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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相救 ...

  •   1

      胃里一阵刀绞似的疼痛,千雪醒了过来。她生病了,发着烧,口渴得要命。但水盆却放在离她一臂远的距离,她够不着。

      她费力地撑着身子,艰难地爬了几下。当手将将能碰到水盆的时候,她已经在途中歇了三次。她觉得自己要死了。就这样死去也挺好,从此也就可以解脱了,千雪心里想。不过,现在,她连死也不太关心,她只是口很渴,想要喝水。

      千雪已经记不起来自己从什么时候起,就病得爬不起来了。她最初只觉得头痛欲裂,整日捂着脑袋,依在墙边。后来,就连坐也坐不起来了,全身上下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发着高烧。那段时间她很害怕,也很孤独,躺在牢房中大声地呻吟着。

      酒糟鼻子牢头对千雪还不赖,拿了些药水给她吃,但并不见好,千雪的病情继续恶化着。
      牢头本想让人把她抬出去给她治病。这底层牢房的犯人生病,如果不是瘟疫,是没有人去认真对待的,给些药水,也就是如此。
      可千雪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身份又特殊,牢头既觉得她可怜,又怕担责任,才去请示能不能给她治病。但得到的回复是:“不许监外就医,不许特殊优待。”

      牢头这时已经知道了千雪就是当年陷当今皇上于不义的紫都姆。上边如此指令,他也懒得再多管,只有让千雪听天由命了。
      “你这个女人也是咎由自取。谁让你当初净做那些不仁不义的事呢?”牢头冲着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千雪说。

      千雪躺在地上,意识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昏聩。最近这些日子,她大小便没人照顾,自己根本无法站起来走近马桶,屎尿全都拉在了衣裤上,浑身上下臭气哄哄的。
      牢头嫌恶地捂着鼻子。将地上的水盆和食物往千雪身边踢了一踢,然后锁上牢门兀自走了。

      这以后,牢头每隔个一两天才过来看看,主要是看千雪是不是还活着。最初两天,牢头还帮千雪换些新鲜的水和食物。后来,看千雪根本没力气爬起来自己吃东西,便连食物也懒得给她换了。有时过来,悲悯心之下,喂她几口水喝,或往她嘴里塞上一小块食物。千雪多数时候也咽不下去,只是默默地含在嘴里。

      牢头知道,这样下去,千雪是没救了。他只是在等着给她收尸。反正监牢里病死个把个犯人不是什么大事儿,尤其是在这底层牢房。
      “只可惜了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女人,就这样凋谢了。”酒糟鼻子牢头看着躺在地上的千雪,无不遗憾地摇了摇头。

      远处牢房中,犯人们依然传来各种疯癫的谩骂、咆哮。行刑房里也依然响着受刑犯人的嘶嚎和狱卒的斥责。而千雪这边的牢房里却是静悄悄的,斜对面牢房那个疯癫男人不久前已被问斩了。

      千雪毫无气力地躺在地上,静静地等待着自己大限的到来。她一直觉得,自己的生命就象一个脆弱的蜡烛,被握在一个巨人的手中,现在,那巨人的大手正在加力,自己将在不日之间便会被捏得粉身碎骨。

      微弱的生命气息,让她心里既没有了爱,也没有了恨。甚至对自己身上的病痛也没有了感觉。她躺在牢房的地上,浑身散发着恶臭,在无知无觉中漫度着晨昏。

      2

      一阵尘烟,从狱外的土路上由远而近地扬起。一个面貌英俊的年轻男子骑着快马飞奔而来。他和马的身上都挂着湿漉漉的汗水,神情疲惫,一看就是从老远的地方日夜兼程地赶来。
      快到监狱门前,那男子飞身下马,找了棵小树把马拴上。然后提着剑,急步冲到了牢门之前。

      两名把门的狱卒上前拦住了他:“你是---?”
      “狄王。”臧狄掏出了腰牌。两个狱卒一见,拱手哈腰地问道:“请问狄王爷来此有何贵干?”
      “听说紫都姆关在此处,我要见她。”
      “这个?上面有令,除了当朝皇上来提她,任何人都不得与之相见。”一个狱卒大着胆子回答:“要不,我去请示一下------.”
      他的话音未落,臧狄的剑就架到了他的脖子上:“你想请示,就请示它好了。”

      臧狄剑眉倒竖,两名狱卒望而胆寒,慌忙打开了牢狱大门。其中一位带着臧狄往底层监狱走去。

      臧狄一直知道,这个底层监狱关着的是南湘国的贱民、重犯、人渣。是南湘国监狱中环境最恶劣,条件最严酷的地方。但这里,从来就没关过女犯,也没关过任何皇室贵族。所以,最初,他怎么也没想到臧措会把千雪关在这里。

      底层监狱,臧狄并没来过。现在,随着他脚步深移,下层牢房的霉气、恶臭便一点点儿地弥漫了上来。臧狄的一颗心开始抽紧。他不能想象一会儿他见到的,将会是怎样的情形。

      “臧措,你这个混蛋,我怎么没防着你这手,你把她放在这样的地方,这不明摆着要害死她。”臧狄在心里狠狠地骂着臧措。也责备着自己是如此地疏忽。

      当臧狄确实下到了底层牢房,那满目的肮脏、弥漫的恶臭都快把他呛晕了过去。还有那满牢房癫狂的犯人。
      “我不在的这些天,千雪就在这样的环境下,和这样的一些人一起度过的吗?她的身体刚好,她-------”他觉得自己的心在抽着似的疼,一种恐慌传遍他的全身。他恨不得一步跨到千雪的身旁。

      臧狄护送父亲的灵柩来到祖陵,然后指挥着手下的人,日夜赶工,将灵柩安置到已经建好的地宫里。这时,他接到了从宫中传来的密报。
      密报中说,千雪被关在了底层监狱。现在重病在身,已难支撑长久。臧狄闻听,扔下了手头工作,日夜兼程赶了回来。

      3

      底层监狱的酒糟鼻牢头将藏狄带到了最里边的一间牢房。他打开了锁头,敞开了牢门。
      臧狄看到,牢房的地上,一动不动地躺了一个人。

      一身屎尿恶臭,头发肮脏纠结,身上沾满杂乱的稻草,正有许多黑色的多足虫和白色的蛆虫在那身体上忙忙碌碌地爬着。
      牢房里昏暗肮脏,一碗长了长长绿毛的食物,放在地上那个躯体的手边。食物上及旁边的水盆中也趴着大大小小死的或活的虫子。有许多苍蝇,围着那躯体打转,嗡嗡嘤嘤地叫着。

      酒糟鼻牢头上前,将地上那人的脸扳转过来。那脸肿胀肮脏,已看不出人形。牢头将手放在她鼻前试了试,转头对藏狄说:“还有气。”

      “这----这是------紫都姆?”臧狄的脚牢牢地钉入地面,面部惊得都失去了任何表情。他用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这没有半点儿生气的躯壳,终于将眼光落在了地上那人耳边的一颗小痣上。
      那是一颗让他熟悉的俏皮的小痣。来南湘的路上,他在马车中搂着千雪,一溜头发从她的脸侧滑落,露出了耳边那颗惹人喜爱的小痣。那小痣在臧狄眼前一晃一晃地跳动,引得臧狄一阵冲动,很想要去亲它。

      “千雪。”一声哀鸣从臧狄的喉管深处发出,他蹲下身去,人已变得泪痕满面。

      “是我,是我,我把你害成这样。”臧狄跪在千雪的身边,用手去抚摸她的脸:“我是个混蛋,不该把你带到南湘来,不该把你带来!”

      他哭着,想把千雪从地上抱起。她的身上湿腻粘滑,散着令人作呕的气味,臧狄根本无处下手。他只得脱下身上的披风,把她尽量包裹上,然后含着眼泪把她搂在了怀里。

      她很轻,如一小片羽毛。他把她抱起时,她一动也不动,如死过去一般。臧狄小心翼翼地把千雪抗到了肩上,提着剑走出了牢房。

      4

      张妈自千雪在大典时被臧措带走后,就回到了藏狄身边。这会儿,她正忙着。忽听外面马蹄声响。她向外一望,是臧狄。便慌忙迎了出来。
      “狄哥儿,不是说你要过两个月才回来吗?怎么这么快?------”
      她刚想再说什么,却看见臧狄肩上扛了个东西。
      “你这-----,这扛得是什么?怎么一股子臭味?”她用手扇着鼻子,刚想去接,却“啊”了一声,在鼻子前扇动着的手停住不动了。
      “是个人?”她吃惊地望着臧狄。
      臧狄两眼噙着泪水,命令张妈:“快去准备些温水。”

      在一个充当浴室的房间里,臧狄将千雪在地上放平。她的身体很烫,鼻子里气若游丝。
      臧狄打开自己裹在千雪身上的披风时,张妈正拿了一瓢水立在一旁。她突然“啊”地大叫一声将水瓢扔在了地上,接着跑到马桶边一阵呕吐。
      她看到的一幕太可怕了。那个躺在地板上的人,头发纠缠,衣服破烂不堪,屎臭尿臊都板结在那看不出颜色的衣服上。最可怕的是那衣服、头上竟黑黑白地还蠕动着一些虫子。

      “这---这是------谁呀?”张妈边呕边问。千雪已经脱了形,她根本认不得了。

      臧狄自打在牢狱的地板上见到了千雪,眼中的泪水就一直没干过。他从来没记得自己流过这么多的泪,即使是母亲过世,父王被杀。
      他一边从盆中舀了水来给千雪冲洗。一边回答张妈:“这是千雪。”

      “什么?千雪?”张妈跑过来。藏狄这时已把粘在千雪脸上的头发掀开,张妈仔细盯那张脸辨认着。
      千雪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脸肿得变了形。但张妈还是认出了她。

      “造孽呀!怎么把这孩子折磨成这样?真是该遭天杀!”张妈心疼地流下了眼泪。她怎么也不能把眼前这个又脏又臭,满身蛆虫的千雪,和那天从她手中送出去的,穿着紫色纱裙的千雪重叠在一起。

      臧狄在张妈的帮助下,用剪子剪去了千雪身上的外衣。
      张妈用温水,一遍又一遍地洗着千雪的头发、身体,而后再细细地用布擦干,穿上干净的衣服。接着,她唤过来臧狄,将千雪抱到了床上。
      千雪自始至终都处于昏迷状态,只是偶尔轻轻哼叫一声。

      千雪露出了她的本来面目。她面色如雪,气息微弱,躺在床上如同纸人一般。臧狄亲自去把御医唤来。

      “她怎么样?会有危险吗?”臧狄焦急地问。御医摇了摇头,说:“她的病症很奇怪,表面是染了风寒,实际是中了很深的毒。这毒性也不那么简单,有牢狱中的湿毒,还有其他的毒性。一般的药怕是很难见效了。我可以开个方子替她疏解,不过,希望不大。要真想救她的命,只有一种药可以一试,那就是宫廷密制,或许它能散了她身上的毒。”

      御医的话一下子点醒了臧狄:“对呀,我怎么没有想到?千雪本来还需要每隔一段时间再服用一些宫廷密制的,她的身体还没有彻底调解过来。这段时间在狱中,她不仅没服任何的药物,又中了牢狱中的湿毒,难怪她病得如此深重?”一阵心痛和自责再次涌上了臧狄的心头。

      送走了御医,臧狄留下张妈照顾千雪,自己乘了轿去找臧措。

      5

      祖云回来了,前方的形势异常严峻,格王的军队比他们想象中要强大许多。除中央兵团等格王从皇室兵团中拉走的兵力,他自己还招募训练不少人马。这部分兵力的战斗力也很强,看来已是训练已久。祖云不得不亲自赶回皇城,和臧措商量对策。

      “如果万不得已,我们必须要舍弃皇城。”祖云开口对臧措说。臧措眉头深锁,眼睛盯着桌上战图,他已是几夜没合眼了。

      一阵匆匆的脚步由远及近。臧措抬起头,看见一脸冰霜的藏狄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他微微诧异地看着哥哥。
      臧狄不理他,双手紧紧地握着拳头,一抬手,一拳直直地朝臧措的脸上打来。
      臧措猛地闪身,躲过了臧狄。他有些气恼地问:“凭什么上来就打-------?”他还要说什么,臧狄的第二拳又抡了过来。
      这一拳被站在一旁的祖云拦住了,他慌忙上前劝阻道:“兄弟俩有话好好说,不知狄王什么事这么恼火于皇上?”

      臧狄的目光犀利寒凉地盯视着臧措,咬着牙关,一字一顿地说:“臧措,你心肠也太狠了,竟这么欺负她一个无辜的女孩子!”

      又是为了那个妖女!臧措脸上不由挂起一副冷淡的神情说:“我遵守诺言,只将她关在牢狱之中,半个指头都没碰她,你有什么理由又跑到这里来诘责我?”

      “你怎么把她关在那种地方?她病了,病得快死了,这你不知道吗?为什么不给她治病?”
      “偶感风寒,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只是答应你不杀她,她生不生病,会不会病死,那是她自己的命,你怎么会怪到我头上?她做孽太多,自然命不会好。”

      “你!”臧狄被气得满脸通红。一扭头,他也不打算再同臧措废话,只是态度强硬地对臧措说:“我已经把千雪带回了家,她现在已被你折磨得只剩了半口气。从今以后,她就是我狄王府里的人了,你休想再动她的一根头发!”说完,也不等臧措答话,怒气冲冲地转身走出了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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