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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竹笛 ...

  •   这几天玄漠阳已经基本掌握了操纵轮椅的方法,不用凌秋推自己也能出门了,不过他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那天凌秋带他去的那个竹林。
      说是竹林,其实就是几十棵雨生的竹子,无人料理却也长得有声有色。不过这几天里,竹林正遭受着前所未有的摧残。
      坐在轮椅里,感受着午后的阳光和清风,秋日的阳光温暖,风却凉爽,身处其中惬意舒爽,远离了皇宫的尔虞我诈战场的血雨腥风,心中是从来没有过的轻松舒畅。
      自右腿受伤后,他就很少理会军营里的事务,都交由木天卓和元无问打理,京城那边知道自己受伤也没有多作为难,反倒是西雷那边甚是反常,雷昊回西雷后竟没有任何举动。这次东玄的动作这么大,他应该早就猜到了东玄与西雷右相之间的所作的交易,为什么没有对东玄宣战呢?甚至连一点反常的迹象都没有。
      因此,在前一阵的动乱之后两国之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和平的现象。但他却还是不敢掉以轻心,雷昊是一个非常有耐心的战士,就像一只狐狸,它可以在同一个地方忍饥耐寒的等上几天甚至十几天直到抓住猎物,它可能会失败,但却从不会轻易的放弃。
      这段难得的和平时期,正好让他来养伤,阳光透过稀疏的竹林照在身上,暖暖的懒懒的让人昏昏欲睡。
      ……凌秋说再过几天就可以停止用药,可以下床走动了……
      半合上眼,躺着……这真是个不错的地方。
      笃笃笃,清风送来一阵柴刀砍在木头上的声音。
      募得睁开眼,寒光四射,睡意瞬间跑得无影无踪。他对这个声音毫不陌生,这几天来,凌秋一得空,就会跑到竹林里面捣腾,然后就会有这样的声音传来。
      用手转着轮子,他往声音发出的地方走去,笃笃笃,声音越来越清晰。
      近了,果然看到凌秋正拿着柴刀朝着一只长势正好的竹子在砍呢。看到他来了看了他一眼叫了声殿下,又仔细得砍了起来。
      对,是仔细得砍,他不是用力几下就把竹子砍倒,而是轻轻的用柴刀在竹节的地方敲,敲几下,凑过去仔细看看,再敲几下,不紧不慢,不痛不快,煞是折磨人。
      折磨旁人。而这个旁人正是坐在轮椅上的残障人士玄漠阳。
      被彻底忽视的七皇子殿下终于忍不住了“你到底要砍到什么时候?”
      淡淡的瞟了他一眼,万俟俊说“有些事是急不得的,不过,也快了。”说完稍稍用力,几刀下去,竹子倒了下来,轻轻一掰,一节修长的竹子就到了手里,原来他要的只是这一节竹子。
      匕首划出袖中,在竹子上面细细雕琢了起来。
      看到这里,玄漠阳已是明白了,“你是要做竹笛?”那他这几天砍了那么多竹子做什么?
      “不错”停下手中的动作,眼神淡定得看着他,似是看出了他的疑问,淡淡地为他解释“并不是所有的竹子都可以做笛子,每棵竹子上或许只有一节或两节才适合,其他的勉强做来,也是劣质品。”
      低下头看着已经有了一个孔的竹笛,轻轻的敲了几下,选定位置,继续进行下一个,“并且每节竹子的音阶也是各不相同的,所以孔的位置也是不尽相同。只要错一点,音就乱了,结果就是个失败的作品。”
      吹了吹上面的竹屑,第四个孔完成,抬头看了他一眼“就像我前面的十六把笛子一样”
      玄漠阳惊讶得看着眼前的少年,十六把?若是平常人的话早就放弃了吧,或者退而求其次选一把差不多的,反正在他听来是没有多大差别的。
      这少年却是意外的坚韧。
      看着凌秋又恢复专著淡定的样子,这才是真正的他吧。给他医腿时的自信果断和那晚不畏不拘的少年。
      这样想来反倒是前些时候的凌秋更让人觉得真实,那时这张平凡的脸上常常带着笑容,不管是捉弄还是欣喜,一眼就能看清,而现在的凌秋却是像风一样,永远淡定从容,捉摸不定。
      万俟俊看着竹笛上七个圆圆的洞孔,收回匕首,这次没有出任何错误,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轻轻的擦拭一遍,放在口上,依次吹了七个基本音。不错,基本上一致。
      看了一下被风吹得飒飒作响的竹叶,顺手拈来一首曲子。
      很长时间不碰,开始的时候难免生疏,但渐渐的笛音饱满柔和了起来,婉转的笛声悠扬的响起,合着风声和竹林萧萧的声音,让人的心也不由得宽阔舒畅柔和了起来。
      那些遥远的人和事似乎在这笛声中又一一浮现在眼前……
      在万俟家里,四哥和他的关系是最好的。
      在那个冷血的家族中,四哥是唯一的例外。他的善良就像这个黑夜里一道明亮的光,吸引着人,也温暖的人。
      四哥总是穿着白色的衣服,留着半长的栗色微卷的头发,茶晶般的眼睛温柔的看着你,温文尔雅的像童话里的王子。
      据说四哥的母亲是万俟仰天最爱的女人,所以他同他们不一样,是从小就在万俟家长大的。下人们叫他少爷,而不是四少爷。
      在四哥面前,万俟仰天总是放暖了眼神,慈爱的看着他,这个寡言冷血的男人这时就像一位真正的父亲。
      他们都知道,四哥是儿子,而他们是继承人,继承人可以有很多,但儿子却是唯一的。
      四哥与他最好,他至今也想不通为什么。但每每问起这个问题,那个善良的人就无奈却又饱含宠溺的叹息一声,那双温凉修长的手来到面前轻轻抚摸着他的眼睛,温润的声音叹息般,“……你都不知道你有一双多么清澈漂亮的眼睛”
      满身罪孽,双手沾满鲜血的他又怎么会干净呢?他苦涩的想着。
      这时四哥总是紧紧地抱着他,在他耳边一遍遍温柔又坚定地说着“俊是最干净的”
      四哥没有像他们一样学各种各样的课程,他选择的是音乐,万俟仰天知道后沉默的坐了一个下午就再没有过问。
      很多人知道后都松了一口气,若是四哥想争,以万俟仰天对四哥的宠爱,他们是没有任何胜算的。
      那时四哥就站在身后,看到那些人松口气后立刻戒备的互相打量算计,他露出一抹复杂苦涩的笑容。
      有时他会觉得四哥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单纯快乐,选择音乐,不仅仅是因为喜欢,也是想逃离这肮脏污秽的权力之争吧。
      四哥最喜欢古乐器,其中又以古琴为最,他却不是,他喜欢钢琴和长笛,一柔和,一悠扬,总是能让他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获得一种灵魂的安宁。
      他最喜欢的曲子是月光下的凤尾竹,那是一首葫芦丝的曲子。他却喜欢用笛子奏来,那时被四哥笑为不伦不类。
      四哥曾经想带他一起离开,去留学学习音乐,那绿草青青上的琴声悠扬,那白色高雅的音乐殿堂,甚至热情飞扬的金发女郎,从四哥口中娓娓道来,渐渐幻化成了天堂的样子。他从来不曾奢望过有一天能企及的地方。他心动了。
      四哥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对他说“父亲那边就交给我了”然后轻哼着曲子迈着优雅的步伐离开了。
      当天晚上他被派了任务,一个有去无回的任务。
      他却回来了,从埋在地下的被狠狠钉死的棺材里浑身浴血得回来了。
      阴暗的房间里有一个人站在窗前,朦胧的月光洒在身上,像一个落入尘世的天使。
      天使会流泪吗?他的天使却哭了。
      他的天使温柔的静静的哀伤的流着泪,对他说“我明天就要走了”
      他想擦掉他脸上的泪水,对他说,没关系,我不是好好的吗,不要哭。但他却只能站在原地,怕这染满血污的双手会弄脏了他的天使。
      然后他被轻轻拉着坐到了窗前,两人轻轻靠着彼此,一阵熟悉的曲子响起,那人正用笛子奏着那首月光下的凤尾竹。生疏却坚持。
      ……
      笛声婉转,渐至尾声。
      玄漠阳脸上冷硬的线条柔和了许多,看着少年依旧淡淡的表情,平凡无奇的脸孔竟也觉出几分清隽来。
      一曲终了,玄漠阳久久回神,问一旁的少年“这是什么曲子?”
      万俟俊沉默了很长时间,站起身“时间久远,早已忘却了”声音里深深的疲倦暗淡。
      推着玄漠阳回到院子,回头望了望身后沐浴在夕阳余晖中竹林,那曲子在那时是有名字的。
      月光下的凤尾竹。
      现在,夕阳不是月光,竹子不是凤尾竹,人也非当时的万俟俊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竹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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