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机》措嘉

5、第五章

　　林念今天起得很早，来到画室的时候，门竟然还是关着的。于是她就站在画室的走廊里，双手搭在走廊外面的护墙上。那护墙修的极高，却很合适林念的身高，她将双手放上去，只要微微偏头便能舒服的趴着，就像上学时候午后的第一节下课休息间隙，强撑着到铃响的瞬间，哗啦啦倒下一片。
　　那个时候，林念每次轮换座位到靠窗那一组的时候就特别高兴，同桌却恹恹的，后来等她拿出眼罩林念才知道，夏日的阳光刺眼灼热，透着玻璃都不减半分。许多人都讨厌睡觉时阳光照着面庞，因为那样会睡不着，但是林念很喜欢，所以她不会像同桌那样将脸全部埋进臂弯里，唯一露出来的地方还带着厚厚的眼罩，她总是尽可能的将脸就这么袒露在阳光底下，然后肌肤，会感受阳光的热度。
　　那热度不像夏天太阳直晃晃的射下来后，闷热令人眩晕，只恰恰好，很温暖。
　　“林念，今天来这么早哦。”
　　林念刚才差点又睡过去，听到声音，连忙站直朝声音那边转过去。
　　“恩，起的早，车也没让我多等，就来早了。”
　　莫老师从楼梯口那端走到画室门口，单手提着早点，另一只手从短裤裤兜里摸索着钥匙，却半天没将钥匙掏出来。
　　“额”，2分钟后，莫老师在林念信任的目光中愈发尴尬。
　　林念看着莫老师愈发囧乎的神色也猜到了此刻发生了什么。
　　“老师啊，您家…不远吧？”
　　莫老师的额间冒的汗更多了，他昨晚回了一趟比较远的父母家…
　　“嘿嘿，那就放假吧。”林念今天也不知怎么的，有些心神不宁。平时早上她总是醒不来，今天不但破天荒地起得比第一个闹铃时刻早，还差点在等车的时候眼睁睁地放走掉一辆251，她觉得她今天可能无法集中注意力。
　　“你这丫头，我还以为你今天来这么早是想要走上刻苦努力的道路，没想到啊…”莫老师随即又上下睨了她几眼，还啧啧了两声。
　　林念红了脸，没讲话。于是她就看着莫老师将早点放到护墙上，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莫非还有备用钥匙？林念腹诽。
　　“小周啊，你在哪儿啊？”
　　切，这个点离上课还有10多分钟，还能在家里吗。
　　“到路口了。”由于走廊太安静，虽然没开免提，林念依旧能听得到话筒那边低醇的嗓音，林念觉得心口一动。
　　“哦哦，到路口了啊，那好那好，我今天没带画室的钥匙。”莫老师这话说得声音有点点低，应该是不好意思。
　　“没事，我带了备用钥匙，已经快到了，先挂了。”
　　“好，好，好。”
　　挂断了电话，莫老师挑着眉，对着一旁安静地林念一脸“怎么样，放不成假了吧”的高兴模样，收了手机然后顺手就拿着早点吃起来。
　　莫老师是将他艺术家的特质表现得极好，浅灰色过长T恤松松垮垮的，边缘还有自然磨损的痕迹，上面似乎还有没有洗干净的颜料印子，黑色的短裤配了一双大大的人字拖。半长的发用一根简易的皮筋儿一股脑绑在后头，像极了儿时动画里头简易漫画里头不修边幅放荡不羁画家的样子。但是他吃东西却是难得的萌，此刻握着包子啃的模样更是像只贪食的松鼠。
　　于是林念看着莫老师笑出了声。
　　莫老师听见林念的笑声很疑惑，他觉得林念今天不正常。刚刚觉得可以放假很开心，现在不能放假了竟然也很开心…
　　就在莫老师思考要不给林念单独放个假休息调整一下不稳定的心情的时候，楼梯间传来了脚步声。
　　画室在三楼，而且是独栋单间，就是每层都只有一间房，因此这里基本是用来做校外教育机构的，例如画画啦、跳舞啦、各种科目补习之类的 。由于整栋楼也就5层楼，所以没有电梯，虽然平日上上下下的人多，而且基本在统一的时间段，但好在两侧都有楼梯，楼梯也算宽，没发生什么踩踏等危险事件。
　　从楼梯间传来的脚步声彰显了主人淡定的特质，没有急促慌乱的加紧脚步，却也没有往日那般的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踏的沉稳，令人莫名的安心。
　　然后没过多久，林念就从楼梯口看见了来人。俊逸的外表和清雅的气质依旧令人赏心悦目，但林念此刻却没有平日欣赏帅哥的心情，她一早就觉压抑的胸腔，此刻心脏跳动得紊乱无序。
　　白衣黑裤。
　　那令人能一下捕捉到的心绪不宁，让她错愣地站在原地，傻傻地看着那人一步步的走进，她觉得她此刻似乎能身临其境那日的感受，并且感受更为强烈，因为这次，他是朝着她走过来…
　　“林念，林念，你又在发呆。”莫老师站在林念背后，气恼得不得了，他十几分钟前经过的时候，她已经将组合体画完，正开始画衬布，现在再看她的画板上依旧是衬布的轮廓，一点阴影都没有加，也就是说，在过去的这十几分钟里，除非她画了又擦了，基本没动笔。
　　在画室待了大半个星期了，虽然零基础，也才开始几天，但林念的悟性算好的，平日画得也算快。像今日一整天画下来竟然第二张图都没画完，莫老师不知道她着了什么魔。
　　“你说说，你在干什么。”
　　“静不下心就别画了，收拾收东西给我回家。”莫老师恨铁不成钢敲了几下林念的画板。
　　林念内心也烦躁。
　　“算了，算了，莫老师，今天剩下的时间就让我发呆吧。”
　　莫老师一脸“你傻了吧”的表情看着她，要发呆回家发不是更好，又不是他不让她走，她竟然还要在这里发呆到下课？
　　旁边的学员听了林念的话，好几个捂着嘴笑。林念也没管，将画笔收了收，弯着腰，将手肘支在腿上，双手又撑着下巴，开始她的“发呆”。
　　“行，行，行，你自个儿发呆，待会儿记得回家就成，别发呆忘我了都。”莫老师一脸无语。
　　一旁的学员听了这话终于忍不住一个个笑出了声。
　　连他，都从一侧望过来，唇角浅勾，稍纵即逝，墨色的瞳孔黑沉沉的，在白炽灯下，像缀了星辰。
　　林念其实没有发呆，她那双恍若无所焦距的眼，其实望得…
　　都是他。
　　到点下课，林念没有如莫老师所想那般忘我，一听到周围的人开始收拾画架画板，林念也立即开始收拾东西。
　　画板画架都是画室共用的，因为暑假期间学员来的时间较为固定，没画完的画可以不用取下，就粘在画板上，放到画室专门空出来存画得角落就成。
　　林念急乎乎地将画板画架归位，却没急着去洗手。因为她知道，他不想和人挤，往往都是最后一个去洗手的。
　　林念知道这件事还是来画室的第二天，她因为想当天完成那幅三个组合体还不需要画衬布的画，成了画室最慢的一个，等到她收拾好东西的时候，画室的学员已经走光了，画室向来是最晚走的锁门，而莫老师早就看不见人影了，因为他从不介意手上黑乎乎的印子。
　　原以为画室要她锁门的时候，洗手间却传来清浅的水声。林念走到洗手间，看到的就是他弯着腰，在透亮的水中一脸认真专注地摩挲双手的模样。林念到现在还清晰的记得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水中慢慢洗去黑色的污渍显出白净的样子，那双修长完美的手加上那莫名专注的神情，是那么的…蛊惑人心。
　　所以林念今天也不想快些走了。虽然往常她大都是延续高中念书时的作风，在下课前几分钟，不动声色地收拾东西，然后下课第一时间冲出教室。那时是为了食堂新鲜出炉的菜，后来则是为了家里热气腾腾的菜。
　　但是，今天，她有新的目标。
　　故意假装低头看手里的手机，远离那堵得人满为患的洗手间。她余光中的他，斜靠在画室莫老师的大办公桌旁，也低头看着手中的手机屏幕，但是与她这般虚假不同，他很认真，轻抿的唇角有些严肃。
　　她突然有些羡慕他手中的手机了。既能让他那样坚定地握着，又能得到他那么专注的凝视。
　　“喂喂，小念，你不会看手机也能看走神吧。”一个较为相熟的学员将手放到她眼睛和手机间晃了晃。
　　意识到一双手在眼前晃，林念尴尬的笑了笑，“晓光姐，你别打趣我啦。”
　　“哟，还害羞啦，刚不还在一堆人面前说剩下的时间就让我发呆吧。”
　　“哈哈，小妹妹你好萌。”
　　林念的双颊终于忍不住泛上红晕。
　　“你…你快些回家，不许闹我了。”
　　“成成成，发呆小公举，拜拜啦。别在发呆哦，到时候忘记回家，晚上画室可是会闹鬼的哟。”
　　然后不等林念反击，她就跟着一个同路的一同走了。林念讪讪地扭头去看看他有没有发现这边的闹剧，却发现他人已经不在桌子旁边了。
　　心下一紧，连忙跑去洗手间，洗手间也空空荡荡。
　　那一刻，林念感受到了比那日更为强烈的触动，那样想追上他，下意识想靠近他的冲动。
　　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裂开，剥落，然后显露出…最真实的模样。她想，她怕是想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