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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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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轻飏一把挥开我的手“无论你怎么对我,我都不会让你取针的!哪怕是死,我答应那人的就不会辜负那人!哪怕你要取针,也必得我先对你死心才行,否则,你绝不能取!”
心下不是不感动的,可又能如何?她努力噙着泪水,凄婉道“可若是那人,要先负了你呢?”
云轻飏凝情望向我,笃定道“那我便等,等到那人回心转意!”
“傻瓜!”清玲大骂道。
“我是很傻,即便现在我也不知那人为何忽而转了性子。但我知道她一定是为我好的!以前我遇难时她没有嫌弃我,以后也一定不会!我愿意等她!哪怕黄泉陌路,哪怕沧海桑田,我也会一直等她!”
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落,低落在绯红的绣花鞋上。云轻飏心疼道“清玲,你哭了!”
清玲顿时恼怒起来,一把脱下两只鞋子,指着云轻飏骂道“别自作多情了!谁说我不会嫌弃你?我出身卢杨世家,即便如今家道没落了,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岂是你这穷样僻壤之人可比的!呵,什么好东西!哪怕是寻常百姓家娶亲那也是纳吉、迎亲、彩礼,凤冠霞帔可一样不少的!你倒好,单单一双绣花鞋,蜀锦又如何,连颗珍珠也没有!呵,堂堂扬州城第一优伶,竟连乡野村夫也比不上了!”
清玲每说一句,便似一把双刃剑一般狠狠剜着云轻飏的心,也同样剜着她自己的心,一刀一刀,将两人剥得体无完肤!
清玲狠下心来,继续骂道“你瞧这鞋上的眼泪,再晶莹剔透也不过是泪珠,哪比得上这太液池产的珍珠?”
云轻飏颤道“你……”
清玲猛背过身去“没错,我卢杨清玲就是这样爱慕虚荣的人!云公子之前怕是看走了眼,悬崖勒马,未为晚矣!别在我这儿继续耗着了!”说着,一把将那双名贵的绣花鞋扔进太液池中,任溪水无情地卷去。卢杨清玲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一句“悬崖勒马,为时未晚,自求多福吧!你我之后,后悔无期!”
云轻飏落寞悲哀的身影映照在阴沉的天空下。空中开始下起雨来,久旱的大地初逢甘霖,贪婪地吮吸着,连同云轻飏的心,一滴一滴地吸干殆尽!泪水和着雨水一起滑落迷离了他的双眼,也粉碎了他的爱情!清玲,你好狠啊!可我又岂会不知你是怎么想的,我说过,我不怕的,你……只闻扑通一声,太液池湖面上泛起了阵阵涟漪……
“扫荡残胡立帝畿,龙翔凤舞势崔嵬。左环沧海天一带,右拥太行山万围。戈戟九边雄绝塞,衣冠万国仰垂衣。太平人乐华胥世,永永金瓯共月辉!”
悠扬曼妙的声音再次穿出,卢杨清玲娇艳的容颜再次出现在了舞台上。只不过,这次不再是牡丹亭,唱的也只是杜十娘的独角戏!
自那日过后,已有三月。清玲已然从悲痛中走了出来,回到了她以往的高傲情态。杀害华阳王的凶手还未查出,她却不再害怕了。现在的她,已无牵无挂。她没有离开扬州,她知道他住在城西,于是便在城东买了一所宅子。即便二人难以再见,但至少,她仍在他所在的城市里!她在宅前简单搭了个戏台子,请了几个乐伎,便开台唱戏。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还要唱下去,她大可像往常一样继续劫富济贫,做她的女侠。但她没有这样,也没有再回牡丹亭,反而选择了这个小小的台子。兴许是因为习惯养成,亦或许,她仍忘不了他!
台上的杜十娘正唱得兴起,琵琶的音律在她看来仿佛如饮水一般熟练自如。她不再唱杜丽娘那样期盼爱情的怀春少女的戏,这一出《杜十娘怒沉百宝箱》是她近日来所喜欢的。
“任你金银财宝、千铢万挂,于我而言不过沉海烂石!”
她沉下去的,不仅是对世间财富的舍弃,也连同她那份破碎的爱情,一同沉入了无尽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