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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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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族灭亡,被他吞并的迩族又自成一族。
妲己的爹,苏护,倍受拥戴,被推举成了部落的族长,称苏氏,以狐为图腾。
迁徙,移居,他们定户在往北几十里外的村落,邻旁的数百里之处,是一个名叫盂方的游牧民族。
路途迢迢,无处着落,方荥妲己在原迩氏部落寻到了昔日的族民。
族已经空了,窑也荒废了,那座避难的山窑长起了野草,荒得寒心,凉得寂寞。
只有那些恋土之民依然守着这块日渐荒芜凋敝的土地。
“族长带着他们都走啦,这里可是埋着我的爹和爷们啊,我怎么忍心抛弃他们离开,妲己,往北二十里,你就可以找到你爹了。”
一位满目苍荑,银发疏落的老人坐在屋前的平沙地上,眯着眼睛抬头望着浅金色阳光丝丝地泻落。
二十里路,并不是一段很长的路,只是大半天的时间,那些长大了的,老了的族民们影影绰绰地在灰暗色的烟霭中飘浮着他们的身影。
“爹,我回来了。”
爹老了,才三十出头的他,已经长了白发。
一天之内,妻离子散,谁能不悲,谁能不痛?
曾经和蔼的眼布了皱纹,添了威严,也闪着一分恨意。
是的,他恨,恨方佾,恨方族,恨所有的方族民众!
方荥,他不该来这里!
“来人,把他给我绑起来。”
见到他的那一瞬间,苏护已起杀心。
他发过誓,只要身在,方氏必亡!
“苏族长,你报仇心切,大哥的所为方荥愿意一律承担,他……他不该害死妲己的娘。”
方荥垂下眼,这是唯一一桩他愿意为大哥赎的罪。
苏护冷笑,“你知道就好,绑起来明日午时处以火刑。”
火刑!又是火刑!
一年前那场火留下的梦魇还未散去,她怎能再承受一次?
焚烧的火焰,还在盘旋……
痛苦的味道,还在萦绕……
恐怖的气息,还在纠缠……
仿似昨日!
“不行!”
妲己紧紧抓住方荥的手,睁眼,一道异光射进苏护眼里。
“爹,你不能杀他,如果没有他,你的女儿早死了,如果没有他,妲己今天怎么能够站在这里和你说话?娘的死我也很伤心,可是这无关他的事,如果爹一定要杀了他,那就让女儿给他陪葬吧!”
“妲己,你糊涂,他们害死了你娘啊!”
“妲己……”
方荥蹲下身,修长十指摩娑着她的脸,唇边淡淡的微笑犹如她第一次见到的那般。
柔弱纤细,捻碎了一颗似绵又似铁的心。
“妲己,能看到你安安全全地回到你爹身边,我已经很放心了,哥哥保护不了你,你爹一定能保护你,妲己你记住,以后要听爹的话,哥哥会一直看着你长大。”
仿佛是天使的传音,从遥远的那方徐徐飘来。
如此的天籁之声,怎可说出这般断人心肠的残忍话语?
那些个日日夜夜,那些个嬉笑怒骂,她如何能忘记,她又如何能抛弃!
哥哥,他是她在这个世界最亲爱的哥哥呀!
他死了,她的情,她的爱该往哪里放?
离开了她,她的快乐忧伤又有谁来分享分担?
含泪凝望,这个水晶般澄净的少年,她能留得住他吗?
“哥哥,你真的忍心丢下妲己吗?”
“别哭,”澄净少年,澄净的笑,“哥哥怎么会丢下妲己呢,每个晚上,你抬头望一望,那颗最亮的星,就是哥哥在看你,所以,别让哥哥看到妲己不快乐的样子好吗?”
星,是啊,她最爱看星。
那片海,海上的星,不就是有她倾诉的爱恋吗?
他的美,会化为无垠夜空中最亮的星。
他的爱,会永恒地照耀着她。
只是,她再不能感受到,他的拥抱,他的温度!
闭上眼睛,哀痛的泪水沿着脸颊渗入他的掌心,溶进了他的身体。
妲己拿开方荥的手,自己抹干泪痕,展露着幼稚却动人的笑。
“哥哥,妲己会快乐的,我一定会让哥哥夜夜都看到妲己最美的笑容。”
方荥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妲己已跪到苏护的脚下。
“爹,你是不是一定要杀哥哥?”
“所有的方氏族民,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方族已经没了,爹。”
“方族没了,人却还在,他们全都该死。”
妲己咬唇望着自己早已陌生的爹。
他的恨甚于她的千倍万倍。
她只要了方佾的命,而他,却要整个方氏全族人的性命!
是她善良,还是他太残酷?
她分不清,也无从分,更不愿再分!
“好,妲己只求爹一件事。”
苏护低头看着她,这么一个幼小的女娃,说的话却这般刚强有力。
“你说,爹能答应的一定答应你。”
“一个月,再给方荥一个月的时间。”
沉默片刻之后,苏护深叹一口气,“好吧,就看在他照顾你一年的份上,我再多给他一个月的性命。”
呵,呵,太可笑了,她一年的生命只够换他的一个月,何其不公的交易!
妲己软软地瘫坐在地上,泪水汹涌袭过心头,夺走了她所有的坚强。
月,冷彻心扉,风,沁入肌骨。
初冬的夜,已冻结了心的悲凉。
那天,伤痕累累的他奄奄一息,她以为他死定了。
结果,他活了!
于是她以为,他和她还会有第二年,第三年,……,他,还能陪她看花开花落。
结果,他与她的第一年,便已是他与她的最后一年!
哥哥,妲己要如何才能救你?
望向黑雾茫茫的苍天,她不禁想问。
那颗闪耀着钻石般光辉的星,今夜是否是你一生中最闪亮的一刻?
你的光,你的美,你的柔,又怎抵得过他的一分一毫?
月移,照着无眠的人,也洒了那一地窑前的玉液。
空无一物的窑内,澄澈的晶莹少年屈膝倚墙而坐,半阖着双眼凝视门前流泻的月色。
柔,淌进他的眼里。
迷蒙,疏散了一地浓稠的浆液。
十二年的生命,很短。
可是,他知足了,只这一年,便已值得用自己的一生去交换!
唯一遗憾的,是他不能亲眼看到她长大,无法目睹她披上凤冠霞帔,感受身为哥哥的一份自豪。
唇边的笑,动人得使月也为之颤动。
而笑中隐匿着的苦涩,它是否能体味?
“哥哥。”
一抹小小的身影隔断了他们的距离,在他的门前伫立。
方荥双臂搭膝,笑看着她。
“这么晚了,还不去睡吗?”
他伸出一只手,示意她走近。
“没有哥哥抱着我,我睡不着。”
妲己坐进方荥怀里,环手搂着他的腰。
“哥哥,以后没有你,妲己该怎么办?没有人再陪我玩,陪我说话,陪我睡觉,怎么办?”
方荥抱着她小小的身子,半仰着头靠在墙壁上。
“傻瓜,妲己会长大的嘛,等你长大了,就有人比哥哥更疼你了。”
“我不要别人,我只要哥哥,”妲己抬起头,双眸盈盈发光,“哥哥,我们逃吧,妲己不能看着你死。”
方荥一把支起她的胳膊,让她立在地上,神情凝重地望着她。
“妲己,你绝不能有这样的想法,苏族长是你爹,是你唯一的亲人,哥哥不怕死,也没有什么要求,只希望妲己可以快快乐乐地生活着,妲己,你答应过哥哥的,不是吗?”
“是,是,是……”妲己猛地抱住方荥的脖子,“我答应过哥哥,我会快乐,我会比任何人都快乐。”
破晓,雾起。
怀里的小人儿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开。
狭窄的洞窑,骤然间,有如一个天地那般大那般空。
她昨夜的抽泣声还在耳边回旋。
这样早,她去了哪里呢?
方荥起身走到门外,两双手将他阻拦在了原地。
“你不能出去。”
前方的山头笼罩在厚重的雾霭里。
断裂的云层间,稀稀疏疏地落下几粒金黄色的小光点。
金色的尘埃朦朦胧胧地圈着一个在黄沙中踽踽独行的矮小人影。
一夜之后,她按原路返回。
来时,有他牵着她,累了,他会抱她。
去时,只有一路的孤单寂寞相陪。
天,已冷。
光的浅温融不去她身的寒凉,心的悲戚。
怎么可以,她怎么可以眼睁睁地等着让时间一点一点夺去他的生命?
一个月,她为他争取来的这一个月不是为了与他做最后的道别!
她,不能从苏护手中将他救出来。
而他,也不愿意带着她一起逃离。
那么,至少还有一个人,她只要能找到他,他一定能救他!
可是,他还在那里吗?
他能等到她来找吗?
被灭的方族,一派和气融融的景象,姬昌治歧之策在这里可见一斑。
“大叔,伯邑考……伯公子还在吗?”
“你找我?”
妲己一转身,他似乎站在她身后很久了。
他看着她,带着些挂念,也带着些淡漠。
身着裘衣的他全身散发着一股吸引人的贵族之气,宛如一只孤翔于天宇却依然昂然展翅高飞的鸿雁一般,不禁让妲己为之深深一震。
伯邑考举步向她靠近,蹲下,看着她愣神的表情,嘴边浮起一抹笑。
“找我什么事,妲己?”
妲己笑一笑,“伯公子,妲己想求你救一个人。”
伯邑考垂眼勾一勾唇角,“方荥?”
“你知道?”
“除了他,还有什么人能让妲己特地赶来找我?”
“那……你肯帮妲己吗?”
伯邑考站起,摊开一只漂亮的纤细手掌。
“跟我来。”
熟悉的床,熟悉的摆设,熟悉的味道。
才几天而已,似乎已是很遥远的过去!
妲己的视线缓缓地绕过一周,停在伯邑考微笑的细致脸庞。
“这里是你住的房间?”
伯邑考含笑坐于床沿,双手一托,将妲己放在身边。
“说吧,出了什么事,方荥怎么了?”
“他快死了。”
伯邑考秀眉一拧,“为什么?”
“爹要杀他,他大哥杀了我娘。”
妲己抬头瞥一眼伯邑考,他如星的瞳子闪过一抹极淡极细微的恍悟。
她没有撒谎,却也没有说实话。
苏护是她的爹,方荥是她的哥哥,她怎忍心看到他们任何一个受到伤害?
“二少爷,二少爷,您慢点,奴才跟不上您啦。”
转头一刹那,一张小霸王似的俏脸抿着小唇,紧着小眉,眨着大眼已静立在门口。
二少爷,姬二少爷,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周武王姬发,此刻才只是一个七岁的孩童。
脸还很稚气,然而,却掩不了那份天降大任的霸气。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妲己,不满在慢慢堆积。
妲己忍不住收回视线,侧头对伯邑考一笑,下了床,从姬发身边擦过。
“站住。”
姬发转过身,一脸的嘲讽,直逼妲己体内。
“叫什么名字?”
妲己回身,淡淡地看着他。
“妲己。”
妲己!姬发嘴角微扬。
似一阵微风涤荡了他的心旌,惹起层层潋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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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枯,花零。
树,却依然凛立着。
无人踩踏的廊,是不是觉得特别冷清?
门,一如从前地那般紧闭着,缝里,逸出丝丝落寞的伤怀。
它是在怪主人未再来访吧?
一支一支将它修葺起来的那个人,他去了哪里?
那些个夏夜晚凉时候,坐于阶前静赏月色竹青的人,何时才能再重享昔日温馨?
风,冷冽,如剑光闪过。
树梢缠绕的枝扰乱了林的幽静,云的清影。
妲己抚平额角散乱的发际,迈上空阶,手轻轻悄悄地推开那许久不被人触摸过的门栏。
“吱——”
门已开启,残阳落进满屋的苍碧色。
青翠的桌上,点缀着些深深浅浅的斑痕,绿得触目。
伸出手指去拭,一条指尖粗细的线纤落地显现。
她……,似乎闻到了一抹咸咸的味道,在空气中缭绕。
泪痕!
是谁,在这里留下了哭泣的痕迹?
是谁,让这片只溢花香和竹清的林子沾上了泪的苦,泪的涩?
“妲己!”
轻柔的嗓音,如柳拂过水面,透入妲己的身体。
他的泪,她看到过,那般纯白,那般冰莹!
她仿佛能听到它们落地破碎的声音。
那一刻,她的心似乎也随之裂了,散了,与他的泪一起消融了。
回过身,一双笼着水雾的眼,缓慢张开,将他俊俏的容颜尽收眼底。
他靠近,抱起她放在桌上。
亲切的笑,驱散了冰凝的雾气。
“为什么哭了?”他问。
“谁哭了,我才没有。”
妲己眨眨眼,别开脸。
伯邑考一声轻笑,如优美音符的一个细小的震颤。
“方荥,我会去救他。”
“真的?”
“如果我不去,你是不是会像恨方佾一样恨我?”
他嘴角微地一勾,转身到屋外。
夕阳已没,余晖隐入林后,空气,抑乎是更冷了。
方荥,妲己,笔笔清晰,刀刀深入。
他不是用力来刻的,这里,有他的情,有他的爱!
他怎能不知?既然知了,他又怎能不救?
方荥的生死,他不会在乎。
只是,心已动,意已萌,伤,便不被允许!
“伯邑考哥哥……,你……不开心对吗?”
小手抓住他的后衣摆,仰着的眼,关切倍至。
心伤,她能感同身受。
这样的世界里,有谁真正当得起“开心”两个字?
伯邑考回过身,俯身下蹲,手,轻轻拂过她泻在肩侧的细发。
“妲己,以后……,我还能再见到你吗?我很想看看妲己长成少女时的模样呢!”
妲己微笑,萎颓的冬霎时生动起来。
“当然了,我们一定还能再见的。”
是的,再见,那是必然!
只不知,再相逢时,他,是否已是一朝之囚?
而她,是否也已是宠冠后宫的一王之妃?
“伯邑考哥哥,你真的会去救哥哥吗?”
“嗯,但是,”他起身,拉起妲己的手往林外走去,“父亲那里出了一点事,我要先回去,妲己,你先回家,等我向父亲禀告之后就会去找你们。”
一个月的期限,弹指间,只剩下了一半。
伯邑考回了颐族,他的父亲姬昌正面临各部落反叛的局面。
妲己,在他指派的专人的护送下,已到了苏族所在的地域之围。
阳,还在照着。
车轮,正疾速向前奔腾。
沙尘滚滚,模糊了远眺的视线。
一缕烟雾,袅娜而起,消散于云层中。
又一缕,两缕,……,慢慢聚成一片,一团……
终于,烟,吞了云,云,裂成碎片,逝于苍茫宇宙间。
蓝天,白云,顿成一片灰的混沌,如鬼魅,如魍魉,侵蚀她的心。
那是火的焰,焚的烟!
那是夹杂着人的体味的雾!
我再多给他一个月的生命……
难道只是哄骗小孩的伎俩?
难道所谓的承诺,永远都只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奢求?
爹啊,你这把火烧的,岂止是那一个无辜的仇人!
妲己的信任,妲己的亲情,妲己对您的一切的爱与牵挂,都随着您如纸般单薄,如玻般脆弱的诺言,化为了灰烬。
哥哥,对不起,妲己救不了你……
绝世的容颜,何处再逢?
温柔的呼唤,能否再现?
疼入骨髓的爱,可是再无福去享?
她,怎能,怎能摊开双手,让他逃离,永不再回?
泪自指缝间溢出。
她的手抓不住那被绑缚着的人,也握不住盈满眼眶的泪。
火,在熊熊燃烧。
烟,在腾云驾雾。
他,在默默注视着她。
“哥哥……”
翻腾的烟雾里,他笑了,灿烂如星光闪耀。
上天待他不薄,最后一面,再无所求!
他满足了,放下了,有她的一声“哥哥”,此生足矣!
再见了,妲己,记住每晚那颗最亮的星,哥哥一直陪在你身边!
风吹,尘飞,火扬。
人,已随风去,伴着尘土,卷入浩瀚的宇宙轮回。
一颗心,就此没入黑的深渊,跌入痛的悬崖。
“爹,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护伸手抱她。
他以为,他可以给她安慰,他是她的父亲。
他以为,父爱可以超越一切的情感。
而方荥,仅是一个与她才相处了一年的外人。
可是他不了解,爱,有时候,不一定由血缘决定,时间,更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因素。
错了,在妲己避开他手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他错了。
他给她的关爱,只建立在自己的欲望之上。
方荥,却给了她全身心的亲人的爱护。
“妲己,你恨爹?”
“我只要爹告诉我为什么?”
苏护闭眼叹息,颓然坐倒。
“爹要攻方族,只有用他来祭天,我们才能取胜。”
妲己暗自冷笑。
“再晚半个月也不行?”
“如今西伯昌无暇顾及方族,正是袭击他们的好时机,爹一直在等这一天,妲己,你要理解爹。”
理解?她怎会不理解?
为仇是假,为地才是真。
既知那已是西伯昌的领地,他又如何可容你肆意侵犯?
爹,你太傻了!
夜,好黑。
星,却特别地亮。
一月的煎熬,一月的悼念,一月的追思,也再无法唤回那个如水晶般剔透,如蝉翼般柔弱的美少年。
他的一切的一切,都付与了星的光辉,星的柔亮……
如果夜不黑,星的亮又有何意义?
如果她快乐,又怎会夜夜徘徊在黑暗的尽头?
如果忘了伤心,忘了痛,她就会告诉爹,那个地方是他要不回来的。
他,说过会来救他。
终于他来了,可是,要救的那个人没能来得及等到这一天。
而他,意料之中地,告诉了她关于爹的消息。
被俘,充奴,已是他逃不掉的劫数。
妲己,救他吧,他是你爹,尽你最后的一点孝心吧!
从此以后,离开他,离开这里。
妲己的命运如何,她不知道。
至少此刻作为妲己的姬丹,她有抗争的权力!
宠妃也好,妖女也罢,她已不再是三千年前纯粹的妲己。
暗的那一端,妲己幽幽转过身,清辉的星光洒满她娇小的身躯,朦胧地晕着一层淡淡的银色的雪浪。
熟悉的面容,深切的眼,自暗哑的夜色中分明映射出来。
“妲己。”
仿佛萤火虫掠过眼睑,他的低唤清醒了她的思绪。
“带我去见西伯侯大人。”
她看着他,波平如镜。
“你救不了他。”
妲己淡笑,向他走近,抬眼,月色下,他的脸俊逸得缥缈。
一时之间,仿若精灵脱尘而出。
“带我去,伯邑考哥哥,我不能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