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湘国梦遇》烟雨云

9、 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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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老王大婚前的千雪，实际是被幽禁在紫苑里。每天除了张妈照顾她，又被加派了一些仆人和丫头，说是为了更好地伺候她，实际上是使她日夜有人监护，不让她有任何机会，出任何闪失。
　　千雪，自那日从老王处回到紫苑，就愁眉不展，时常哭泣。

　　她自己也不知这是怎么搞的，本来被劫持来的路上，她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被卖到南湘，成为一名下等妓女。
　　事到如今，她才发现，自己被劫到这儿来，实际上是来顶一个和自己容貌相同的后宫宠妃。虽然千雪对那个紫姬还一无所知，但从老王提到她的神态时，可以看出，他对她是相当宠爱。
　　这样的生活，这样的结局不是比做下等妓女强到了天上？那紫姬也算是南湘国的国母，即使自己再怎么不喜欢老王，也好过那种下等妓女的生活。自己应该高兴才是，怎么会如此悲痛伤心？
　　想想，可能是那种下等妓女的生活并没有真正摆在眼前吧。如果那种生活真的开始了，自己还不知变得怎样悲痛欲绝。

　　而现在，一个月后，自己就要真真切切地和一个年龄可以做自己父亲的老王合房成亲了。这个人她是那么的陌生，想到他，她就心感畏惧。他那双鹰眼中总闪着一种寒光，让千雪见了就想躲藏。她害怕以后会伴着这样一个人生活。

　　2

　　张妈一边端了碗热粥放在千雪面前，一边劝着千雪：“好歹你也得吃一口东西呀。”
　　这些日子可是难为坏了张妈，她叫厨房给千雪做的吃的，千雪基本上碰都不碰。更多的时候，她只是坐在院子里发呆，要不就握着一个绿色封面的本子在那里看，看着看着，就掉起眼泪来。
　　不管张妈怎么劝她，她只是充耳不闻。

　　张妈原是臧狄的乳母，千雪不是真正的紫姬这件事儿，臧狄已经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即便如此，初见千雪时，张妈心里还是暗自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世上还有相貌如此相象之人。
　　臧狄不放心千雪让别人来伺候，便叫了张妈亲自过来服侍。并叮嘱说，千雪有任何情况，一定要报与他知。

　　自从上次千雪见了老王回来之后，一直愁容不展。张妈听狄哥儿说，再过一个月，老王就要举行隆重的紫都姆复出仪式，仪式完便和千雪合房成亲。

　　这可是件大好事呀！张妈觉得对千雪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下了馅饼。她在宫中跟了狄哥儿20多年，看到多少人为争得紫都姆的位置打得头破血流。这其中也包括臧狄、臧措哥俩儿的母亲。
　　而这千雪姑娘只因长得象紫姬，来了就顶了这个名份，这可真是修来的福份。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愁个啥？

　　不过张妈又想，千雪毕竟不是紫姬。一个人孤苦伶仃来到这里，又要嫁给比他年岁大那么多的老王，心里不好受是自然的。她现在还不懂嫁给老王的好处，往后日子长了，也就尝到甜头了。只是，现在，她不吃不喝，人都瘦了一圈，这还真让人着急。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张妈忍不住了，她跑去找到臧狄，说：“这样下去不行。我看那孩子心神抑郁，总是哭，身子骨又虚，别一个月熬不到就撑不住了。”她着急地对臧狄说。

　　臧狄也去看过千雪几次，他觉得这女人多少有点儿好笑。在来南湘的路上，她还问他，是不是劫持她来做妓女？那时也没见她哭哭啼啼的。现在怎么了？父王要娶她，那可是国母王后，后宫多少女人为了争这个位子勾心斗角，打得肝脑涂地的。怎么到她这儿反倒茶不思，饭不想，一脸忧愁？

　　听完张妈的话，臧狄底下头，沉思了片刻，说：“你先回去吧。我自会想办法出来。”

　　3

　　再过两日，臧狄来看千雪的时候，身后跟了两个小家伙。稍大一点儿的是个男孩儿，小一点儿的是个女孩儿。

　　臧狄他们来的时候，是张妈去开的院门，见了两个孩子她愣住了。这不是紫姬生的两个小皇子吗？臧狄把他们带到这里干什么？再转念一想，对呀，老王欲娶千雪做为紫姬的化身，这两个孩子早晚也得让千雪见。而且，这些日子，若有孩子在千雪的身边热闹着，千雪也不会一个人闷在屋里胡思乱想了。这个狄哥儿还真是聪明。

　　两个小皇子，男孩子叫雪驹，女孩子叫仙鹤。一个7岁，一个5岁。在皇宫里，这是两个人见人爱的孩子。就连那整日不见颜笑的老王，见到他们神情也会缓和很多。

　　后宫嫔妃虽多，可给老王生下的，就这几个孩子：臧狄，臧措，雪驹和仙鹤。臧狄、臧措是蓝都姆所生。红都姆也曾为老王生过两子，一个早夭，一个痴傻。痴傻的那个现在还养在城外山寺里面。

　　雪驹和仙鹤已有一年多没进过紫苑，父王和兄长对他们说母亲出远门了，可能很久都不会回来。这对他们倒是影响不大，一来是因为他们年纪小，并不懂得太多的事。二来对母亲的印象，他们本来也没有多深，因为大多数时间，他们都是跟着自己的乳母。

　　不过，有些事儿，他们还是隐隐约约记得的。两个孩子一踏进紫苑，雪驹就大叫大嚷起来： “阿哥，我记得这儿，我来过这儿。”
　　“阿哥，这不是我妈妈住的地方吗？”
　　一年多前，仙鹤才只3岁，紫苑她来得很少，应该不大记得的，可哥哥说他记得这里，她也不示弱，一个劲儿地嚷：“我也记得，这是我妈妈住的地方。”

　　千雪本来躺在屋里床上，这些天来她一直心思沉郁，她想念阿列，后悔自己从前的任性和无知。要是她不和阿列赌气，何至于最后分手，何至于跟了老塔跑到A国来，也不至于从A国被劫持到这个人鬼不知的南湘。

　　她暗淡地想着，自己这辈子应该是无法奢谈什么幸福了。她已经再也无法从南湘国里走出，再也见不到阿列，甚至连和他道一声对不起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是不是真的应该象老王所说的，从此便忘掉自己曾经是千雪，而一心一意地去做老王的宠妾，那个紫姬呢？
　　可一想到老王，千雪又开始不寒而栗了。她想起自己拒绝他时，他眼里闪出的那束冷酷的光芒，那目光象在对她说，如果她不从，他杀死一个人就如同捻死一只蚂蚁一般。

　　她到底该怎么办？为什么上天会对她的生命有这样一种奇怪的安排？

　　千雪正躺在床上胡思乱想，忽然院子里传来了一阵嘈杂，而那嘈杂声中竟夹杂着童音。是哪儿来的小孩儿呀？
　　千雪坐起来，走到门外。见臧狄正领着两个可爱无比的孩子向这边走来。

　　两个孩子在距离千雪几步之遥的地方突然站下了，他们睁大着眼睛吃惊的望着她。然后，那个男孩儿张开双臂，大叫了一声：“妈妈。”飞燕似地向千雪跑来。女孩子也跟着哥哥，张着胖胖的两只小手，嘴里“妈妈、妈妈”地叫着向千雪扑来。

　　“这是怎么回事？”千雪还没等明白过来，两个孩子已经扑到她面前，因为用力过大，千雪没有站稳，一屁股跌坐在门前的石阶上。

　　“妈妈，不是说你去了很远的地方了吗？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男孩子趁势搂住了千雪的脖子。女孩儿毕竟年龄小，随着哥哥扑到了这个所谓妈妈的身上后，又觉得有些陌生。于是站起身来，将胖嘟嘟的小手背到身后，表情有些羞涩，但还是亦步亦趋地随着哥哥问千雪：“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千雪抬眼，望着藏狄，眼里充满了疑惑。“怎么回事？”她用眼睛问。
　　“你的孩子。是你紫姬的孩子。”臧狄嘴边挂着一丝不冷不淡的笑意，让千雪琢磨不出他想什么。
　　“我的孩子？”千雪刚在心里打了个问号，随即就明白过来。她现在就是紫姬。这必定是紫姬的孩子。紫姬离开时孩子们尚小，他们只恍惚地记得妈妈的容貌，今天，她一出现，他们必定把她当做那个去了很远地方的妈妈了。

　　真是两个可爱而又可怜的孩子。千雪也从小就失去了父母，孩子没有了母亲，长大之后所受的孤苦，她最有体会。她本来正有一肚子的抑郁，这阵子忽然见到这样两个失去母亲的孩子，不仅心生怜爱，索性将他们揽在自己的怀中，抱着他们“呜呜”大哭了起来。

　　在这万般孤寂的异国，忽然有两个天真无邪的孩子，抱着千雪一口一个妈妈地叫着，千雪的心中顿感一片温热。她搂着两个孩子大哭了一通，这在外人眼里看了，还真有点儿母子相见的场面。但对千雪来说，她既哭着失去妈妈的苦命的孩子，也哭着身世飘忽的自己。

　　两个孩子也搂着千雪，和她哭成一团。连站在一边的张妈也跟着落泪。她自己也搞不清她是看着孩子们错认了母亲感到辛酸，还是为孩子们又找到了妈妈觉得喜悦。

　　4

　　张妈在院子里放了桌子，摆上了孩子们爱吃的茶点。千雪坐在桌边左拥右抱地搂着孩子们玩。
　　两个孩子以为她就是自己的妈妈，千雪也不愿打破他们美梦。况且，这美梦也是很难打破的，她和紫姬容貌一样，孩子们如此幼小，又如何能让他们明白此妈妈不是彼妈妈。又为什么让他们明白呢？千雪觉得在这种时候，自己一定得假戏真做了。

　　不过她还不知道自己孩子们的名字呢。她伸出指头刮了一下孩子们的小鼻子，说：“妈妈出门太久了，有好些事都忘了，你们能不能帮妈妈想起来？”她笑着看着两个孩子。
　　“能，能。”两个小家伙来了兴趣。
　　“那，妈妈想不起来你们的名字了，谁能告诉我你们的名字？”
　　“我，我。”两个孩子踊跃地挤在千雪的面前。争相告诉千雪他们的名字，和千雪想知道的一切关于他们俩的事情。来南湘国的这些日子里，千雪终于感到了一份亲情。

　　那天一整天，两个孩子都叽叽喳喳地溺在千雪的身旁，晚上臧狄想带他们回去睡觉，他们也不走。雪驹说：“妈妈回来了，我们要跟妈妈睡。”仙鹤长得胖嘟嘟的，哥哥的主意，她总是最坚决的拥护者。

　　臧狄拗不过他们，只好叫人去取了两个小家伙的被褥来。晚上，千雪搂着两个孩子一起睡觉，看他们那么亲地挤在自己怀中，心里又是辛酸，又是温暖。

　　千雪让臧狄去和老王说，让两个孩子过来跟她一起住。老王立马就同意了。两个孩子能和千雪建立起一种母子之情，这正是老王求之不得的。

　　紫苑，自从两个孩子搬了进来，就开始热闹起来了，整天都是他们的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