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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救子(上) 晨曦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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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晨曦透过窗棂将一片透明的银辉洒入室内。臧狄坐在床前,手握着千雪的手睡着了。
已有一个多星期了,每天,臧狄都亲自给千雪喂食喂水喂药。如果不是有什么急事,他总会守在千雪的身边。
他不仅白天守着她,晚上也时常象这样守候通宵。张妈怎么劝他,他就是不肯走开。他说他要等在那里,直到千雪睁开眼睛。
臧狄睡着了,睡梦中,千雪穿了一袭紫纱,缓缓向他走来。他伸出手去,她紧紧拉住他,她说想飞到天上,象鸟儿一样自由地飞翔。
他却飞不动,沉甸甸的身体总是往地面上一个深洞里下坠。她急了,拼命地拉他,可他太沉,她非但没把他拉到天上,反而被他带着向那个黑洞,越坠越深。
“放开我,千雪,你别跟我进去!”睡梦中,他急得满头大汗地对千雪叫。可她不听,还是一个劲儿地拉他,拉他。他一下子就惊醒了。
他睁开眼,少睡的眼中布满红色的血丝。迷迷糊糊地觉得自己还是象在睡梦中一样,手被千雪紧紧拽着,猛地被拉了一下,然后又是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抬起了头。发现床上的千雪正闭着眼睛摇晃着脑袋,一只握在自己手中的手轻轻地一下一下抻动着。
“千雪!千雪!”臧狄站起身来,冲着她的耳边喊着。
千雪的眼前一片黑暗,有些玻璃似地东西躲在远处的黑幕后面,一闪一闪地跳动,是什么?她看不清,也摸不着。
那些闪闪的东西一忽间变成碎片,缓缓地由远及近地向她飘来,她努力想抓住它们,可每次伸出手去,捞到的只是一片空虚。
她图劳地抓着,累得满身是汗。正心急时,听得耳边有个声音在叫自己。她想回答,却发不出声音。就这样挣扎了很长一阵,她终于睁开了眼睛。
“醒了!你醒了!”耳边传来一阵满怀欣喜地欢呼,一张英俊无比的脸映入了她的眼帘。
“我这是在哪儿?”千雪看着眼前的臧狄。记忆变得模糊了,她仿佛觉得自己是在一乘轿子里,睁开眼睛的时候,一眼看到的,便是臧狄。
“你回家了。别怕,别怕,我在这里。”臧狄轻声地说。
千雪在床上动了动身,全身上下都在疼。“我这是怎么了?”她邹着眉头,有些迷惑地问道。
“你在牢狱中病倒了,现在我把你接回了家。”
“牢狱?牢狱?----”千雪口中念叨着。然后,她忽然不动了,眼睛大睁着,里面充满了恐惧。
“不----不要------,”她突然大哭喊了起来,手臂乱抓乱舞,象在拼命扑打什么,又象是在挣脱。
“张妈!张妈!”臧狄慌张地大叫。
张妈跑进来,她抱起千雪,用手不断地掐着她头上的一些穴位,过了一会儿,千雪安定了下来,浑身上下出了很多虚汗,人又昏睡了过去。不过这一次,她睡得十分平稳。均匀地呼吸着,原来苍白的脸上,也浮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她这是受了惊吓,多睡上一会儿,醒了就好了。”张妈心疼地望望千雪,又转头对臧狄说:“你也该去睡会儿了。我会守在这儿。”
“好吧。”看着安稳呼吸着的千雪,臧狄略略放了些心。
2
臧狄一觉醒来,天色已经擦黑。看来自己真是累了,这一觉竟睡了一整天。他披上件外衣,赶忙去看千雪。
千雪也刚刚醒来,张妈正扶她倚靠在床头,一口一口地往她嘴里喂药。青丝纱笼着的宫灯散着柔和的光线,照在千雪脸上,静谧而安详。
张妈见臧狄走进来,说:“你来得正好,我喂好了药,你陪她坐会儿,我去弄些吃的来,你们俩一块儿吃。”
张妈起身出了屋。臧狄紧挨着千雪,在床边坐下。眼前的女人大病初愈,黑漆的头发披散在额前,柔和灯光映衬下,她显得如此娇弱,却又如此动人。
“觉得好些了吗?”臧狄柔声地问。千雪的两只大眼睛水汪汪地望着他,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几颗豆大的泪滴就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谢谢你救了我。”她低声哽咽地说道。
臧狄的心里一阵刺痛,他上前一把揽住了千雪,说:“你还谢我?都是我不好,害你受了这么多苦。我真是不该把你带来南湘。”
“别离开我,臧狄!再也别丢下我,我好怕。”千雪伏在臧狄的胸前哽咽着说。再次见到臧狄,千雪象看到自己本已失去的一个亲人。
“我不会丢下你了,再也不会!我会一直把你留在我身边,哪儿也不让你去。除非是你自己想走,想回到你从前的国家里去。”臧狄的眼中也浸着一片泪湿。
千雪抬头看臧狄,眼前这个相貌英俊的男人,让她感到从未有过的亲切,却又是从未有过的陌生。
在千雪的记忆中,臧狄一直对自己和善、温情,却从未吐露过象今天这样情真意切的话语。大典之前的一段时间,他甚至对自己还有一种莫名的敌意和疏离。
被劫到南湘后,千雪觉得自己的求生之路是如此困苦艰难。几经风雨,臧狄是唯一让她心安的人。但,无论他对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都不敢奢望这个南湘国英俊的王子,能给她除了友情和同情之外更深的什么感情。他能如此呵护自己,已让她无比满足了。
千雪离开了臧狄的怀抱,微微坐直了身子,小心而又迟疑地问起这段时间她在狱中最想知道的那些问题:“老王---,你父王----他---真的死了吗?”
“嗯。”臧狄黯然地点了点头。提起父王,他的心中又掠过一阵沉痛,他望着眼前差点儿成了他继母的女人,不由得一阵子恍惚。
“那个施瓦辛格-----不,那个拿剑我的人是谁?他管老王叫父王。他是谁?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要把我投入监狱?”
千雪的一串问题,引得臧狄一阵子心酸。这个一脸迷茫,目光清纯的女孩子,自己不明不白地跑到鬼门关走了一趟,可到现在也不知道这趟走得是为什么。
在这一长串曲折的的故事里,千雪承担了所有故事的结局,却不知这些故事是如何开始?又是怎样展开的?
他心怀悲悯地看了一眼千雪,低声柔和地对她说:“这里的故事,不是一句半句能讲得完的,你刚醒来,保养身体要紧,等你好了,我会慢慢讲给你听。”他不想让她太劳累,扶她重新靠在了床头。
3
张妈端了托盘进来。托盘上放了热粥和冒着香气的菜肉卤汤面。
“粥是你的。”张妈向千雪努努嘴。然后,放下托盘,把那碗面摆到臧狄面前,说:“这汤面是我特意给你做的。”
“张妈你偏心。”千雪靠在床边不高兴地噘起嘴。
“怎么?”张妈看着千雪不解地问。
“你干嘛给我吃粥?给臧狄做那么香的汤面呀?”张妈闻听,吃地笑出声来,说:“这丫头,吃碗汤面还不简单,又不是什么山珍海味。我不过是怕你刚好,吃这种硬东西不消化。怎么?这么快就嘴馋了?”
臧狄端起放在桌上的面碗,坐到千雪的床前,他从碗里挑起一根面,送到千雪的唇边,轻声笑着说:“想吃东西了还不好,我还就怕你不想吃,躺着别动,我来喂你。”
千雪还没想到臧狄会给自己喂面,虽然她昏迷不醒的时候,臧狄已经不知多少次地帮她喂了水、药、粥。但那时,千雪并不知道。
现在,面对着举着筷子,温情望着自己的臧狄,千雪的脸一直羞红到了耳根。她勉强吃了口他送到嘴边的面,便怯怯地低声对他说:“还是让张妈给我喂粥吧。”
4
千雪毕竟年轻,身体底子好,虽然这么折腾来折腾去,她还是生命力旺盛地一天天好了起来。她的身体恢复得很快,没几天功夫就能下床走动了。又过了一段时间,她已经可以和臧狄一起,到院中,慢慢走着,散步去了。
又是日丽风和的一日。臧狄带着千雪来到户外,这次他们走得挺远,快到御花园了,才在一座亭子里坐下来休息。阳光暖暖地照在他们身上。千雪歪着头对臧狄说:“怎么样?你不是答应过我,等我好了之后就告诉我这里发生的故事吗?看,我已经好了,能一气走这么远的路。”
臧狄看了千雪一眼,目光掉向远处波光闪闪的湖面,那里有一个飞檐斗翘的亭子,静静地矗立在水的中央。
“那件事,就是发生那里-------”臧狄缓缓地开口讲道。
臧狄对千雪讲起了四年前在湖心亭发生的那起□□案,讲起了臧措、紫姬和他自己,讲起他和臧措的童年,他们的母亲、父王,讲起宫中的明争暗斗,一直讲到千雪入狱后,格王发起的兵变-----,他想让千雪了解更多的南湘,了解她在这些故事中所扮演的角色。
千雪默默地听着。从前,她一直为自己的容貌感到骄傲,但现在却觉得惭愧了。
“那个和我长得一样的紫姬,真是心肠歹毒的女人。臧措其实也挺可怜的。”千雪想起“施瓦辛格”那深深的,近乎忧郁的眼睛。
臧狄每讲一段,千雪就会有一段感伤。可怜的蓝都姆。可怜的臧措。可怜的老王。可怜的臧狄-----。最后觉得紫姬都有些可怜。
一个后宫女人,费尽心机得到了那么多物质、权力、地位,情感上却苦闷、扭曲、空虚着,找不到一条解脱的出路。也不知道她的尸骨现在被那深峡流水冲到了哪里去了?
一个念头不经意地闯入了她的心中,让她猛然间一惊。
她紧张地问臧狄:“你说臧措那么恨紫姬,那么雪驹和仙鹤呢?他们可是紫姬的孩子呀,他们俩现在怎么样了呢?”
这之前,千雪想当然地以为两个孩子正无忧无虑地生活在他们的别苑里,宫廷里争来斗去,和他们小孩子又有何干?她还想过几天她完全好了,就把他们俩个接过来。
臧狄听千雪一问,也不由得一愣。他这才想起,这段时间,他心绪烦乱,整日忙着安葬父皇,救助千雪,扶佐臧措。竟把这两个孩子给忘了。
臧措应该没对他们怎么样吧?他们毕竟还是孩子,可他们确实又是紫姬的孩子。臧狄的心也跟着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