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机》措嘉

1、第 1 章 第一章

　　第一章
　　暑期腾腾的六月，前几天是高三考生内心最为煎熬的日子，后面一大团日子则是他们拼了命都要撒欢的快乐时光。

　　最后一门科目考完的时候，虽然林念和一旁出了考室们就疯狂的学生一样兴奋，但是她控制得很好。

　　没有撕书扔书，没有爆粗，没有和朋友相拥而泣，更没有一个阳光少年将她激动地抱起向世界宣布终于能见光的爱情。

　　林念平静地走到父皇母上大人面前。

　　林母和一旁许多母亲一样穿着旗袍，林父则穿着马褂。

　　俩人额间渗着丝丝薄薄的汗，阳光照下来折射了的光能晃人的眼睛，他们站在家长圈的外围，刚刚在看到她走过去的时候，立即给林念递去了水，此刻看着她目光炯炯，欲言又止。
　　就在他们嘴唇微启的一瞬间，林念抢白道。

　　“别问我。”

　　林母林父吞了吞口水，硬是将欲脱口而出的询问咽下去。

　　“不问不问。”林父一脸宠溺。

　　“饿了吧，咱回家吃饭？”林母接言。

　　林念点点头，跟着俩人找到停车位中自家停的车，就上车回家了。

　　其实林念觉得自己考得蛮好的，但就是这种觉得蛮好的心情让她觉得很不好甚至是憋屈。为啥，做过学生的人都知道，有时往往觉得自己考得不错，结果总是事与愿违，而且这种反着来的恶毒第六感还十有八九会发生。所以她也就不想再提及考试结果这个闹心的话题，只想将脑子里面过度存储的东西全忘咯，然后找个时间在空调房里睡个昏天暗地。

　　回到家，林念第一件事情就是回房间，从一大摞一大摞的复习资料中挑挑拣拣，然后余下的全拿家里的大塑料袋装好，等满头大汗搞定了，她拨了李玫的电话。

　　“玫玫？”

　　电话那头的喧闹声霎时间传过来，林念皱了眉头拿着手机的手将手机离了离耳朵，等到终于那头的噪音小了些才又将手机拿近来。

　　“你那边做什么，那么吵。”

　　“唔，念念，我们班搞聚会呐，现在在ktv，你们班没搞？”

　　林念听了有些迟疑，按理来说，男生比较喜欢搞这些吧，怎么他们理科班还没动静，他们文 科班倒是闹起来了。

　　“不晓得，怕是也要搞聚会的，只是应该在晚上。”

　　正说着呢，手机一震一震，她拿到眼前看一眼，果然□□群传来消息说是聚会。想着等会儿再看，林念就接着和李玫打电话。

　　“喏，我说吧，刚刚就通知聚会了。”

　　“嗯嗯，快说你啥事儿。我点了歌儿呢，快到了。”

　　“你不是说你表弟明年高三吗，学理的，我刚清资料，抽出来好些，你什么时候来拿啊。”

　　“好嘞，马上来，马上来啊。”这次的声音不像是对着林念，李玫应该是在对那边的人讲话。
　　“我知道啦，你先放一边，到时候让他自个儿抱去。姐儿玩去了，挂了啊。”

　　没等林念回呢，那边就挂断了，李玫是个玩性大的人，也乐交朋友，这会子忙着搞聚会，怕是没空搭理她。

　　林念将从中抽出来的一些她认为还有用的书拿别的袋子装好，放到了房间的小角落。

　　林父正打算提醒林念准备吃饭了，林念就从房间里背对着他出来，她弯着腰，可劲儿拖着几袋装满了书的大袋子。

　　林父赶紧上前帮忙。

　　林母端着菜到饭桌上，看见俩父女忙碌得样子，念叨着。

　　“怎么现在就收拾，也不急在这一时。”

　　“反正没事儿，这些东西留着也没用还占地方，我想买些新书回来看。”

　　林念憋着一股气，将东西和林父拖到客厅玄关那儿。

　　“呼”的放松，林念瘫坐在地上擦汗。这两天家里客厅的空调坏了，但是临着林念高考，好在俩卧室的房间空调是好的，也就没急着修，所以此刻客厅就开着风扇，风扇好久不用了，上面有一层薄薄的灰，闷闷热热的空气，风扇叶儿转起来也让人感受不到丝丝凉，让人心里也不舒坦。

　　林念站起来回房间缓了缓，没理林母在外头念叨出了汗就吹空调会着凉，看了下手机，果然聚会定在晚上。

　　再等了会，等林念的汗都被凉风吹干了，林父就来唤她说是正式开饭了。

　　“爸，下午我去喊江叔来收废品，顺道请他来帮忙修空调。”

　　林念说完话，一手拿着筷子将热腾腾的排骨送嘴里，一只手去够儿桌上的抽纸，拿到一张后抹了 抹额间上的汗。

　　才吃了一会儿，刚在空调房里吹干的汗就又冒了出来。

　　这天儿，热死人啦。

　　“好，你待会儿回来的时候再买个瓜，等你江叔来了一道儿解解暑。”

　　吃完饭，林念正预计洗婉，洗婉的活儿却被林父揽了，林家煮饭洗婉向来分明，林母煮饭，林念洗婉。林父主要包揽家中的杂活儿，例如搬东西修东西等等。

　　“你快点去吧。”林母催促，似乎想起来什么，“瓜你提得住吗？”

　　“我买我提得动的，不够再跑一趟就是。”

　　答了林母的话，林念就出了门。

　　林念是A市人，家住在还没整改的老城区——南城。南城离市中心有两个多小时的车程这还是不堵车的时候，但好在南城不小，人多，自古繁华，因此又带了点历史古韵。所以即便房子矮了些，破了些，却风韵犹存，依旧热闹。

　　林念住在南城最南的那条街，南城一街。也许是因为历史文化保留得极好，所以政府可能多是想保留这些颇具古代江南特色的民房民屋，但又因为地方太大一时不好规划，所以即便没有整改明文下发，却还是下了道禁令，不准大改房屋造型，家家户户装修都需要报告查看是否合理才准行，因此以前的老房子多是内部整改装修了一番，外观没什么变化，地方更是没什么变化，即便分了一街二街三街的，房子挨着房子，街街道道依旧是错杂交通的。

　　南城人大多几代人都在这儿，所以临近一两条街家家户户基本都认得，往外些的，若是偶尔去逛得多几次，也都能熟脸，点头打个招呼儿啥的。而这种地方，总会有一个收废品或修家电的小铺子大家都认得。林念说的江叔，就是临儿了一街二街条街修理工和收废品的结合。

　　林念熟头熟路地拐进小巷巷里，走到一户小院儿里堆满了废品和家电零件儿的门口。

　　“江叔，江叔。”

　　唤了几声没人应，林念有些泄气。她琢磨着该是没碰对时间，恰好江叔出门了。但是好容易才跑一趟，林念不甘心就这样回去了，于是就靠在门外等着。还好巷子里细缝小道儿不大，加上那些 双臂一伸便似乎能触到的墙，让挺晒儿的日头没直晃晃地晒在林念头上。

　　林念站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累，于是就蹲着。虽说晒不到，但空气中暗暗浮动的热气，直焖得人发晕。

　　“汪~”

　　一声不远不近的狗叫猛地将林念身体里所有昏昏沉沉的细胞唤起。林念缓缓将头向声源那边扭过去，那双充满了灵性且圆溜溜黑黝黝的眼睛就这么和她不远不近地遥望着。

　　林念汗毛顿竖，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她…她，她怕狗啊！！！

　　自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被一只大土狗猛追过，又被一只小狗拦住去路双面夹击后，她对狗算是彻底有了阴影，连带着对一切动物，诸如猫咪、小鸟、乌龟啥的一切都失去萌化的爱意。

　　林念一直屏住呼吸，蹲在地上一动不动。她知道也许这不管用，但是不知道几岁知道遇见熊要装死的定论后，她便将这条金科玉律发挥到只要遇到危险动物便如此的地步。

　　平心而论，那只狗蛮可爱的，黄油油的毛在太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原本看着那只狗在不远的巷口直勾勾地盯着她，却没有进来的意思，林念刚松一口气，真的，她向天发誓，她就浅浅的小小的呼吸了一下。

　　尼玛，它，它的爪儿就…就向前迈了一步…

　　林念郁结了，她再次屏住呼吸，眉头不住地抖动… 她在心里默念：大爷，你看不到我，你看不到我…

　　只是似乎她人类的气息太过明显，金毛开始一步一步向林念这个方向走来。

　　林念已经蹲到脚都有些发麻了，她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抖动在慢慢放大，额上的汗瞬时落下， 她下意识地微抬下颚，太阳的光就直直落到她眼睛里，刺得她一阵眩晕…

　　林念双眼抹黑时，一声清冽的“啊黄”，让那只体型硕大的金毛，缓步停下。它似乎有所感应主人召唤，却又好奇眼前蹲在地上颤栗不已的女孩。

　　林念扭头观望，只是那个主人似乎还没有走到巷口，她只闻其声却未见其人。

　　“小念丫头。”

　　另一侧巷口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林念听见声音就蹿地起身，也不顾脚的麻意，脚步踉跄地向另一边巷口推着自行车的江叔跑去。一溜烟儿躲在江叔背后，大口喘息了一会儿才脸色难看地道，“江叔，有狗。”

　　江叔显然是知道林念怕狗这一茬儿，朝狗笑骂：“笨狗，吓到人闺女了知道不。”又朝背后已经魂魄都快吓没了的林念安慰道；“丫头，没事，没事啊，它不咬你，它就好奇瞅瞅你。”
　　林念躲在江叔身后，偷偷探出一点点头，就看那金毛端坐在原先的位置，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带着孩子般的澄澈懵懂。

　　它没有恶意，林念看到了，只是身体对狗本能的防备与惧怕，令她无法回应它的善意。突然有丝丝愧疚在她心底渗出，她明白，动物靠近你，也许只是出于它对你的喜欢。林念看着它那双湿漉漉懵懂的眸子，有种无力感。

　　江叔看林念没回话，寻思怕是被吓坏了，就加快了脚步，到门口的时候怕她走在后头看见狗没走又被吓到，就站在屋边儿，将她和那只没走的金毛隔开，就让她先进去。
　　林念恍着神，进院子的时候，隐约看见一抹白影晃过，因为江叔是特意想将她和狗隔开，所以他的身影挡了一大片，林念就只看到白色T恤的衣角和宽松的黑色短裤。

　　等江叔将在后座绑满了废品的单车运回院子里的时候，外边一道清冽低醇的男声传过来。
　　林念一愣。

　　“啊黄，是不是吓到人了？”那样温柔中佯装严肃的语调，令林念心一动。

　　金毛似乎“嗷”了一声，委屈地拉长了音。

　　然后空气中传来他轻轻地叹气，“下次，若再看到躲着你的人，别靠近。”

　　半晌，他似乎怕金毛伤心，像足了哄骗小孩的家长。

　　他说，“人家喜欢远远地看你，知道吗？”

　　“啊黄，我们回家。”

　　狗狗回答似得，“汪”了一声，然后那人的脚步声就渐渐听不到了。

　　恍惚间，林念觉得全身的血液就这么滚烫起来，心像是被一双手揉捏，软的一塌糊涂。

　　她有些后悔了，没有见到那个主人一面。

　　江叔停好车，拿手在林念跟前晃了晃，笑说：“丫头，这都被吓没神儿啦？”

　　林念听了微微红了脸，笑着摇了摇头，“我没事了，江叔。”

　　略略思索，林念又问，“江叔，这两条街不都没人养狗了么，刚才那只狗是谁家的？”

　　江叔想了想回答：“这两年，咱两条街确实都不养狗了，今儿的怕是别的大街蹿过来的。”

　　“这样啊…”林念的眸子一暗，将掉落在颊旁的碎发挽到耳际，抿了抿唇，又笑着将今日来的目的与江叔说。

　　江叔一口答应，说等把这边收拾完一会儿就过去，似乎担心她自己不敢回去，让她在这儿等等，然后与他同行。

　　林念拒绝了，说林母还有交代别的事，得去街口一趟。

　　林念虽被吓一遭，却也没忘了林母交代的西瓜，于是又拐出巷子去街外买西瓜。这次林念怕再遇着狗，不敢再拐巷子走小道，直接出了街，到街口去了。

　　在卖瓜的大娘摊前左颠颠右拍拍的，选了个她自个儿能提的最大分量的瓜，林念正准备提着瓜转身回家，突然被一旁急急忙忙的路人给撞了一下，瓜差点着地，林念好不容易护住了瓜，愤愤地朝那个撞了人还不道歉的人望去，却不料，刚才那个令她遗憾的人的背影蓦地撞进她的视线。

　　一个清瘦的高个子男生穿着白T黑短裤，趿拉着一双人字拖。其实他的背影离她挺远了，又隔着重重人影，但她一眼就看到了。

　　而且她不会认错的，因为那只今天让她吓破了胆儿的金毛，就这么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诶哟，现在的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冲冲撞撞的，不顾虑人。”

　　“姑娘，可没撞坏吧，袋子还劳不，大娘再给你套一个？”

　　林念回过神来，摆摊的大娘关切地看着她，手里拿着个红色的大塑料袋。怕路上再出什么意外，林念接受了大娘的好意。

　　“谢谢大娘。”林念拿着瓜，跟大娘告了别。只是转身前，依旧还是朝那抹身影消失的那端，又望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