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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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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雪消融的歧山县内,几乎恢复了之前的清平景象。
屋瓴,已重新建起。
庄田,也已再次播下来年收耕的种子。
百姓们,面对姬昌分发的冬衣粮食,感激涕零。
是啊,百姓得福,想到的只会是那个领导统驭这块土地的人。
又有谁会知道,在他背后默默耕耘着的,不计付出,更不计回报的他呢?
歧山县郊外,雪,依然巍峨地覆盖在丛林中,匍匐在山谷下。
白得濯刺人的眼睛。
静得能听到风刷过松林的枝叶盘打声。
呼吸,显得有些沉重,有些滞缓。
失踪的,并不只是他一个人,救援人员,还在四处搜寻。
迈进那杂堆着的雪,妲己的小腿肚近乎被埋没了。
扎骨的冰痛,顿时麻木了她的全身。
一个剧烈的震颤,身体已被抱了起来。
转过头,大哥哥般抚爱的笑容浮现于眼底,她抿嘴对他笑了笑。
“三少爷,你不累吗?”
姬旦笑笑,不以为然地摇了摇脑袋,“你才像小豆芽这般大,哪里会累?”
妲己斜睨了他几眼,忍不住笑出了声。
“可是三少爷好像也不大哦。”
他愣了一愣,挺直腰板,故作大人模样,垂眼看她。
“这样呢,看起来会不会成熟一点?”
秀长的睫毛,覆住了俊丽的眼眸,笑,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成熟,他还不够。
不因为他没有这种气质,只为,他还太小。
温秀,外加内敛的可爱,他却绰绰有余。
第一眼见她时,——
赞她漂亮,又以那种小女孩般的娇嗔眼神笑瞅她的样子,不是很可爱吗?
如今,娇嗔的稚气虽然没了,可爱却没少一分。
尽管有时,他做事很沉稳。
沉稳?是不是也可以作成熟的另一解释呢?
妲己暗暗地笑了两声。
绕过整个山头,若干个僵硬冻直的躯体,已从雪埋的地底下挖了出来。
远远地,只瞥过一眼,她便知道,其中,并没有他。
再往前行过一段路,身后救援人员的铲雪声渐渐消隐,只剩眼前一片无垠的雪涯。
倾坡直泻而下,脚,稍稍一动,周围的白絮纷纷下落,扬起一缕雪的风尘。
杂乱无章的印迹,搅乱了涯的幽宁,通往涯底被树丛遮掩的某个不知处。
人,有人从这里经过!
妲己从姬旦臂中跳脱下来,靠近涯边。
才要跨腿向下迈进,手,却已被紧紧地拽住。
“太危险了,你不能下去。”
“可是,伯邑考哥哥他……”
姬旦双手一托,将她抱离了涯边,对她释怀一笑。
“你在这里等我,我下去看一看。”
“那怎么可以,三少爷?”
妲己抓住他的手,关切之意,从她黝黑的眸子中丝丝透出。
“我们一起下去吧,有事我们还可以互相照应!”
想了想,他点头笑道,“好吧。”
他拉起她的手,转过身,对着眼下飘着雪尘的山涯深呼一口气。
“希望可以找到大哥。”
一声轻喃,悄悄地划过谷涧,逝于涯底。
涯底,穿过茂密的针叶林,视野,竟一眼收尽天地间的辽旷。
数个整列规范的营帐,秩序井然地立在这一块已被消除了积雪的大地上。
偶有几个士兵打扮的男子,回来地穿巡于各帐小道,眉目之间,似有一种防备的谨慎。
帐帷外,猛风飕地刮进,打得帘子一阵“噗噗”作响。
轻微地发出一声呻吟,帐内地榻上躺着的人,缓缓地张开眼睛。
一片混沌的苍白,渐渐地,有了物体的形状。
尖尖的锥顶,周围一圈青色营帷倾斜落地。
他一撑胳膊,想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头晕得厉害。
该死,他怎么在这儿,这是什么地方?
睡回榻上,思维,努力地去寻找他想要的答案。
雪,他向父亲请命为百姓除雪建屋种田……
后来,意外地发现,县里有好些百姓失踪……
于是,他带了一部分人出县寻找,那满山堆谷的积雪……
是了,他想起来了,为找那些想出县寻求生机的百姓,他摔下了谷涯。
除此,他只还依稀记得,自己彻底陷入昏迷之前,似有一双手臂将他抱了起来。
左右环顾,却看不到一点人的迹象,也听不到一点人的气息。
忍着晕眩,他勉强坐起来,掀开被子,脚还未跨出,帐帘已被来人撑起。
“你醒了?”
很清润的嗓音,有一种薄荷的清凉味道。
伯邑考侧眼望过去,一张俊逸缥缈的脸,如云中仙画,含笑注视着他。
“你……”
一时之间,他竟不知该怎样开口询问自己的疑惑。
男子垂头微微一笑,向他慢步踱近。
在伯邑考的榻前,他曲膝下蹲,抬起干净,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看着他。
“那天我看你昏在涯底,就把你救回来了。”
“我知道,多谢大哥救命之恩,只不知,”伯邑考巡视一周,“这……是哪里?你是……?”
男子笑而不答,摸出怀中的一块精巧白璧玉佩,摊开手放在他眼前。
“这是你的吗?”
伯邑考一愣,伸手在腰间摸索,果然,它已不翼而飞。
正要去拿,男子却回手,低眉,纤长的指轻轻地把弄玉佩上刻着的“姬”字。
再一抬眼,干净的眸里已多了些许玩味的色彩。
“你是姬昌的什么人?”
心里陡地一跳,伯邑考直视他一望而穿的清目,带着些敬佩,也带着些探究。
是敌人?是朋友?
若是敌人,他必会利用自己威胁父亲。
若是朋友,他何以从未听父亲提起过有此人的存在?
而且,……
他微微地斜目看向帐外。
这里似乎不是个常驻之地,那就是说,他,是有备而来?
正思忖之时,只闻得身旁一声柔和的轻笑。
“你不用担心,我绝无恶意。”
午后的艳阳,慢慢地开始西斜。
针叶林,因风激起的拍击声,回荡在辽阔的天涯。
彼此无声的寂静,更衬托了它此刻撩人的幽冥。
突然之间,划破幽寂长空而来的,是一波波灵远的回音。
“伯邑考哥哥——,伯邑考哥哥——,……”
伯邑考猛地一个激灵,跃身而起,才跑出两步,腿脚一软,身体向下倒去。
“为什么……”
他望着揽手抱起他的飘逸男子,忿然的神情溢于言表。
“对不起,既然你跟姬昌有关系,我必须留你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他将伯邑考放于榻上,歉然一笑,转身走了出去。
“等等。”
他唤住他,侧过头默语片刻,唇边扬起一抹让人心酸的浅笑。
“请你找到她,告诉她我没事,让她在家里等我,我一定回去。”
妲己,你一定担心了吧?
其实,摔下涯的那一刻,我也很害怕呢!
好怕,再看不到你,听不到你,抱不到你……
陡壁的雪涯上,沿坡已满嵌着他们深浅不一的脚印,在他们身后匍匐蜿蜒。
妲己小心地跟着姬旦的步伐,眼睛却在不停地到处张望。
总觉得,这里有他的呼吸,有他的味道!
好像,他一直是在某个地方等着她!
抬头回首望去,涯坡已经过了一半,是不是很快,她就可以找到他了呢?
伯邑考哥哥,你一定不可以有事啊!
“妲己,你看,那是什么?”
姬旦一声惊呼,她循声望去,靠近涯底的那块岩石边,似有一点一点碧波闪闪的光斑在跳耀。
“三少爷,我们快下去看看,说不定伯邑考哥哥就在这附近。”
她的脸,不知是被风吹冻的,还是因为兴奋激动,泛着片片的红云。
姬旦笑了笑,解下自己的貂皮披肩,裹在她的脖间。
“别急,小丫头,我们会找到的。”
他拍拍她的脑门
有了那一连串闪烁的光斑的吸引,他们却大意地忽视了脚下并不平坦的雪路。
踏出几步,姬旦冷不防地一滑,未能来得放开妲己的手,一前一后地,便向涯下滚去。
幸运的是,沿坡翻滚而下的他,除了沾满一身的雪,竟毫发无伤。
睁开眼来朝涯上望过去,刹时之间,他便知道,大哥为何未能回去。
远处那一道几乎一模一样的被剔除过的雪痕,不就正好说明了那天大哥同样的遭遇吗?
姬旦站起身,转眼四处寻找妲己纤弱的身体,却见她正毫不动弹地侧卧在那块他们刚刚发现闪光的岩石边。
“妲己,妲己,你怎么样?”
姬旦小心翼翼地扳过她的身子,靠放在自己怀里。
一个紫青色的大包,在她额上有如芽枝出土一般地凸现。
血,慢慢地渗出。
他一惊,用手袖轻柔地抹去丝丝血迹。
可恶!她竟被撞伤了。
“妲己,你要不要紧……”
她竭力地撑起眼睑,嘴边微颤着浮起一抹轻浅的笑。
“三……三少爷,你……看,这是伯……的项坠,他……他一定……还在……在附近,快……去找……找他……”
妲己缓缓伸出一只垂挂着链片坠子的手,在吐完最后一个“他”字时,坠子顺手滑落,她,昏厥在了他的心口。
“妲己!”
一声恼叹,他抱起妲己,走入针叶林。
是的,他相信大哥确实会在附近。
而且,他的直觉在告诉他,这附近并非只有大哥。
透过这片林,他,究竟可以发现什么?
姬旦一路探索着,一路期待着……
然而,这树林就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迷嶂,几次环绕之后,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为什么会这样?”
他轻声自问,难道……他是进入了某种人为的幻象之中?
举目望天,夕阳,只剩下了最后一道淡哑的光芒。
天就快黑了,以后,他们又该怎么办?
再上涯,那是不可能的了。
也许,能做的,只有等了。
无奈地,他倚树而坐,双臂紧搂着怀中昏迷的女孩。
夜间的冰冻,她能承受么?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将她牢牢地裹住。
妲己,为了大哥,你不能放弃啊!
时间,如白驹过隙。
转眼之间,星群,布满夜空。
清冽的光辉,朗照着丛林里已成霜寒的空气。
发丝,眉睫,嘴唇,也晕上了一层薄薄的,却分明可见的冰雾。
似乎,觉着有些困倦了。
抖了抖精神,姬旦直起已蜷缩着的身子。
不行,不可以睡,一定会有人找来的。
“妲己,千万要坚持住!”
他靠在树杆上望着星夜,游丝一般的声线,随一片白色气雾从口里飘袅出来。
终于,在一阵长风呼啸过后,沉寂黑暗中,他隐约听到了——
“三少爷,妲己,你们在哪里——”
“旦儿——”
“三弟,妲己——”
姬旦猛地警醒,朝着呼声飘来的方向凝神投眼过去。
果然,一声声急切的寻呼,前赴后继地传至耳边。
坡上的火光幽暗明灭,可是,他却可以看见他们倍感亲切的身影。
没有多想,他便抱起妲己往涯底奔去。
只在转念之间,他又顿住了离开的步伐。
眼角边,他仿佛有看到一个朦胧晃动的身影。
蓦地转回身,一条黑影以迅雷之势向他袭来,将他牢牢地抓在手中。
姬旦防备不及地倒吸一口冷气,惊慑中微微地,带了一丝庆幸。
“为什么不叫?”
清润如冰泄的嗓音,像一股沁心流水般溶入他的耳里。
姬旦抬眼,闪着冷凉清辉的月下,一张飘逸俊洒,近乎虚幻的脸,在风吹扬起的发丝后面,正用一双澈透清凉的眼微笑地望着他。
强盗?徒匪?看着似乎不像。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埋伏在这里?”
男子却垂眼指了一指姬旦手臂里的女孩,挑眉笑问:“妲己,是她?”
姬旦不答,只拿一双沉静的冷眼罩住他。
渐渐地,呼唤声,火光越行越远,消失在了一阵阵嘶鸣山风中。
一声低笑,男子放开手,眼里倏地闪过失望却也不乏自信的神色。
“刚才是你们在找那个‘伯邑考’?”
姬旦暗笑,果然!
“你知道?”
男子微微一笑,“跟我来吧。”
这片迷宫似的针叶林,在他的引领下,仿佛成了一条直通的宽敞大道。
不出百步,一个个摇曳着昏黄火苗的帐篷,已然显现。
姬旦不自觉地滞了滞快速迈进的脚步,眼,飞快地一扫而过。
整列有序,安排有度,虽然不多,却依然有一种不同寻常的井然。
那是……,军队的营帐!
瞥眼望向走在前端飘逸的男子,静默的颀长背影,清隽而安坦。
军帐,迷林,埋伏,大哥……
他几乎能预想见,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目的和企图。
假如他的推想成立,他便不能理解,何以,他只带了这么少许的兵?
难道说,刚才失败的埋伏,便是他孤注一掷的策略部署吗?
绕过几个有守卫把守的营帐,姬旦清楚地听见了他们对他尊敬的称呼。
“军师!”
军师,呵,官位还不小。
姬旦嘲讽般地勾起了嘴角,轻瞟他一眼。
某个营帐前,男子停下脚步,回过身,一道淡淡的清光从眼里掠过。
“进去吧,里面有你们要找的人。”
姬旦走到帐门口,侧头看了看对他和善笑着的洒逸男子。
帘子才被掀开,便听到内里传来一声熟悉的,带着些担忧的脆亮嗓音。
“是不是找到了……”
话还在嘴边,神情却霎时凝固。
视线略微地向下挪去,那怀中的可人儿,怎么了?
“大哥。”
姬旦抱着妲己,移步到榻前,将她放下。
“她撞伤了,不过不用担心,只是昏了而已。”
他抬眼瞥瞥伯邑考,宽慰一笑,自己坐在了榻边。
俯首沉默了半晌,他才幽幽然地叹出一口气。
“大哥,有办法吗?”
办法?如果有办法,他还会乖乖呆在这里等吗?
自那男子一番刻意的询问之后,他不禁开始怀疑,这是不是只是一场意外?
三弟,妲己,也已经因为他,被困在了这里。
那么会不会,还有后续的“意外”呢?
好像,那人自己也承认了……
伯邑考扯动嘴角无奈地笑笑。
“先打听一下他们的情况,再作打算吧。”
话音刚落,姬旦垂头的身前伸来一只白净的手。
“拿着。”
声线,虽然并不响亮,也不急促,却已足以让他们为之一惊。
男子扬唇微笑,将手中的药瓶摆在姬旦的身边。
“先给她上点药吧,好好睡一觉。”
“等等。”
姬旦唤住他跨出门的脚步,起身走到他身旁。
“想必我们也打听不到什么情况了,那就请你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男子侧脸,赏悦地打量着他。
半刻,一声微不可闻的轻笑,薄唇间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吕尚。”
吕尚……,那是什么人呢?
暗夜迷蒙里,他的背影,似真似幻。
仰天望去,无数夺目灿星,在他的正上方洒下落尘般的光芒。
黑夜,在无声中度过。
晨曦初照,光,透过篷帘泻入营中,妲己的床上。
一阵麻木的疼痛,慢慢袭入她的知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压着了她的脑袋。
眯开眼缝,伸手上去摸,才一触碰,就像被针扎似的刺痛。
这一痛,所有的记忆都如潮涌现。
她和三少爷滚落山涯,涯底,她撞到了岩石。
幸而,也被她发现了有关伯邑考踪迹的证据。
那根链子,链子呢?
妲己在周身胡乱地一阵摸索,侧过眼,手陡地停住,头,好像也没那么痛了。
“伯邑考哥哥!”
一声失而复得的惊叫,唤醒了睡卧在榻上的两个少年。
身边的伯邑考慢慢地撑起覆盖着纤亮睫毛的眼睑,转过脸凝笑看着她。
一双莹洁琉璃般的褐瞳里,映照着妲己欣喜的神情。
“你醒了,很痛吧?”
屏息的瞬间,她不知该做何反应。
“伯……伯邑考哥哥,”妲己猛地扑到他身上,“你没事,太好了,我好担心,担心你会像他们说的……你不会回来了。”
伯邑考俊美的唇微微地往一边勾了勾,伸手抚摸她柔顺的长发。
“傻瓜,我答应过妲己会回去的,怎么会有事呢?”
妲己起身,哭笑着抹了抹眼睛,“是啊,妲己真傻,竟然怀疑伯邑考哥哥的话。”
一转眼,发现旁边的姬旦正默然地望着她,似笑非笑,似喜非喜。
她讪笑了两声,环望四周,这才意识到,她正处在一个十分陌生的环境中。
“三少爷,我们这是在哪儿?”
“别人的军营。”
这一简单明了的回答,不禁让妲己转回四处探寻的眼。
一层浓重的忧虑笼罩在他清俊的脸庞上,这中间,似乎还带了那么一点点的不快之色。
“军营?哪国的军营?”
姬旦耸一耸肩,重新倒回榻上。
“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的军师叫吕尚。”
“吕尚是东夷族的军师,我听父亲说过,他不仅军事才能拔尖,就连治国也堪称一流。”
吕尚!
妲己心里猛然一惊。
吕尚,姜尚,姜子牙,那不就是赫赫有名的姜太公吗?
他原是东夷落没贵族子弟,后因才能出众,担当东夷族的军师。
依时间来推算,距离姬昌得到他的辅助,大概还有二十几年。
那时,商王朝的寿命,几乎已到尾声。
而他与姬昌的缘,是从何时结起的呢?
难道历史上所谓的“愿者上钩”的典故,另有别情?
“东夷族……,那不是大王经常用兵的部落族吗?”
双臂支着后脑躺着的姬旦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
闻言,妲己微微一笑。
是呢,在商朝晚期,他们可正是彼此杀红了眼的时候呢。
如果不是东夷恨之入骨,对商辛施以阴计,商又怎会如大厦倾覆般灭亡,辛又怎会引火自焚?
“三少爷,你觉得他们此次会是何目的呢?”
姬旦微一蹙眉,抿了抿嘴唇。
“如果是东夷的话,我想来,至少有三个方面可以说明他们的问题,第一,人少,说明他们无歹意;第二,隐蔽,说明他们有所企图;第三,囚禁,说明他们有求于周。”
床的另一侧,一声轻微的哼笑,伯邑考坐起身,瞥眼看了看安静垂着的帐帘。
“所以,现在我们可以肯定的是,大王又一次入侵了东夷,而且,东夷几乎已经没了抵抗的能力。”
伯邑考斜眼对妲己笑了笑,一只手伸出去扯了扯她散落在身前的发丝。
“妲己,你说呢?”
妲己向上挑了挑可爱的细眉,报桃以李地,用指尖戳了戳他晕上淡淡粉色的脸颊。
“伯邑考哥哥好聪明呢,把妲己想的都说光了,只是,妲己还有一个问题尚不能解开。”
“什么?”
妲己暗含笑意的眼睛忽溜一转,扫过他们颇显疑惑的表情。
“那就是,他们会让谁来帮助解决此刻面临的境况呢?”
正思忖之间,营帘的一角被撩起,冬日清晨寒冷的风伴着浅阳一起射了进来。
妲己转睛一看,一个清雅洒逸的二十七八岁白裘男子,宁然而立。
他的嘴边,有一抹淡淡的意味深长的浅笑,清澈的眼眸有如一汪见底的泉水闪着细微却濯亮的光。
他缓步走进他们,含笑的眼睛,一一地掠过他们端详着自己的脸。
“真不愧是西伯侯姬昌的儿子,小小年纪居然也能如此复杂考虑问题。”
唇边的笑扬得更深,一瞥眼,将妲己俏丽的脸庞印入眼帘。
他一把抱过妲己,让她立在身前,问:“你叫什么名字?”
“妲己。”
“妲己,”他微笑,“你觉得我们该让谁去解决呢?”
妲己望着他,轻挑起唇角。
姜子牙,原来她以为,他至少也该是一个快五十岁的男人。
没想到,眼前的他,竟是如此地潇洒飘逸!
东海之滨,也就是现代的山东地区,竟也能生养出这般超尘脱俗的美貌男子。
生在南方长在南方的姬丹,不禁开始有些喜欢北方男人了。
妲己凝视他的眼里,慢慢弥漫上了一层朦胧调侃的痴迷神色。
“妲己?”
一股清凉水流经由耳廓注入体内,即使是寒冬,依然觉得倍爽清新。
回了回神,妲己展露一抹甜甜的微笑。
“吕先生,你刚才问我什么?”
低笑两声,他晃了晃她的脑门。
“商乙帝这一次攻伐我族部落,已让东夷耗尽余力,如果不争取外援,恐怕只能弃族投商了,我此次前来,确是像两位公子所说,是为了取得西伯侯的支持。”
微一垂眸后,颇有意味地瞥向一旁静默思虑着的伯邑考和姬旦。
“以两位姬公子来看,西伯侯能否给予我族一点支持呢?”
“吕先生,”不等他们的回答,妲己笑而抢道,“先生无非是想借西伯大人之口让乙帝军队撤出夷族而已,这一个小小的请求,妲己就替西伯大人答应了。”
“妲己!”
异口同声的惊呼声,“你怎么能……”
“哦?”
心里,犹如一滴水落进,荡起细小的波澜,吕尚眯起笑眼,唇边优美的弧度激起周遭空气一阵不安分的窜流。
“放心吧,”她看着吕尚微笑的清逸脸庞,“我一定会说服西伯大人帮吕先生这个忙的。”
不帮?他可以么?
若不是礼尚往来,日后,他的灾,吕尚又怎会为他来解?
午时左右,妲己等人已被安全送上雪涯。
山谷边,一片冷寂,虽有阳光,却难解心头的寒意。
约已定,三日后,他便会亲自登门造访。
若她无法兑现承诺,他说,他要把她献给乙帝,做为求和的礼物。
“妲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不这样,我们能这么快回去吗,而且我们真的要救东夷。”
她瞥一眼姬旦,淡淡地笑了笑。
“你确定父亲会答应?”
妲己重重地点点头,“嗯,会的。”
回府的路,似乎有些长,马车踱着慢步,穿行在歧山县重振民生的百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