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与谁同（穿越）》纳兰公子

14、教学

　　“你的笛子很奇特”玄漠阳看着吹完一曲正望着远处发呆的凌秋说。
　　万俟俊怔了一下，低头看着手中淡青色的长笛，抚摸着笛身的苍白手掌在夕阳的金色余晖中有一种半透明的澄透感。
　　“笛孔”盯着他的脸继续说“笛子都是五个孔的，而你的，却是有七个。”
　　但那张脸仍是平平淡淡，什么表情也没有，似乎他说得与自己无关。
　　玄漠阳有些失望，原本以为他会泄漏些什么的。这个人脑袋中明明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拿出来让你吃一惊，但任你怎么试探，他都是那副表情，从从容容滴水不漏。
　　转着轮椅，他想回屋子，这个时候该用晚饭了。
　　食之无味的用完饭，任凌秋把他推到床前，拆开纱布，把新的草药敷在伤处，再拿新的纱布包扎好。
　　把换下的纱布收走，又返了回来。对上玄漠阳疑问的眼神，他扬扬手中的笛子“要学吗？”
　　迟疑了一下，摇摇头。
　　……
　　皇后当年是名满京城的才女，善诗词，通音律。
　　他常常看到她坐在凉亭里，是桌上摆着沉木琴，随手拈来，就是一首动人心弦的曲子。那从小就弹得一手好琴的太子就窝在皇后怀里嬉笑玩闹，远远看来，和谐美丽，天伦之乐。
　　有一次他实在忍不住了，看无人在时，偷偷走过去，好奇的拨弄了一下那几根能发出悦耳声音的琴弦，回头，就看到那个可爱的孩子正对他笑得天真纯洁。
　　当晚他弹了整夜的琴，杂乱无章的琴音也在太子的东宫响了整夜。
　　天明，指甲早已脆裂剥落，他稚嫩的指尖也染满了血迹，手指颤抖得无法自制，耳边满是嗡嗡的琴音，似乎还有一把琴在耳朵里不停的弹着。
　　睡了一觉的太子掩着口打了个小小的呵欠，揉揉眼睛，看着他甜甜的笑了。就像昨晚笑着叫他弹一夜琴时一样。
　　皇后淡淡地看了一眼那沾满斑斑血迹的名琴，轻轻斥责了太子几句，摆摆手让人扔了琴，对撒娇的太子宠溺的笑了，就像一个对自己犯了错误的孩子无奈又包容的母亲一样，温柔慈爱。
　　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有碰过任何乐器。
　　……
　　回过神，紧紧地握住有些颤抖的手，看着伸到眼前苍白修长的手中瘫放的笛子，抬眼，少年正鼓励的看着他。
　　慢慢伸出手，仿佛那不是一把寻常的竹笛，而是一个重大的决定，谨慎而决然。
　　轻轻抚摸几下，终于紧紧地抓在手里，全身抑制不住剧烈的颤抖起来，这就是自己恐惧了十几年的东西。
　　那时他整整有三个月耳朵不能正常听物，脑子里整日是杂乱无章的琴音，不管怎样捂住耳朵那声音还是像附骨之蛆，驱散不去。
　　似乎是噩梦缠身般，那个甜甜的笑脸，那个高贵典雅的女人，浮现在眼前缠绕不去。
　　这时一双修长的手握紧了他的手，紧接着一个微凉的怀抱把他包围起来，那身躯温凉但久了又会透出沉沉的温暖，他如坠进寒冬的心渐渐的温暖过来，慢慢的不再颤抖。
　　良久，他刚要轻轻推开少年，少年已经起身离去“夜深了，若想学明天开始吧。”
　　身边的温暖消失，心里隐隐落落的发空。
　　油灯早已燃尽，外面传来一阵邦邦的打更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悠悠远远的，原来已是三更。
　　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竟是睡不着，想到明天，隐隐的有了期待。
　　三更，天也快亮了吧。
　　用完早饭，万俟俊推着玄漠阳出了院子，初秋的清晨已经有了凉意，在玄漠阳腿上加了薄被，两人停在离竹林不远的一片草地上。
　　清晨的鸟儿叽叽喳喳的声音在清爽微凉的空气中分外清脆悦耳。
　　拿出系在腰间的竹笛，他开始一天的教学工作。
　　先给他示范了一下拿笛子的手势，然后给他示意了一下七个基本音，把笛子交到他手上，那面容镇定冷漠的男人立刻慌了手脚，两只大手捉着手里的笛子，左摆摆右放放，就是不对劲，看着在少年手中轻轻巧巧的动作到了他手上却是拙劣异常，在少年的提示下好不容易拿正了，凑到口上吹出来，声音却是尖锐刺耳，原来竟是手指下的孔眼没有捂实，注意了这个那个有放开了，一时愤起，几个手指同时加力，手上青筋都爆了出来，看的一旁的万俟俊不由担心，这不等他学会笛子就被他给捏碎了……
　　好不容易七个音熟悉了，开始教他一些简单的曲子，给他吹了一遍新年好，放下笛子却见他拧着眉头满脸不快，不解的问“怎么了？”
　　玄漠阳闷了一会才摇摇头，照着他的样子吹。
　　万俟俊想了一会，试探的问“你是不是觉得这曲子低俗？”
　　就见他一愣，又接着吹断了的调子。
　　也是，这里的曲子不是婉转幽怨，就是华丽悠远，这样只有几个小节曲调简单单调的东西确实是很难入耳的。
　　理解的点点头，“现在只是入门，等到吹得好了，会教给你一些好的曲子。”
　　午后在竹林里继续吹着那首新年好，现在已经是能很顺利地吹完整段曲子了，但少年就是不松口，他一边心里暗暗气闷，一遍又翻来复去吹着那短短的奇怪的曲子。
　　这时，一阵爽朗大笑响起，从竹林后走出一个人。
　　一身白衣的俊逸青年指着玄漠阳笑得弯了腰，许久终于停了下来，摸摸眼角笑出来的眼泪，说“我说去临风苑找你你不在，原来是在这偷偷的吹曲子啊”边说着又笑了起来，走过去搭着玄漠阳的肩膀问“我说你是从哪找来这么……哈哈……这么特别的曲子啊？”
　　凑过去，看到玄漠阳阴沉的脸，摸摸鼻子站了起来，一边又忍不住笑了几声，偷偷瞅了他一眼掩饰性的干咳几声，看到站在一边的万俟俊，大喜，抓住矮他一个头的少年的肩膀“你就是那天的凌秋吧，多谢你医好了殿下的腿”
　　玄漠阳看着那双抓着凌秋肩膀的手就觉得碍眼，沉下脸“木天卓，你今天来就是特地感谢凌秋吗？若是没有其他的事，就给我滚回军营去！”
　　木天卓僵了一下，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玄漠阳从来没有真正对他发过脾气，是什么改变了他？
　　两人进了书房，直到晚饭才出来。
　　被木天卓那样的笑过之后，本以骄傲如他就不会再学笛子了，没想到第二天竟又拿了起来。于是他又交了第二首曲子，送别。
　　这次倒是没有皱眉，认认真真的练了起来。
　　等到送别也吹熟时，玄漠阳腿上的药彻底停了，开始下床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