到眼皮有些沉甸甸的。
千雪并没有觉得自己在睡觉，但猛然间听得“啪”的一声清脆的一响，她感到自己一侧脸象被蜂蜇了似的痛。她猛地睁眼，发现自己竟跪在那里睡着了。
眼前，立着被牛妈称作红主子的俏脸女人。她正横眉立目地盯着自己，一只手刚刚落下，另一只手又高高扬起，千雪还没来得及反应，那手掌便又劈落下来，一记重而响亮的耳光落在了千雪的另一边脸上，千雪痛得惨叫一声，被打得跌坐在地。
“你这个奴才，让你来扶侍皇上，你却跑到这里来睡觉，真是胆大包天。来人呀，把她拉到外面，十鞭鞭刑，让她醒醒觉儿。”
女人的话音刚落，两个男役便拥了上来，从地上拉起千雪，拖着就往外走。
千雪从地上起身时，忽然瞥见内室的门影之中，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形。一双熟悉的，忧郁而深沉的眼睛，正盯视着她，向她射来一束冷冷的目光。千雪的心中凛然一颤。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为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