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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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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生机盎然。
而这片荫丛，已是蓊郁葱茏。
遮光避阳的叶层，罩住了幽暗深远的丛间小径。
伸手抚摸树干粗糙的表面，时间，仿佛倒退了十一年。
哥哥教你认字好吗……
这是方荥，这个，就是妲己……
方荥哥哥，还记得那片属于我们的竹林吗？
你曾经对我说，那个地方，除了你和我，没有人知道。
可是，你却再也没有回去过！
她，倏地一回身，走出丛林，背手靠在最外面的一棵树上。
王子馀，为什么他会变成王子馀？
她一直以为，他死了，她真真切切地亲眼看到，他在那场火中化为灰烬！
为什么……
初见之时，由于太过震惊而未深入探究。
此刻，震惊逐渐归于平淡，想到的却是，这其中千千万万可能的理由。
然而，所有她能猜到的理由，却都不能让她自圆其说，那么只有，让他自己来告诉她了！
她站直身子，偏脸朝着辛寝宫的方向，定定地凝望。
许久之后，终于，她看到期待的颀长俊丽的身影，越走越近。
他埋头走着，冠中的束发已放了下来，在柔风中丝丝扬动。
“方荥哥哥！”
她用最低的，却能让他的声音呼唤他。
他陡然一惊，蓦地抬起头，诧然地看着她。
只瞬间的片刻，他转头望了望四周，大步跨向她，一把拉住她走入丛林。
走到足够深，足够暗的里处，他放开她，低吼了一声：“你疯了！”
“我好想你，哥哥，妲己好想你！”
骂吧，狠狠地骂她吧，她需要听到他的声音，哪怕是再严厉的训斥，只要让她知道，他真的还是她的方荥哥哥！
不顾辛的怒意，她退出来，为的就是能在这里，重新再唤他一声“哥哥”。
子胥馀垂眼望着她颤抖的双唇，和喜怨掺半的盈眸，再也忍不住，揽臂猛地将她搂入怀中。
“妲己……”
姬丹伸手环抱着他，发现，他的身体陡发出一个急剧的震颤。
“哥哥？你……”
“我没事，别说话，让我好好地抱抱你，就像以前一样……”
没事？他真的没事吗？
为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种被极力克制的痛苦？
姬丹没有多想，她以为，劫后余生，那是合理的现象。
伏在他的胸口，她静静地听着他，跳动地有些不正常的心，直到，一片叶子滑落过他的脸颊，停留在肩膀上。
他松懈了双臂，将她慢慢扶起，如昔笑颜溶在他千般柔和的眼里。
“妲己，我们……终于又可以在一起了。”
仿佛是在回应多年前，他说的那一句——
每个晚上你抬头望一望，天边最亮的那颗星，就是哥哥在看你……
有一种得以实现的喜悦，也有一种，难以割舍的苦涩。
姬丹含泪点了点头，手，摸向自己的颈间。
才触到，她愕然地一惊。
尔后的几秒，她闭眼笑了。
她忘了，在三千年前的这里，她有过一年半的空白，而在那一年半里，妲己，又怎会贴身带着不属于辛的东西？
她太大意了，居然把唯一一件方荥舍命留给她的东西弄丢了！
“对不起，方荥哥哥，你给我的链子，我……我竟然弄丢了，真的对不起……”
他笑一笑，伸出一只俊长手掌，掌中，正是她以为早已丢失不见的他的图腾符坠链子。
“你不记得你曾经将它还给我了吗？”
他颇有深意地对她笑着，似乎面对的，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她。
“方荥哥哥……？”
她看出来了，方荥，他知道了。
子胥馀安慰般地抚了抚她的脸，说：“今天以前，你没有叫过我一声‘哥哥’，即使是看到我，也只是瞥眼走过，我知道她是妲己，但是我的妲己，是你！”
“哥哥！”
他轻眨了一下眼，抚摸着她透出惊异和不解的眼睛。
半年以前，对于他激动的那一拥抱的拒绝，和她严厉的措辞，他便已隐约想到，面前的这个人，已经不是他在等的女孩。
加之，她入宫与辛成婚以后，寻机把坠链还给他时，她告诉他，她已不需要这个东西，需要它的人已经消失了。
通过某个人，他终于彻底了解，妲己的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她的经历，很荒唐。
可是难道，他自己所遭遇，所要承受的，就不荒唐了吗？
他勾唇，暗自嘲讽自己，傻得可以！
“方荥哥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
“你想问，为什么我会变成商朝的二王子，为什么别人不知道的事我会知道？”
“嗯！”
姬丹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为什么……
子胥馀不禁自问，是啊，为什么，自己确实已经死了。
至今，他还能感觉到那灼烧的烈焰一点一点，吞噬自己身体的痛苦煎熬。
方荥，前面已是奈何桥，把这碗孟婆汤喝了，快投胎去吧，你前世的悲惨遭遇将会在来世得到补偿。
幽然回醒时，他，直接地，被带到了人间冥狱的交界处。
许是阎王的同情，让他免去了在地狱的残酷受刑。
方荥伸手缓缓接过地狱小吏手里的汤碗，正仰头喝下时，从未知的角落，传来一阵伤心无助的小女孩的哭声。
哥哥，你告诉妲己，妲己该怎么办，如果你真的在看着我，就请告诉我，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扔下妲己不管……
碗，应声而落，摔成了粉粒。
妲己，他的妲己！
不能，他不能就这样走了，他不是答应过她会一直，看着她吗？
挣脱出小吏的禁锢，他的魂，飞向了那片翠茏的竹林。
妲己，哥哥真的要走了……
是啊，他不能再在她身边，他，是必须要走的！
然而他的选择，不是来世无魂的躯体，却是把他无所寄托的灵魂，游离在了穷极的苍宇间。
多少年，他只为等待她的一声呼唤，或于天涯，或于地角，他都会立刻出现！
她七岁的那个冬天，在姬府，他看到了她流泪的脸庞，为的却是另一个人……
十三岁时，她，终于想起了他，而他，不无欣喜地发现，她已经是一个亭亭玉立的美丽少女了……
十多年了，他以为，他的世界就将如此穷尽。
直到那一天，他在北方的天空看到，她躲在别人的怀里，回到阔别十年的竹林。
伊孜，子受辛，他看上了她！
他不了解子受辛，可是他了解商乙。
对于一个帝王来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更何况她一个卑微低贱的女子，岂能逃开他们片言的嘱令？
念想，仿佛成于一瞬间，他找到了人类的主宰，伏羲。
我要回去！
很简略地，他这样告诉他。
伏羲笑一声，未做理会，如果可以死而复生，人类就不用发展，历史也不用前进了。
任何代价，我都可以交换！
他也毫不理会，他对他可笑言语的讥讽态度，坚定地加上了自己的条件。
伏羲笑着眯他一眼，问，你真的愿意？那是没有任何后悔余地的代价，你要想清楚。
他一声轻笑，说，只要，可以让我在她身边，保证她的安全。
伏羲摇头叹息，一手在空中抹开，现出的是，商朝王宫里暗黑的寝宫中，子胥馀仰卧的身姿。
他，是商乙的二王子子胥馀，也是命该如此，你跟他有着相同的模样，相当的年岁，你要回去，只有用他的身体。
从那时起，他的身份，便成了商朝的二王子，子受辛的二王兄。
而伏羲唯一对他的叮嘱，是让他不可以动情。
如果动情，……
痛，又开始在身体里微微地抽搐。
他知道，又一次，他犯了伏羲给他设下的戒律。
“方荥哥哥，你的脸色有些不对，是不是刚才在林里伤到了？”
方荥低头稍稍向前倾身，摇了摇头，“没有，老毛病了，喘口气就没事了。”
“老毛病？”
姬丹疑惑，“方荥哥哥，你有病吗？”
方荥抬眼，好笑地扬扬唇角。
“是啊，我有病，还是很严重的病呢。”
姬丹讪然笑笑，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挑了一块地坐下。
“方荥哥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方荥宠溺地揪了揪她的鼻子，笑说：“因为啊，那天你看到的那个人根本不是我，前一天晚上你走了以后，就突然有个人来找我，说给我找了个替身，就把我换出去了，后来他把我带进王宫，我才知道原来那个人才是真正的二王子呢，当然，”他耸耸肩，撇嘴笑笑，“做个假王子是有条件的，反正只要听话就行了。”
姬丹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找不到一点虚假的破绽，他的解释似乎也并不是完全不可能。
可是她总觉得，他隐瞒了她一些什么。
是不想让她知道么，还是，不能让她知道？
“方荥哥哥，那你为什么……”
不允许她的继续追问，他侧身用力抱住了她。
“别问了，你只要记住，哥哥在你身边，一直，一直……”
还有半句话，是他不能说出口的。
因为他知道，他，根本不能“一直”在她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