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只剩顷刻怀念》离珀

9、捌

　　“不！”
　　云轻飏巨大的嘶吼声响彻整个牡丹亭。灯火很快再被点燃，而人们却了无看戏的心思。
　　台下，方才还谈笑风生的贵客华阳王，此刻已如一只刺猬般浑身扎满着银针，似一朵银色的梨花绽放在一片血泊之中，脸上仍存着看戏时的欣喜愉悦。
　　人群立刻慌乱起来，京城中叱咤一时的华阳王竟无缘无故葬身于此！谁人不怕？都纷纷逃窜开来，谁都不想落个杀人凶手的由头，谁也没注意到台上的陈后主和杜丽娘都已不见了身影，只留下地上一滩仍火热的卢杨清玲的鲜血！
　　待得清玲醒转之时，她身上插着的银针已悉数被取下，伤口也敷着药，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她忍着剧烈的疼痛，流下眼泪。云轻飏，灭门之仇我不得不报，但也不想牵连于你，你又何苦再来救我？
　　门外渐渐传来两个人的对话声，一个年老的女性声音传来“轻飏啊，你怎么会和这样的人拉扯上关系？她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娘！”云轻飏打断道，“娘，她是我心爱的女人，我爱她，你不许这样说她！”
　　云母生气起来“你若是敢和她这种不清不白的人在一起，我权当没你这个孩子。你爹反正已经去了，我正好下去陪他！”
　　听到这，我激动得猛咳起来，门外人听得声响，忙止了说话。云轻飏推门进来，我赶忙拭去眼泪平复下心情。云轻飏欣喜道“你醒啦！你可昏迷好久了，我多怕救不得你。大夫拔针时，都连连摆头呢！”
　　我别过头去，冷冷道“我既已下定决心要杀他，就势必会招惹来一大批麻烦祸事，你又何苦救我？”
　　他安慰道“放心，你且安养着。至于那件事……当时在黑暗中，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会有人查到我们头上的。”
　　我拢了拢被子，打断道“我乏了，想歇息一会儿，你出去吧！”说完便合上眼假寐，不再理睬他。
　　云轻飏长叹一口气，替我掩好了被子，方出去。
　　的确，事情果如云轻飏所说那般。那日牡丹亭灯火骤灭，黑暗中谁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再加上在众人眼中，我无故受伤，反而成了无辜受了牵连的那个，大大的减轻了对我的怀疑。华阳王府的人不会就此罢休，却又着实没有头绪追查下去，只好作罢，一直暗中勘察着此事。但没了华阳王，王府里的那些货色都不过尔尔，盛极一时的华阳王府，终于开始衰落。
　　在云宅修养了十来日，我身上的伤已然好得差不多了。期间云母曾在云轻飏不在的时候找上我几次，口口声声骂我祸害，连累她儿前程。面对她的数落，我只能视而不见，正如我对云轻飏一般，冷漠无情！也只是看在云轻飏的面子上，若依着我以前的性子，必定让她再说不出话！
　　后来的日子里，我无数次回忆着这件事。如果那日我没有登台演出，我就不会碰见华阳王，或许，我与云轻飏就真的成了！我或许真的会放下仇恨，为他而舍弃一切！但事情既然发生了，我就不会退却，也不会后悔。但云轻飏，唉，他明知我不会饶了华阳王，却还要劝我什么“来日方长”，还硬生生受了一针，只为劝我放下仇恨。那阙《玉树□□花》的寓意，我不是不懂，可又能如何呢？云轻飏，你我今生的情分，或许便只有那日在后台的那一时了！
　　但是，我不会后悔！我既然敢杀了华阳王，便定能护你周全，保你全身而退。谁又需要你来救？唉……华阳王府迟早会查到我这儿，我……不会连累你的！
　　这一日，天气沉闷下来，一连干旱了几月的扬州城似乎终于要下雨了。
　　我静静地站在太液池边，抚着一缕新柳，看着云轻飏兴高采烈地蹁跹而至。十几日来我对他总是淡淡的，从不多言，他内心点起来的爱情火焰重又被我无情浇灭，定是不乐的。如今我主动约他，他自是高兴的！
　　待他走近，我猛然出手，一把将他右肩上替华阳王挡的银针取了出来。他疼得叫出了声“你这是干什么？”
　　我还欲取左边的，他却躲闪道“你说过，银针在我体内，我便不会负你，你这样子又是作甚？”
　　我冷漠地笑道“这次，不是你负我。而是我，要弃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