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机》措嘉

2、第 2 章 晚

　　晚上的聚会定在离南城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的临安街上的一家饭馆里头。原因没有别的，林念的高中就在临安街上——临安高中。

　　其实城南也有高中，城南蛮大，教育设施自然也要跟得上。话说，林念幼儿园、小学、初中 便是一路在城南读上来的，学校的名字自然也都是城南XX。只不过城南毕竟是离市中心远，硬件措施软件措施都没别的高中要好，考虑到子女前途，不少城南人也都将孩子送出来读高中，前提嘛，自然是你要考得上。林念爸妈不舍得女儿离太远，又怕她教育跟不上，所以没将她送到临市中心的几间高中，却还是将她送到不算太远，教学质量也还不错的临安高中。只不过，离家依旧有了一个小时的路程，但不算远到极致，林念高中也就还是走读。

　　初中毕业，高中分文理，高中毕业，只要有分别，基本就有聚会，而聚会的流程也不外乎就两个，吃饭聊天、唱歌聊天。虽然林念对这个流程无语的不得了，但是在想不到更好更大众化娱乐方式前，她也只能按部就班。

　　聚餐的饭馆离学校蛮近，它承包了临安高中大大小小的饭局盛宴，林念也不只在里头吃过一次，所以熟的不得了。

　　按照群里的消息通告，林念找到大厅靠左的位置，立马看见熟悉的同学，打了招呼找到平日玩得好的人的位置然后坐在旁边。

　　“林念，你怎么来得那么迟。”同桌戳了戳坐在身旁的林念。

　　林念刚才进来的时候，基本所有人都到齐了，就差老师。

　　林念自知理亏，聚餐定的5点，她买完西瓜回去已经快三点了，但是她想吃冰西瓜，硬是在 家挨到西瓜冰了吃了一块西瓜才出的门，那时已经快四点了，收拾东西，换了衣服，再出门，还得等车，然后车程还要1个小时左右，可不得迟了吗。

　　不过她知道，老师们绝对会迟到，所以她迟个几分钟的，也没事儿。

　　“我等车迟了，今天的车来得慢。”林念心虚地答了话，便立马将同桌的话茬儿引到别的地方。

　　谢师宴么，第一个必定，老师必定会迟到，第二个必定…则是，老师必定会早退。这种其实对经历过许多次的大家来说已经是常事儿了，并不稀奇。只是铁打的老师流水的学生，老师们久得三年经历一次，短的几个月也会经历一次。离别就像学校每周一雷打不动的升旗仪式。

　　不过一如自古以来的那句话沿袭到现在那就是“一日为师终身为师”，所以即便只是代课几周的老师，平日里再抱怨作业多考试多，离别时同学们总会红了眼眶舍不得。因为大家都知道，舍不得，也许不只具象一个人，更多的是一段时光，其中包含着的往往是人对已逝去时光的习惯还有对未知将来的迷茫。

　　席间哭哭闹闹，感谢的话说了蛮多，男孩儿女孩儿，眼眶红红地送走最后一位提前告辞的老师。压抑的气氛便在一个女孩终于止不住声音的哭泣中变得更厚重了。

　　“我舍不得你。”一个女孩抱着另一个女孩。她们今日此刻终于可以无顾虑地披下头发，换上裙子。

　　“来，喝。”男孩儿神情激动地与好友相邀碰杯。杯中是冒着气泡的酒，在炎炎夏日中空了满，满了再空。

　　林念也想哭，自古离别说惆怅，这种氛围总是让人心里泛着堵。

　　同桌已经哭了，她一直都是柔柔弱弱的腼腆女孩，连哭也不敢放肆，她挽着林念的手臂，埋头在她的手臂上。林念感觉得到手臂上有一点一点的热度在肆意，她觉得鼻子和心里都酸酸的与白日考完后心下一松的感觉一点也不一样。

　　饭桌上的菜没动多少，酒瓶倒是空了许多，纸巾也是要了一包又一包。

　　沉闷惆怅的气氛也不知过了多久，不知是谁谈起了曾经的趣事儿，一阵笑开，一时间席上又像拨开乌云见月明。

　　“愚人节那天小Q骗我去找校长，校长看着我一脸无语，说愚人节你被骗啦。”

　　“校长那么潮，还知道愚人节。”

　　“就是就是。”

　　“哈哈…”
　　…
　　然后欢声笑语一片，也不知道是谁，话题一转，转到班上一对小情侣。

　　俩人肩并肩坐着，女孩红了脸，男孩脸皮厚，说是终于光明正大了一会儿，笑倒一众人。

　　“爱情”这个词终于在高考过后成了能明着说的词语。

　　“林念，你喜欢过谁？”依旧红着鼻头的同桌羞红了双颊低声问林念。

　　林念想了一会儿，她真的认真地想了一会儿，脑中却是蓦地出现白日那道白衣黑裤的背影， 还有他低醇凌冽的嗓音。

　　林念被自己脑中下意识地回忆吓到了。连身旁的人唤她都没听见。

　　“林念？林念？”

　　“学习委员？”

　　等她从同桌关怀的神色中缓过神来，周围的人都是表情莫名地望着她。

　　“额，啊，怎么了？”

　　“想什么呢，那么出神。”班长一脸无语地望着林念，脸上还有些红晕。

　　“哦，没事儿。”林念尴尬地打着马虎眼，“你有事儿吗？”

　　“你想好读什么专业了吗？”班长本来在别桌的，也许是刚刚他叫她，她没听到的缘故，他和别人换了一下位置，一下坐到了林念左边。

　　“唔，想好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说服家里的二位。

　　林念想到这茬儿，郁闷了，好看的眉皱起，鹅蛋脸似染了些许愁绪。
　　“你想学什么。”

　　“建筑。”林念本就没打算隐瞒，神秘兮兮不是她的风格。

　　班长一个十分惊悚的表情。

　　“你一个女孩子，学什么建筑。”他皱了眉，似乎极其不赞同她的选择。

　　就知道是这句话，林念都想象得到这句话从那二位口中说出来的样子。

　　“喂喂，班长，你20岁不到，刚到可以持证开房的年纪，怎么思想就如此顽固不化，改革开放没让你学会创新精神啊。”林念没好气地怼人。

　　“咳”班长听了内心一堵，却也知道这是林念的脾性，平日里看着乖乖巧巧，兔子似的，损起人来气死你。

　　“那你想去哪读大学。”班长也自觉刚刚那话似乎没说好，想着换一个话题。
　　没等林念回答，一道清脆的女声插进来。

　　“喂喂，班长大人，和学习委员窃窃私语那么久，怕是不想把位子换回来了吧，不如我们把餐具也干脆换了呗”

　　刚刚和班长换了位置的女生促狭地望着班长，身旁人听见这话都一个劲儿地起哄。

　　班长顿时讪红了耳朵，和女孩换了回去，林念倒是一脸平静，虽然隐隐约约猜到班长内心的想法，但是人家也没说，林念也就当不知道吧。

　　谈完蠢蠢欲动，就谈梦想… 青春嘛，不是谈过去，就是谈未来呗。聚餐一直持续到将近八点，想继续闹的说是约了去KTV，林念倒是不想去了，回去的车九点半便没有了，她今天出来也估摸着不跟他们去KTV的。

　　“你真的不去了？”一个要去的女孩再三确定着，想将林念劝动
　　。
　　林念摇摇头，她酒量一般，但是她不怎么喜欢酒的味道，每次喝了酒就难受。刚才在饭桌上，虽尽量拒绝了，但还是被人劝着喝了几杯，她现在已经有些难受了。

　　“最后一次诶，以后都很难像这样再聚了。”女孩不死心。

　　“我家住的远，再晚就没车了。”这个林念没说慌，要是家住在附近，不用再在路上颠簸那么久，她去了也就去了。只是她还是要回家，路途不近。

　　女孩儿败退，众人又将班长推过来。

　　“真的不去？”

　　“嗯。”林念看着又一辆回家的车离开，暗自叹气。

　　眼神不自觉瞟向对面的车站牌，然后一阵熟悉，那个白衣黑裤的男生站在站牌边低头看着手机。

　　林念的心突然又扑通扑通跳起来，双颊比刚才酒意上来还红了些。

　　只是一旁的人还在劝说着。

　　“待会儿我可以叫我哥开车送我们回去的。”

　　他的目光中闪着期待，林念心中却暗暗着急。

　　正不知道怎么拒绝，林念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林母的，她暗自松了口气。

　　“喏，母上大人催命啦。”

　　看到是家长的电话，一众人也不好再劝，终于结伴离开。

　　林念急忙忙地想过马路，人行道旁的指示灯却一直红着。以往等绿灯从未有过今日的焦灼。

　　终于灯变绿了，她有些慌急地迈出步子，那辆在人行道灯变绿最后一秒通过的公交车停在了 站牌边顿时遮住了男生的身影。

　　就像偶像剧演的那样，等林念赶到对面，车开走了，站牌边空空荡荡。

　　林念都无语了，一日见到三次错过三次，究竟是有缘啊还是没缘啊…

　　然后从饭店里出来的一大波人，热热闹闹地分成两拨，一拨继续朝霓虹璀璨的地方，另一拨四散分开，或两两或独自一人，林念坐在站牌边的长凳上，看着人四散离开，走向不同的方向。
　　这…又是一个十字路口。

　　当晚的月色清明，怕是应了那句月明星稀，黑漆漆的天上，看不见几颗明亮的星星。

　　也许是一连来了几辆251，接下来的车站冷清得可怜，既没人也没车。又因为这边属于居民区，不像马路对面开了一条街的饭店夜宵摊KTV网吧，寂静得仿佛与对面属于两个世界。
　　就在林念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站牌上的广告发呆的时候李玫的电话来了。

　　“喂，念念。”

　　“唔”

　　“回家没？”

　　“等车ing”

　　“哦，没跟他们去KTV？”

　　“没，太晚了不想去。”

　　其实按班长的话，就算是去也没关系，只是也许林念骨子里有点固执和保守，她总觉得，去KTV这种地方一定要跟李玫一样的人去才安全。而班里的人虽都相识，却不都相熟，她…怕是玩不开的。所以既然知道自己去了会玩不好，干嘛去，真的，她脑子就是这么想的。

　　“哟，听你这儿压抑的小嗓音，怕是情绪未平呐。”

　　李玫不愧是和她一起长大的，她的些许变化，她总能发现。离别的氛围下，情绪怎么不会受到影响，特别是还有那个突然落到心里的人，无声无息，也悄无踪迹。

　　李玫在电话那头念叨，“说实在的，我觉得我和你是不是选错了科啊，总感觉心思细腻的你才更适合读文科的。”

　　“切，有的时候这个不是靠心思细腻决定的好嘛。”

　　林念狡黠一笑。

　　“那靠什么啊？”那边果然上套。

　　“脑子啊，笨。”

　　“滚…”

　　“哈哈”林念笑开了，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一辆公交车稳稳停下，林念抽出自己口袋里的公交卡。

　　“喂，我车来了，先不跟你说啦。”

　　林念走上去，接下来的动作这三年中她无数次做。

　　“滴，学生卡”依旧是熟悉的声音。

　　以后，便只有“滴”的一声了…

　　再见啦，学生卡

　　再见了，曾经并肩战斗的同伴们，愿你我的旅途能各自安顺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