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只剩顷刻怀念》离珀

8、柒

　　卢杨清玲千姿百态的表演将杜丽娘演绎得活灵活现，在场观众都沉浸在她卖力的表演下，心甘情愿地付着赏钱。坐在最前面的便是今日包场的那位京城贵客，正兴致勃勃地欣赏着杜丽娘的游园，全然没有注意到那一晃而过的凛冽的寒光。
　　手起针落间，恍若一道流星泛着森然的血光往那贵客身上刺去。只觉一声闷哼，梨花针已然深深嵌入突然跑来的云轻飏的右肩上，她一时竟慌了神，不知如何是好！
　　云轻飏左肩刚被清玲种下银针，如今右肩又受了伤，直泊泊地流出血来。云轻飏以宽大的戏服阻挡着其他人的视线，用手拭净肩上的血液，小心翼翼地涂抹到她的红唇上，小声道“以我之血，换你荣妆。清玲，来日方长！”他复又朗声说给后面的人听道“这么不小心，妆都花了呢！”
　　浓厚的戏妆下，清玲看见了他眸中深深的关切与担忧，而他也瞧出了她眼中熊熊燃烧的仇恨的火焰！
　　云轻飏抓着清玲的衣襟，迈着唱戏时的莲步，姗姗重回舞台，口中只唱道“青山常在，来日方长！”
　　舞台的音乐陡然变换，云轻飏舒缓地唱了另一曲：
　　“丽宇芳林对高阁，新妆艳质本倾城
　　映户凝娇乍不进，出帷含态笑相迎
　　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后庭
　　花开花落不长久，落红满地归寂中”
　　猛然转换的基调让观众的情绪由喜转悲。杜丽娘游园的欢喜俨然已经成了陈后主亡国的心碎。
　　清玲也读出了他的心思，好一阙《玉树□□花》！好一个云轻飏！你既已猜出他便是华阳王，又何苦再这样劝我？音乐已停，云轻飏仍痴痴唱着“花开花落不长久，落红满地归寂中！”呵，云轻飏，我怎会不知，陈后主以一人之力而亡了南唐，你也担心我再丧命而断了卢杨一门吗？呵，我又怎能不恨？就算我最终魂归黄土、寂寞黄泉，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奸人逍遥法外！云轻飏，对不起！眼泪陡然滑落，止不住地流下来，乱了我精心化好的妆容，留下两道深深的粉痕。
　　“云轻飏，我爱你！”我大叫起来，说完便猛地扑上去，用鲜血染就的红唇重重地吻了上去。他呆呆地杵在那儿，十分诧异且又欣喜的接受着我的吻，双手紧张得竟不知如何安放。
　　台下一片哗然，“看戏”的人们纷纷起哄起来，原本就热闹的场面顿时炸开了锅，轰天盖地般沸腾起来。人声鼎沸的喧闹声里，只见眼前银光一闪，所有的灯火瞬时熄灭。牡丹亭立刻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中！人群再次沸腾起来。
　　一片漆黑中，我松开了唇，抚摸着他精致的妆容，他的瞳孔仿佛放着精光一般，直照得我心里发虚，我躲闪着他的目光，凄婉一笑“轻飏，永别了！”
　　黑暗中，无数的银光闪现，似一朵巨大的梨花悄然绽放在牡丹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