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机》措嘉

4、第四章 六月最热的

　　六月最热的那天，高考放榜了。查成绩的热线电话被打爆，千万学子内心忡忡，紧张得不亚于高考那几日。
　　林母林父上班，虽不在家却还是打电话回来嘱咐林念知道成绩后立马反馈信息。林念也紧张，坐在空调房里，手心还直冒汗。
　　可是不用问也知道，那天必定是全体总动员，千万考生以及千万考生的家长纷纷查成绩，电话查询，网络查询，短信查询，总共就三条线路还条条爆堵，不知何时有缓松迹象。
　　林念试着上网查，可前两日家里的网络有些故障，能上是能上，但是网速卡到爆，再加上网页浏览人数爆满更慢，半天加载不出来，林念就放弃了。打电话费时费力，还肯定打不进，林念更是想都没想。于是发了条查询信息，就暗搓搓独自紧张去了。
　　发信息看结果的话，要看运气，人家回复的快慢决定你知晓的快慢。
　　也许是林念运气好，没像别人说的那么夸张等了3小时，她大概半小时就收到了回复：林念学号：1610150243xxxxxxxxxxxx 成绩：623
　　呼，林念忽的松了口气，这次一本线：540，虽然成绩上不了清华也上不了北大，但是除了那两个，根据林念这两日查的分数线，A大有机会。
　　放松下来的林念赶紧给自家俩大人发了消息，然后就默默地上网定画画工具去了。
　　晚上家里俩大人回来的时候，买了好多林念爱吃的东西，自然对成绩也是满意的。毕竟他们也没觉着自家闺女天赋异禀聪明机智到能考上清华北大，既然成绩已经是重点大学必录，那也就不担心。
　　饭桌，林母烧了一顿丰富的晚餐，虽然林念也高兴，但是对于接下来的话题，她本是报了必死的决心。
　　于是她在没正式开饭前，就已经独自吃开了。
　　待会儿可能吃不好，现在不吃更待何时呀。
　　手机收到来信，“。”一个句号，李玫发来的。
　　下午俩人交换成绩讯息，发现达到自己梦想学校专业录取线这一关大家都过了，都兴奋得不得了，然后就是第二关，也是比较艰难的一关——坦白。
　　句号是她们的暗号，谁先发就是谁已经开始了。寓意嘛，就是早点结束，各自好。
　　等林母端上来最后一道菜，算是正式开饭了。
　　“妈”林念喊得犹犹豫豫。
　　“嗯，还想吃啥明天我买来给你做。”林母心情好。
　　“妈”这一声更婉转幽长。
　　“你想要啥闺女，跟爸说，爸给你掏钱。”林父心情更好。
　　“爸妈”林念这次喊得斩钉截铁。
　　“是这样的，你们对我以后要报的专业有什么想法吗？”林念夹着红烧排骨，想着趁气氛没僵之前，再多吃点。
　　“念念啊，妈觉得你学会计好，妈是搞这个的，到时候还能把你拉到咱单位来实习，妈可以顾着你。”林母在一家不大也不小的企业做会计，做了蛮多年了。
　　“诶，我觉着念念不如学医生，爸爸也可以教你。”林父在城南医院当大夫。
　　“女孩学医太累了，学得时间又长，到时候都嫁不出去了。”
　　“那难道我们医院的女的都没结婚啊。”
　　“念念可是你亲闺女，学医想去好点的医院还得读研，本来就要5年又要读研，念念读完都不知道什么岁数了。”
　　“医生可是个老来宝的职业，多读点书又怎么了。”
　　“那当医生忙死了，你结婚那时候实习医生，成天不着家，累得半死不说，现在医患关系那么紧张，念念要是出事怎么办。”
　　“诶，话不能这么说…”
　　…
　　林念默默又啃了啃虎皮尖椒，将自己的饭扒拉完了，才放下筷子。
　　拿张纸巾擦了擦嘴。
　　“那个，二位大人，我想学建筑。”
　　…
　　“结果？”结果还能怎么样，那顿饭就她吃饱了呗，林念觉得自己非常有先见之明，把那天好吃的菜都尝了个遍，所以即便这几日娘亲当她透明人，任她饿肚子，她觉得也是值得的。林念窝在自己的床上跟李玫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对啊，你那边战况咋样，我家爹娘3天没跟我说一句话。”
　　“同上，同上，我家娘亲直接连饭都不给我做了。还好家里有蛮多吃得，饿不死我。”
　　“八年抗战任重而道远啊。”
　　“不管八年不八年的，明天你的时间空出来。”林念一边和李玫聊天，一边快速切换另一个聊天框。
　　“怎么了。”炸一下听到林念要约她，她有点吃惊。毕竟在她们俩都水深火热的这几天，她都没想法和她出去避避，任家中低气压得可怕，自岿然不动。李玫对她的定力和忍耐力都佩服得五体投地。
　　“我最近查了查附近的画室，有一家名气口碑都不错价钱也公道，我打算去看看。可以的话就定下啦。”刚刚和她聊天的另一个人就是那间画室的老师。
　　“诶，我们这儿抗战都没结束呢，你就已经确定准备班师回朝啦。”
　　“想那么多干嘛，他们答应早晚的事儿。最后填志愿的不还是我们自己啊。他们将我们赶出去了，还得天天想着咱。”
　　“成，你心大。”
　　“不，这是我了解你干爸干妈。”

　　俩人结束通话后，林念放下了手机，出了房间门就直接去了客厅。
　　林父林母安静地看着电视，瞧见她出来硬是延续这几日的冷战作风。
　　林念默默地坐到林父身边，视家庭内战如无，像往常一般找准方向一靠。
　　恩，正好靠到林父肩上。
　　“爸”她自认这一声清脆响亮，还带着那么点纯真撒娇的意味。
　　饶是林父都觉得自家闺女这一招用得极妙。
　　平日宠极了闺女，今日女儿示弱，他也不愿意接着板脸色。
　　“嗯”冷傲傲地回应了一声。
　　“明天您放假，这周不用加班了吧。”
　　“…嗯”虽然他察觉出闺女似乎在打什么主意，但依旧冷傲傲地回应了一声。
　　“您陪我出去一趟呗。”
　　林父一脸疑惑。
　　“陪我去看个地方，我自己拿不好主意，您看了我才放心。”
　　“去哪？”林父更摸不着头脑，但是女儿的依赖让他莫名受用，心里舒坦了不少。
　　“我要学画画，找到一个画室，您明儿陪我去看看吧。”林念眼中满含期待，水汪汪地望着林父。
　　林母听他们的对话，依旧不理睬林念。
　　“林念，你偏要去学那个什么建筑吗？”林父皱眉望着她。
　　沉默了一会儿，想到什么，又准备开口，林念却先开口了，“爸，什么工作才是你们眼中认为的适合我的工作呢？”
　　“老师吗？公务员？亦或者是妈说的会计？还有您说的医生？”
　　“你们俩都建议我选择你们从事的专业，但其实最了解你们专业的还是你们自己，我出生后爸爸常常不着家，一直到现在您经常周末放假还要加班，妈更是天天跟数字打交道，只要看点密集的东西就头疼。其实你们都懂，每个职业都有利有弊。”
　　“只是你们为我好，觉得自己可以多些为我铺路，让我走得顺些，我明白的。”
　　气氛一下子沉默了。道理吗，人人都懂的，但是人可以懂得别人对自己的好心，却不能辜负自己的执着。这几天冷战，她其实该干什么干什么，开始接触设计方面的书籍，买了许多国内外的有关建筑的杂志刊物，之前订的绘画工具她也开始试着使用，每日画点速写，虽然她什么都不懂，但是在努力的朝着自己想要学习的领域靠近。她做这些的时候从没遮遮掩掩，也不是装模作样，林父林母自然看得到。
　　他们的内心其实早已妥协，只是一点执念罢了。
　　“再说了，每个建筑专业的大学录取分数线都不低的，我还怕我考不上呢。”
　　“行啦，行啦，怎么没见你读律师呢，嘴巴就会说。”林母表态。
　　“你明天跟着她去看看那个画室，好就给她定了。”
　　“好嘞。”林父表态。
　　“妈，我好饿，我几天都没吃到您做的美食啦。”
　　“叫你这个小兔崽子不省心。等着，我去给你下碗面。”林母一脸无可奈何，站起身来去厨房了。
　　“老婆，我也饿啦。”林父急着唤林母，这几天家里不开火，他也没吃好。
　　怎么办呢，这就是父母。
　　晚上和李玫讲起这件事，李玫顿时震惊了。
　　“尼玛，你竟然是个心机婊。”
　　“别给我讲脏话。我怎么是心机婊啦，心机婊才不会想着也将你拉出困境。”
　　“诶，快说快说，怎么个拉法？”
　　“所以明天不是让你跟我去嘛。”
　　“对啊，你明天不是让干爸跟你去嘛，干嘛还拖上我哦。”
　　“蠢，你记得憔悴点，跟你干爸撒撒娇。”既然两处战火一处已消，那么剩下一处自然会有比对，李爸李妈定也会闻风妥协的。
　　“对哦，有了你，干爸一定会无比理解我，到时候去我爸妈那里通通气…”
　　“哇塞，林念，没想到你是腹黑型的，小妹妹真人不露相嘛。”
　　“你才腹黑，唔不说啦，我要睡了。”
　　挂断了电话，林念往被窝里一缩。
　　这两天殚精竭虑的，其实好累。
　　不过，她这不是算计家人，家人根本不需要算计，因为他们只想掏心窝子对你好，不带任何色彩。
　　但是她还是认为自己蛮聪明的，和父母沟通可是一门大学问，她无师自通且通的彻底。
　　这时候，她不知道，她的生命中也会有一个人，让她变得笨的彻底，却依旧不舍得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