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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臧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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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在南湘国的西北,君度山的密林深处,一个年轻的男子正坐在一堆篝火旁。篝火映着他坚毅冷峻的面庞,尤如一尊神子的雕像。
男子的身后,密林的更深处,传来一阵阵隐隐约约的笑声,一些身穿缁衣的精壮男子,正在饮酒谈笑。那里笼着另一堆的篝火,上面正烤着的他们今天刚打回的猎物。
篝火的木柴噼噼啪啪地往外窜着火星子,男子一双浓黑的剑眉紧蹙着,锋厉的黑眸沉冷如潭。
忽而,一个敏捷的黑影悄无声息地飘到了男子的近前。压低了嗓音对他说:“头儿,我们得到的那消息确实可靠,紫姬重又返回了皇宫,有人在紫苑亲眼见到了她。一个月后的上秋节,老王要给她举行复出大典。”
“果真是有此事!”声音从青年男子的低沉的喉咙里发出,冷冷的,带了些杀气。
敏捷的身影如来时一样又悄无声息地离去。留下年轻男子一个人独坐在那噼啪做响的篝火旁。他从怀里掏出腰刀,挑下架子上正烤着的山鸡,一刀又准又狠地刺进了那鸡的胸膛。
2
在臧措童年的记忆里,母亲总是春光满面的。那时,母亲很受父王的恩宠。在众多的都姆嫔妃里,她的位阶最高。也只有她为父王生下了两个儿子。
那时,臧措总是盼望妈妈能多陪自己一会儿。可妈妈总是笑吟吟地说:“我得去陪你父王了,措儿乖,自己玩儿。”每到这时,他还总是噘着嘴,和母亲纠缠上一阵,才放母亲走。
可是自臧措8、9岁时起,母亲好象再也不那么忙着离开自己的院落,过去陪父王了。相反,总是让臧措陪在她身边。
母亲的日子过得不开心,每日都在长嘘短叹,动不动就泪水涟涟。最初,母亲还偶尔会往父王那里走动,渐渐地就只有呆在自己的府院中了。
再后来,母亲变得喜怒无常。她不梳洗,不打扮,眼里总带着一股冷寂和失神。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母亲就不能看到紫颜色。屋里凡是有紫色的东西都被她打碎,或者丢了出去。就连院里有棵开紫颜色花儿的树,也被她用斧头砍去。
她嘴里总是在骂人,骂的最多的就是那句:“你这个不要脸的婊子,我打死你。”骂着骂着,她就会真的拿起东西来打人。有时她犯糊涂,连臧狄、臧措也打。
母亲刚得病那阵儿,哥哥被父王送到城外山寺中去学禅。家中只有臧措一个人陪伴着母亲。
母亲生病,父王只来看过一次。
藏措还记得那天,母亲照样披头散发从房间里出来,嘴里照例骂着,手里也照样提着一根木棍。刚到院中,一眼看到站在树下的父王,便当即扔下了手里的棍棒,扑倒在父王的脚前。
“你来了,终于来了,终于来看我了。”母亲哭泣着,声音里充满颤抖。
“别走,别扔下我不管,我不能没有你。”母亲泪眼婆娑地乞求父王。
父王的脸上虽有一丝烦躁,但还是扶起母亲,说了几句安慰的话。母亲的脸上顿时明朗起来,露出了平日少见的笑容。
也正在这时,门外却传来了一声传报:“紫都姆到。”
那是臧措第一次如此接近地看到紫姬。身着紫衣,容颜如花儿。她走进院来,一束目光无比鄙视地落在又老,又痴,满脸苍惶的母亲的脸上,然后娇痴地一拉父王的衣袖,脆嫩的声音婉转如莺:“皇上原来在这里呀,让奴家一早晨真是好找。”说着,水蛇般的身体妖妖娆娆地紧紧贴在了父王的身旁。
父王脸上的笑容略带尴尬,刚想张口说什么,却听得母亲“嗷”地一声叫,从地上抄起刚才扔下的木棍,向紫姬打去。
“你这个娼妇,你离皇上远点儿,我知道是你不让他来看我,你这个婊子、狐狸精------”
母亲一边骂,一边拿着木棍去打紫姬。紫姬尖叫着往父王怀里躲藏,嘴里不住地娇声喊着:“救我,皇上,救我----。”
父王飞身而上,夺过母亲手中的木棍,一脚把母亲踢倒在地上,一脸厌恶地说:“你这个疯女人,居然敢在我面前乱打人!”然后,父王叫了人来,把母亲拖进屋去,让人按住她的头,强行往她嘴里灌药。
父王是亲亲热热地搂着那紫色妖女离开的。院子中,只剩了母亲连吵带闹的哭声。那哭声,一直响了好几天。
母亲从那以后就彻底疯掉了。她见人就打,嘴里还大骂:“打死你个紫妖精。”
母亲从小最疼臧措,他虽说也有自己的乳母,可是只要母亲一有时间,就会把他带在自己身边。
母亲得了疯病,臧措心里又急又疼。有时母亲犯病打他,他就跪在院子里,任凭母亲撕扯他的头发,对他又打又骂。她打,她的心里就会好受一些。打过之后,就会变得安静一些。
臧措知道母亲心里的痛。是那个长相妖媚,善攻心术的紫姬取代了父王对母亲的宠爱。让母亲落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他让母亲把自己当紫姬打。他让母亲一解她的心头之恨。
就这样又挺了两年,母亲过世了。她过世的时候,人就只剩了一把骨头。母亲的丧葬简单异常,对包括父王在内的很多人来说,母亲是个早已就死去的人了。
父王自那次之后,再也没来看过母亲。即使是臧措,也难得和父王见上一面。他正沉浸在对紫姬的恩宠之中。母亲去世的那年,父王有了小王子雪驹。
母亲是被臧狄、臧措哥俩草草下葬的。她的尸骨,至今还埋在她一直居住的蓝苑。
3
哥哥臧狄在刚从A国游学回来的那一年,一下成了南湘国的风云人物。他英俊潇洒,风华正茂。以横溢的才华,写下大量的诗词文章。又将自己游学的经历编写成童话。老塔将他的诗稿带到了北京,印成一本本精制的诗集。
诗集运回南湘,这本《臧狄诗稿》一时间在南湘国中掀起波澜,引起哄动,民众争相传颂,可说是家喻户晓,。
臧狄也在一夜之间成了南湘国年轻女子心目中的青春偶像,梦中情人。
紫姬那时已被父王封为紫都姆多年,而且成了两个孩子的母亲,日子过得日渐单调。南湘国掀起的臧狄热,也一下子触到了她的心。
紫姬入宫时,年仅15岁。只比臧狄大了1岁。虽贵为紫都姆,臧狄的风流倜傥还是致命地吸引了她。尤其是夜深人静之后,捧读臧狄的诗文,一股爱慕的火焰便不由得在紫姬的心中熊熊燃烧。那段时间,她不顾母仪,总是想办法去接近臧狄。
紫姬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宣臧狄来紫苑。有时假意请教,有时谈诗论文,有时嘘寒问暖。但一段时间之后,臧狄便感到了紫姬的真实用意。
臧狄和臧措一样,因为母亲的缘故,对紫姬从来在心里就存有一种戒备和厌恶。但她贵为紫都姆,他只有小心地应付着。不过,到后来,再宣他去见她时,他往往推脱不去。
4
出事的那天是在一个秋日的下午。臧狄正在屋里和臧措商量一同去山中狩猎之事,忽听外面有人报:“紫都姆到。”
这段时间,紫姬几次宣臧狄到紫苑去见她,都被臧狄推托有事拒绝了。没想到今天她竟亲自找上门来。
这边臧狄还没想清楚怎么应付她,那边臧措已经收起笑容。紫都姆是他在宫中所厌恶、憎恨之人。母亲被夺去恩宠,饮恨而终的画面还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中。
臧措不愿见到紫都姆,不等臧狄发话,就说:“我进里间回避一下。”说罢,一挑门帘,人进了内间躲了起来。
臧狄把紫姬迎进了屋内。今天,她打扮得妩媚妖娆,格外引人。
紫姬进得屋来,见只有臧狄一人,人一下变得柔媚起来。她栖近臧狄,一只玉手情不能已地抓住了他的手臂,眉目含情地对臧狄说:“这些日子,我叫人来传你,可你总回说身体不适。我不放心,特地过来看看。”
臧狄见她抓着自己,有些着慌。忙说:“有劳紫都姆惦记,请紫都姆那边坐。我让张妈端茶来。”
紫姬不动,眼光秋水般地望着臧狄,说:“我不喝茶,别叫张妈了,你何需跟我这么客气?”
臧狄挪动脚步,轻轻甩掉紫姬抓住他的手,脸上神情冷淡地问:“不知紫都姆传我,是为的什么事情?”
紫姬心有不甘地往臧狄身旁贴了一贴,口中款款地说道:“其实,也没什么的,只是想同你叙叙诗文。狄哥儿,以后就咱们俩时,别总管我叫紫都姆了好吗?我也就比你大1岁,我喜欢听你叫我紫姬。”
臧狄正色道:“紫都姆自己还是珍重些,臧狄不敢乱了辈份。”
或许是臧狄的话刺激了紫姬,她的肩头猛地一震,满脸都是悲戚的表情:“乱了辈分?我今天就是要乱了我们之间的辈分!
你以为我一个年纪轻轻的女人守着你父王,一个快成我父亲年龄的老头子日子好过吗?
别人不懂,你还不懂我心中的悲苦吗?臧狄,你的诗,我读的时候总觉得就象是给我写的。每当静夜来临,我读着那些诗,心都是碎的。
我的心中一直都在想你。你就因为这该死的辈份,就要远远地离开我吗?你就忍心让我一个人去品尝那种痛苦和孤独?去承受那份无助和心酸吗?----”
她越说越激动,扑过去一把搂住臧狄。
一件披风似的外衣不知什么时候已被她悄悄地解开了系带。在她双肩巧妙的抖动之下滑落在地,露出那粉红色的肚兜和藕白的香臂来。
“紫姬,你别胡来-,快把衣服穿上----”臧狄慌做一团。
“紫姬,你终于开口叫我紫姬了,我喜欢听。”紫姬的脸贴在臧狄的身上。一派痴迷地说:“狄哥儿,我爱你,我也不知自己从什么时候就爱上你了,现在,我每天每夜脑子里想的全是你,我总是情不自禁地想到你的身旁。我不想让你为难,你就好好地抱抱我行吗?-------。”她忘情地说着,眼里闪动着泪光。
她就那样搂着臧狄,然后猛然间觉察到了什么。抬起头,她见臧狄的表情变得僵硬,目光正直视着自己身体的后方。
紫姬回头,她看到两眼冒着火的臧措。正紧握双拳立在她的身后。
那是让紫姬感到羞愧万分的一刻。她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你这个不要脸的妖女,你迷住了我的父皇,害死我的母亲,如今又要来□□我的哥哥吗?”臧措的眼中充满怒火,他上前一步,揪住紫姬就要动粗。
臧狄上前拦住他:“不可以,臧措,你别胡来。”
然后他面色严厉地对紫姬说:“你还不快穿好衣服,离开这里,以后自己要好自为之。”
紫姬这才反应过来,狼狈不堪地捡起外衣,慌张地向门外跑去。
身后,臧措拾起地上紫姬落下的腰带,狠狠地向她身上砸去,嘴里恨恨地说:“什么紫都姆,我要告诉父王,把你的紫都姆废了,让你也象我娘似的被丢入冷宫,一个人去发疯。”
紫姬没抬头,但臧措看到她低头捡起腰带时,脸色一片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