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湘国梦遇》烟雨云

10、臧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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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苑的泡桐树开了一树淡淡浅紫色的花儿。花树下的石桌旁，雪驹缠着千雪让她给他们讲她出远门所去的地方。
　　“行。”千雪说。
　　她让雪驹去拿了彩色的画笔，又拿了一大张白纸，然后铺在桌子上画了起来：“这是妈妈去过的国家——中国。这个国家有很多的城市，妈妈住的城市叫北京。在这儿有座城楼叫天安门。城外有座山，山上也修了城墙，沿着山修，曲曲弯弯的，叫长城------
　　“妈妈在那儿时，住在这样的高楼里。城市里有很多宽宽的马路，马路旁边有商店，还有电影院。噢，就象咱们这儿的戏院，演电影就象咱们这儿演戏一样。
　　电影院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个叔叔，他的名字叫阿列-----。”千雪给孩子们画着，讲着，眼前晃动着那已觉得是隔世的人物和景致。一颗大大的泪滴从她脸上慢慢滚落下来。

　　臧狄到紫苑来看千雪和孩子们，院门开着，他举步走了进去。
　　千雪正伏在石桌上，在纸上给两个孩子画着什么，孩子们听得聚精会神。臧狄没有打扰他们，悄悄地站在了他们的身后。

　　千雪在纸上画的、讲的东西也深深吸引住了他。作为皇子，他是南湘国中少数几个曾走出过国境的人。

　　臧狄18岁时曾到A国读了一年书，然后又到欧洲和几个阿拉伯国家游学了半年。
　　南湘人之所以并不离开南湘，一是因为南湘国闭关，本身切断了同外界的来往。但更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辐射。外来的人来南湘，受到辐射，没有“宫廷密制”药物排解，便会很快死于南湘反应。相反，南湘人自己从孕育到成长一直受着这种辐射，如果出了南湘，没有了辐射，人体同样也会受不了，会很快得各种怪病死亡。所以，要想在南湘国境外长期生活，也需用“宫廷密制”对身体不断调剂。

　　而“宫廷密制”药剂珍稀，即使象臧狄这样贵为王子，在外游学也不能逗留久长。

　　不过，南湘的百姓，从小受爱国主义教育，以自己的祖先为骄傲，本身也是不愿意离开南湘国。
　　他们的祖先，为抵抗外族侵略，不肯投降，不远万里，在牺牲了多少生命之后才抵达了这里，最终定居在这片土地上。做为他们的后人，南湘人视南湘国为净土，自觉自愿不去沾染、接受周围任何的异族文化和技术，而完全靠自己所拥有的中国文化，自我生成演化着南湘国的历史。这点是他们特别引以为自豪的。

　　南湘国允许王子在18岁成人之后到境外游学1至2年，这完全是希望他们能在外见见世面，回来能更好地统治南湘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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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雪正在给孩子们讲着万里长城。这万里长城，臧狄是知道的。游学之时，臧狄也很想去中国看看，那毕竟是一个和南湘国最有渊源的国家。但那时的中国还不甚开放，以他的身份到访还有诸多不便，所以他便放弃了。

　　在南湘国的史书中，详细介绍过的多是宋之前的中国历史。宋之后，对南湘人的来说，那就是一个已被外族统治的国家了。贵为真正的皇室血统，臧狄对中国虽有排斥，但更多的是感到亲切和好奇。

　　臧狄正津津有味地听千雪讲着北京，讲着那里的一座座建筑和景物，却忽然见她大滴大滴地落下泪来。臧狄心中一动，一股恻隐之情涌上心头。
　　“或许自己是做了件错事，不该把她劫持来南湘？”臧狄心里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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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塔，是南湘国里一个极特殊的人物。他其实并不算纯粹的南湘人。老塔6岁的时候，他母亲为了躲避在A国仇人追杀，冒险带他闯入了南湘国。母亲是华裔，大概觉得反正都是死路，她们已无路可逃。不如闯到据传是中国人聚居的南湘国试试。

　　母亲后来和其他闯入南湘国的人一样，死于南湘反应。老塔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一个人迷失在深山里。

　　那年正好赶上老王秋冬狩猎，在山林中的一条溪水边发现了这个将死的孩子。南湘反应虽然没有夺去他的性命，但已使他身患重疾。老王见他可怜，便带回了宫中，用“宫廷密制”救活了他，并养在宫内，视如己出。臧狄他们也将之视为兄长。

　　老塔成人之后，老王因对其厚爱，也将他送出南湘游学。没想老塔出了南湘国，发现自己并不象别人那样有那么大的南湘反应。“宫廷密制”只吃了很短的时间，便可以不用再吃了，身体一切正常。发现了这点，老王决定把他留在A国，做为南湘国在境外的联络。千雪住过的那个白色院落，就是南湘国在A国的办事机构。

　　两个月前，老塔突然让人给老王稍信，说找到一个人，绝对是紫都姆的转世，鉴于紫都姆目前失踪，可以此女顶替紫都姆。如今他已经将她带回到A国，问老王如何打算？
　　老王听了将信将疑。路途遥远，他不能亲自前往，就对臧狄说，你去跑一趟，如真如老塔所说，无论什么办法都要将她带回到南湘来。

　　在A国的集市，臧狄第一次看到走在老塔身边的千雪。一见之下，他大吃一惊，天下真有这样相象之人！

　　在南湘，皇上除后宫众佳丽之外，正妻有7位。分别为赤、橙、黄、绿、青、蓝、紫，7位都姆。紫都姆品极最高。谁能做到紫都姆的位置，便有如国母、圣母，不仅意味着她深得皇上的宠爱，还说明她德、才、貌兼备，处处杰出。也就是说，她必须是一块无瑕之璧。关于都姆的任选，除皇上本人的恩宠之外，还需符合其他一些纷繁的考量准则。
　　很多朝代，因为没有资质甚高的女子，紫都姆的位置往往空缺。有的朝代，甚至蓝、青都姆空缺的都有。

　　女人一但荣登紫都姆大位，平日可以辅佐皇上管理朝政。选继位皇子时，也可参与意见。南湘国的皇位很多朝代都不是长子世袭。为确保皇位继承人有强有力的领导能力，皇上和紫都姆可以商定他们认为有能力的皇子继位。

　　还有，如国皇上突然病死或遇难，尚未选定接位皇子，紫都姆有权临时管理国政。
　　如此等等的权力，只有做到了紫都姆位置上的女人才能够拥有，而其它级别的都姆，只是皇上的妻室而已，并无任何政治职权。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南湘国的女人对紫都姆一位的角逐尤为激烈，有如男性对皇位的争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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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姬自幼聪颖□□，人长得漂亮出众。她心机深重，为人圆熟。十五岁入宫，被老王一眼看中，多年来经宫廷调教历练，依恃老王，最后荣升紫都姆高位。在南湘国中可算是位倾天下，权倾天下。
　　不过，一年多前她狩猎骑马跌下悬崖，从此失踪。她跌下去的地方崖高、水深、流急，应该是必死无疑，只是至今尚未找到尸体。

　　紫都姆曾经是老王的身心所恃，老王对她一直是千娇万宠。如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让老王痛心疾首。
　　老王本来就生性暴虐，失去紫都姆后更变得喜怒无常。不理朝政，沉溺后宫。动辄胡乱猜疑，惩处他人。眼看着南湘国朝政日乱，朝臣们的日子过得战战兢兢。多亏大皇子臧狄鼎力协调辅佐，才没有大乱。

　　与此同时，后宫争位也日趋紧张。各级都姆觊觎紫都姆空位，跃跃欲试。外戚家族活动频繁。南湘国处于一种动荡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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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塔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在北京见到千雪的。一见之下，便觉得这是上天对南湘国的恩赐。只要他把千雪带回，做为紫都姆的化身，留在老王的身边，南湘国就有救了。

　　老塔相信，让自己带千雪回南湘是神明安排，他相信这是上天给他的一个报答南湘国、报答老王的机会。
　　要不，怎会如此之巧，让他碰到了千雪？又如此之巧，让千雪喝醉了酒，投到了他的门下？而且，为了逃避已破碎的爱情，千雪自己心甘情愿地随他来到A国。这一切的一切，不都说明是神在指引，把新的紫都姆送到了南湘吗？

　　在A国，老塔和臧狄见了面，他们商议如何把千雪带回到南湘。老塔说：“直接告诉她吧，我同她提过，要送她去南湘，她并没有异议。”
　　臧狄说：“那是因为她完全不知情。若是她到了南湘，甚至半路上改变了主意，事情可就难办了。”
　　老塔说：“那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她迷昏过去，强行把她带到南湘国了。”
　　臧狄说：“也只好这样。”
　　他们多少觉得，能到南湘国去服侍老王，做一国之母，应该是千雪的造化。只是她可能要花一阵子时间去适应她的这个新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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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你怎么哭了？”一个童音把臧狄从遥远的思绪中拉了回来。问话的是雪驹。
　　千雪抬起头笑了笑，擦擦自己脸上的泪，把仙鹤和雪驹搂到怀中，说：“妈妈只是在想念那些去过的地方。”
　　她说话时，一转头，看到了身后站着的藏狄。便有些慌张地站了起来，不好意思地问：“你什么时候来的？”然后掩饰着低下头去。她怕臧狄看到她脸上的泪痕。

　　看着眼前这个带了些羞涩的女人，臧狄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怜爱和歉疚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