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湘国梦遇》烟雨云

23、 救子（下）

　　1

　　臧狄和千雪匆忙返回府中。臧狄对千雪说：“别着急，我一会儿就过去看看他们。”
　　“我也和你一起去。”千雪说。
　　“你病刚好，别太劳累了，在家等我，他们俩不会有事的。”
　　千雪不听，臧狄拗不过她，只好也为她备下一乘小轿。

　　两个孩子住的府院里静悄悄的，只有一个扫院子的老汉立于院中。
　　“两位小皇子在吗？”臧狄一下轿就觉得院中的气氛不对，急急地问那位老人。
　　“回大人，这院子里现在没有别人。前些日子黑衣卫队的人来，把两位小主公和奶妈一起给带走了，院子里的佣人也被遣散了。” 扫院子的老汉有些紧张，他不知道是在和谁说话，只从轿身上认出是狄王府的人。
　　“那你知道两位皇子被带到什么地方去了吗？”千雪也跟了过来，焦急地问道。
　　“不知道。”老汉手握扫把摇了摇头。

　　臧狄见千雪失神地站在院中，便走过来安慰道：“别急，他们毕竟是小孩儿，臧措不会把他们怎么样的。你先回家去，我一个人去找找，有消息会告诉你。”
　　事到如今，千雪也没了主张，一切只有仰仗臧狄了。她于是催他：“那你快去。”

　　千雪回到府中，怎么都觉得坐立难安，不住地往院门口跑。后来干脆就坐在院子中等臧狄回来。张妈怎么跟她说：“院里凉，快进屋去”都没用。
　　她来回在院中踱着步，心里一阵阴，一阵阳。她希望呆会儿听见脚步声一响，一下子蹦进来两个小家伙，扑到她怀中，一左一右地搂着她，嘴里亲亲地一声声叫她妈妈。可是，一直等到太阳落了山，也没见臧狄的影子。

　　臧狄那天晚上到家时，千雪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张妈让她上床去睡，她根本不肯。臧狄一进屋，她就醒了过来，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急急地问：“他们怎么样了？”

　　臧狄一脸疲惫，但见了千雪还是挂了故作轻松的笑容，说：“孩子们暂时没事，臧措只是一时把他们软禁起来了。你别着急，容我慢慢去想办法。”

　　臧狄下午去找过臧措，兄弟俩进行了一场极不愉快的交谈。臧狄让臧措放了雪驹和仙鹤。臧措则诘问：“为什么一遇到紫姬的事，你便要处处插手？”
　　他不光不答应臧狄放了两个孩子，还警告他说：“你若再继续干涉我对那妖女及她周围的人所做的事，我便不再念及兄弟情谊，到你府上把那妖女重新抓回，收压入牢。”

　　臧狄摇了摇头，心中暗想，臧措已被仇恨蒙住了眼睛，如今是什么话也听不进去了。他真怕他会一怒之下，把对紫姬的仇恨报复在两个孩子身上。但他又不知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阻止说服臧措。

　　臧措心中也很痛苦，如今哥哥已经被那个新紫姬所迷惑，完全忘记了那妖女带给他们母子的迫害和伤痛。他总说那个新的紫姬和以前的不一样，有什么不同呢？父王宁肯为了她，牺牲在自己的剑下。哥哥为了她，变得和自己离心离德。她的出现，同样害得他和家人离散。这些都让他感到无比的失望和伤心。

　　臧狄这几日每天都早出晚归，他希望能想出个办法搭救出两个孩子。一则，他怕两个孩子总在臧措手里会出什么差错。二则，他也见不得千雪整日为他们担心，坐卧不宁。
　　但糟糕的是，臧措已经知道了臧狄的这份营救之心，干脆把两个孩子藏匿了起来。臧狄已是好几天都得不到两个孩子的消息了。

　　2

　　千雪这段时间记挂着雪驹和仙鹤。开始，她还寄希望于臧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渐渐地变得失望了。那晚，她想了很久，决定还是自己去想想办法。

　　次日清晨，臧狄刚刚离府，千雪就梳洗打扮了一番，她对张妈说：“张妈，我想到御花园去走走。”

　　张妈说：“你想散步，不如就在院中，现在外面净是臧措的人，狄哥儿不是嘱咐，没有他陪着，不让你离开这个院子吗？”
　　“没关系，我躲着点儿人，不会有事儿的。”千雪说着，拔腿就出了门。张妈在她身后喊她，她也不理会。

　　千雪出了门，寻着路往正殿走去。她已下了决心，要自己去见臧措。

　　正殿的门虚掩着，臧措坐在殿内的条案后十分忙碌。前来禀事的人一个接一个，让他感到有些应接不暇。
　　一个执事走进殿来，低声禀报道：“紫都姆有急事求想见皇上，她正候在门外。”
　　“什么？”臧措吃惊地从一堆正在批阅的文件中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问执事：“你说谁要见我？”

　　“紫都姆，她说有急事，正候在殿外。”执事小心地又禀报了一遍。
　　“她吃了豹子胆了，敢到这儿来见我。谁和她一起来的？狄王爷？”
　　“没见狄王爷，她自己来的。”
　　“嗯-----，这倒新鲜。”臧措放下手中的文件，自语着用手摸了摸下颚说：“带她进来。”

　　千雪被人带入殿中，这个殿是皇上办公的地方，她还是第一次进来。心想，南湘国这点儿倒比大清国进步，起码能让女人步入殿堂。
　　千雪低着头，望着自己的脚尖，在离臧措十几步之遥的地方站下。她不大懂宫中的规矩，只模仿着她见过的臣子的样子站着。

　　执事退了下去。千雪用余光看见条案后面站起个人，一步一步地向她走来。她把头垂得更低，本能地对那来人有些害怕，这就是那个举剑刺向自己的人，也是那个把自己投入了监狱的人。

　　那人踱步来到了她的面前，在她的身边绕了两圈。在仔仔细细打量了她一番之后，千雪听到一个霸气而冷漠的声音：“找我？有什么事？”

　　余光中那个男人停在了她的身前。
　　“是-----，是关于雪驹和仙鹤的事，我-----我想求你放了他们。”千雪觉得立在身前的人正用眼睛刀子似地看着她，这让她感到一阵心寒。
　　接着，她听见那声音又响起，问道：“据狄王说，你跟那两个孩子没有关系，不过是那个妖女的冒牌货，你那么关心她的孩子干吗？”

　　“回皇上，千雪这段时间一直与他们同吃同住，已经情同母子，而两个小家伙也不知道我并不是他们的母亲。”千雪低声而谦卑地说。

　　“哦，冒牌母亲？”身边的男人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然后，用一种讥讽的口吻问道：“你凭什么觉得你来求我，我就能把他们俩放了，就凭你是他们的冒牌母亲？”

　　“这----”千雪一时语塞。只听身边的人又“哼”了一声。然后转身向他的皇位走去。
　　千雪生怕臧措就此结束谈话，将她轰出门外。赶忙抬头，对着他的背影脱口问道：“那你打算把他们怎么办？”
　　“杀了他们”。臧措语气恶毒地随口答道。他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对千雪成心这么说，或许他本能地想让那女人伤心。
　　他软禁两个孩子，原本是因为这非常时期，不想让他们落入旁人之手，以防有人会利用他们做文章。臧狄前两天来找他，让他放了这两个孩子，已经让他非常恼火。因为，仿佛任何事关紫姬之事，哥哥都会出面呵护。现在又亲自跑来了这个紫姬的冒牌货。

　　臧措的回答果然奏效，他只听得身后一声凄厉的喊声：“不！”。他转回头去，正碰上千雪投来的含满泪水的目光。
　　不知为什么，臧措的心仿佛猛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一阵晕眩和迷惑，他楞楞地望着那双眼睛。多奇怪呀，那目光及目光笼罩下的脸庞是如此清纯，那张他熟而又熟的脸上，竟找不出任何他熟悉的紫姬的神情。

　　他忽然记起，大典那夜他举剑刺向紫姬，也碰上这样一束奇异而陌生的眼神，正是这束目光干扰了他，让他的剑在途中略一犹豫，使父王有机会挡在了她的胸前。

　　一想到父王，臧措的心重新冰冷了起来。女人总是善于迷惑男人。记得湖心亭那次，另一个紫姬最初神态不也显得那么楚楚可怜，才让自己没有一眼识破她的歹毒心机。如今，他无论如何也不会上这种女人的当了。

　　“你不能那么做！求你。”千雪的眼睛里透出一片哀伤。臧措冷淡地将脸一扭。他不喜欢看到眼前的这张脸。
　　“你恨的是我，是紫都姆，和两个孩子无关，如果你把他们放了，我可以给你当牛做马，任你处置，你要杀要剐，都随你，我也没有怨言。”
　　臧措掉转头，有些奇异地看了看千雪。这倒是他没想到的，这也不象他认识的紫姬。他眯起眼睛盯了千雪一阵，脸上毫无表情地问：“你真愿意给我当牛做马吗？”

　　千雪默默地对他点了点头。为救雪驹和仙鹤，她有什么牺牲不愿意做呢？
　　“那两个孩子不是你的，你也愿代人受过吗？”
　　“是。”千雪又点了点头。
　　臧措说：“那好，反正你也是欠我一条人命。因为你，我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我可以答应放了两个孩子，但你的命从此就是我的了。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不会。”千雪低声艰难地答道。如果说她心中没有恐惧，那也是骗人。

　　“臧措，你要干什么？”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千雪的背后响起。
　　千雪转身一看，见臧狄正气喘嘘嘘地奔了进来。他一步跨到她的身边，护住她说：“千雪，别怕，有我在，他不敢把你怎样的。”
　　然后，他又转向藏措说：“我不是说过，她是我的女人，不许你动她一根指头吗？。”

　　原来，自千雪走后，张妈不放心，赶忙找人到御花园去暗中监护千雪，但去的人找了一圈，根本没见千雪的影子。张妈一听就急了，想当然地认为是臧措的人又把千雪抓了去。
　　于是，连忙叫人去告诉臧狄。臧狄闻听，直奔到这里来找臧措要人。

　　看到哥哥来势汹汹，臧措的面颊上闪出一丝讥讽的笑容：“你的女人？我可没那闲心去碰你的女人，是她自己长腿跑来的。她不愿意呆在你的府上，想进我府中去给我当家奴。你不信，去问她自己。”

　　臧狄听说，转过头来看向千雪，问：“这是怎么回事？”

　　千雪低了头，躲避着臧狄疑惑的目光，低声怯懦地说：“皇上已经答应，放了雪驹和仙鹤，我愿意从此为他当牛做马，任他处置。雪驹和仙鹤那里，就得请你多多照料了。”

　　“什么？千雪？你疯了？你不能这么做，到了这个魔王的手中，你会送命的。”臧狄听了千雪这话，一下子急了。他一把拉起千雪的手，就想往外走。

　　千雪轻轻甩开臧狄，转头冷声对臧措说：“还请皇上说话算话，千雪明天一早就会到你的府上，我一进府，就请你将两个孩子交给狄王。”

　　“千雪，你无论如何也不可以-----”臧狄还要说什么，却被千雪脸上露出的那欲意已决的神情阻止了，他心中感到一阵疼痛。

　　“我从来说话算话。你什么时候人到我府，我就什么时候放人。我不逼你，你登门之前，什么时候想反悔都来得及。”臧措面无表情地回答。然后也不等千雪和臧狄再开口，便令候在门外的执事把他们俩个带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