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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女友 新人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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篮球砸到空地上的回响,很多年没有听到过了。
看热闹的孩子们没什么长性,渐渐散开,灼热的空气也随之降温。林滩和屠知难对上视线,一个站在风吹来的地方,一个窝在那里,摩挲她带来的风。
屠知难很快回过神,一脸迷蒙。
喧闹的操场上,顶着明晃晃的白色光圈,林滩弯腰扶起屠知难,把他印满鞋印的校服穿好。
“你怎么样啊。”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屠知难无声地打量她。
这时候的林滩,年轻得如同对面那栋三层的教学楼里任何一个班级走出来的女孩儿,低垂着马尾,斜背着一只书包,红色的格子裙摆时时鼓动,随着那阵从未停止的风。
他心里就有了逗她的主意。
屠知难似乎是木然地任由林滩摆弄,等待林滩自己把脸凑过来。
他掐准时刻,在林滩猝不及防的时候,猛地呲起牙来。
“嗷呜!”
两颗尖尖的虎牙,亮得像高烧发作的眼睛,蓬乱的头发,和额头上干涸的血。
屠知难所拥有的一切,都让林滩无法挪开眼睛。
这是一条狼狗,林滩吓了一跳,才自然而然地想到。
“我看你精神头很足,没有什么大事。你就给爸妈去个电话吧。我走了。”
屠知难后悔自己没有装作伤重的样子。他索性直挺利落地爬起来,生机勃勃如同那天初见。
歪着头平视林滩,他不满地抱怨:
“又是高跟鞋。你忘了我的话吗?”
林滩很哭笑不得。她终于开始怀疑,和屠知难相比,自己才是古怪的那一个。也许他们年轻人都爱这么玩,说话像电影一样煽情,又把生活过得像游戏一样随意。
“你就不能按着正常的流程,跟我打招呼,再好好说声‘谢谢’吗?”
屠知难脸色沉下来。“我们是最坦诚相待的关系啊,还谈什么谢呢。”
“你被打傻了吗?”
屠知难更严肃了:“不好笑。”
广播里铃声骤然响起,午休结束了。
学生们一窝蜂式地冲进教学楼,大有踩踏事件的前兆。
当失去人群掩护的时候,一男一女身挨身很显眼。每个学生经过他们都要停顿片刻,狐疑地张望,像在感叹他们超越年龄的勇气。
“我们也走吧。”
“嗯?”
屠知难皱了皱眉头。“见我班任。”
林滩很犹疑。“可我说什么…”
“我们串供。你先问我吧。”屠知难笑着答。
“打架的理由?”
“我逃课出去赚钱,有人闹事,想拦我。
“那孩子呢?”
屠知难一下子愣了,表情僵硬。片刻才细微地出声。
“那天我戴套了…”
林滩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我是问跟你打架的孩子。”
屠知难松了口气。
“两个被抬走了,一个轻伤,回去午睡了。”
“你一打三?”
屠知难很腼腆地笑了。“我没怎么动手。是他们太不经吓。”
地面给大气层渐渐加温,烤干林滩脖领里的汗液。屠知难不经意仰头的瞬间,她刚好看到他下巴上一片青青的胡茬。
林滩突然想起,年关已过。2017,他成年了。
“还问什么?”
“没了。”林滩老老实实答道。
“你有。”
“……嗯?”
“你不用害羞。我眼角疼。你不是想问我的伤势吗。”
“疼的话,去包扎一下吧。我不是医生,也没办法。”
“不,你有。”他低下头,把嘴巴贴上林滩的耳廓:
“姐,你上次贴后背用的那些创可贴,你包里的,也给我贴一块吧。”
仅凭气流支撑的,喑哑深沉的低语,像是暴雨撞击在成色浑浊的青石板上,砸断许多条孤独的枝干。
林滩最终陪着屠知难待了很长的时间。无关其他,仅仅因为那位年轻温暖的老师拦住了她。”
“这位家长,您可不能这么走了…”
老师甚至急切地拽住了林滩的连衣裙背带。
“屠知难这个月几次逃学,谁拦他都不听。本来成绩还可以,最近却一点习也不学了。”
他一边擦汗一边瞪向屠知难,“为了他,咱们必须及时沟通啊。”
林滩从不后悔她十几岁时的辍学,她不把那叫做堕落。
尤其经历了今天苦口婆心的劝导,她更加庆幸,十几岁最好的时光,不必一直被唾沫浸没。
快要跨出那扇绿油漆的铁门时,林滩突然停下脚步。
“屠知难,你为什么不肯学习了?”
“为了攒钱和你做。想着你,我学不进去。”
屠知难还是那副他一贯的严肃。正因为他的眼睛里不带一点笑,无论他的话多荒谬,林滩都辨别不出真假。
“你开玩笑?还是说认真…”
“我…”
下课铃却不合时宜地奏响,震耳欲聋。
林滩没听清他到底说了什么,刚要询问,远处忽然有人喊起来。
“屠知难,快离她远点,姚子芮正过来呢!”
林滩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一个寸头的男孩儿,年级很低的样子。
然而无论是屠知难还是林滩,现在退开一步好像不都太来得及。林滩看到,那个不好好扎头发的女生已经往这儿走了。
“屠知难,你干嘛跟这么大年纪的女人混在一起!怪不得你最近恍恍惚惚的,总想着别的女的。一定是她!到底谁才是你女朋友啊!”
这个女孩的嗓门太大了,吐字又快,足像一挺枪。
林滩以为屠知难会很镇定,解释几句就算过去了。
然而可能因为他们间真的不太清白,本来是可以很自然掩盖过去的事情,屠知难却变了脸色。
他用那双脱过她胸罩的手把她推出校门,力气大得林滩不能抵抗。铁门咣地合上,发出嘎吱嘎吱的钝响。
太多声音混杂在一起了,林滩脑子里有点乱。
但有一句话还是骂出了口的,她记得。
“艹,这两个狗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