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与谁同（穿越）》纳兰公子

15、朋友

　　一旦开始下床走动，玄漠阳就再不肯安于一室之内，每天来往于议事厅之中，俨然一个勤政爱民的皇子形象。仿佛那一个多月里的玄漠阳是个幻影，一接触现实就碰了个粉碎。
　　作为玄漠阳贴身仆人的他倒是清闲的很，自玄漠阳能下床之后，就再不用他在旁边侍奉了，洗漱，用饭，沐浴净身，都是自己来。
　　那时他就觉得很奇怪，身为天之骄子的皇子不是应该前前后后一大群人才对吗？玄漠阳却不是，他似乎早已习惯自己一个人了。
　　还有他见到笛子时的奇怪态度，那种发自灵魂的激动和恐惧，那是任谁也无法伪装的。
　　拂拂额头，想这些干什么呢，闲事莫管，闲事莫管。
　　伸伸懒腰，站起身来，随手摘了一片叶子向亭外走去，这几天来骨头都懒了，也该找个机会活动活动筋骨了，把叶子含进口里，嚼了几下，苦苦瑟瑟的味道在嘴里散发开来，他愣了一下，又仔细咂了两下，把口里的叶子拿出来，回头看了一眼亭子上缠绕的枝叶茂盛的紫藤，花期已经过了，叶子却还没有败，攀援在亭子的几根柱子上张张扬扬的翠绿。
　　想起那几串被自己掺在花宴里的紫藤花，那造成很多人上吐下泻的元凶。紫藤，其种子和茎、皮均有毒，种子内含金雀花碱，误食后会引起呕吐、腹泻，严重者还会发生口鼻出血、手脚发冷，甚至休克死亡。
　　叶子虽然没有毒，吃了，大约也是不会太舒服的。
　　淡淡地笑了，他利用了它一次，现在它又还给他一次，现世报，还真是来得快。
　　随手把叶子扔进旁边的湖里，就被几条鱼纷纷抢了去，他悠悠扬扬的往远在军营另一边的红帐行去。
　　这段时日七皇子腿伤痊愈，日日光顾练兵场，兵士们的训练越发紧张了起来。
　　于是，白日的红帐也就较往日更加冷清。
　　远远的就看到门前一群花花绿绿的女子，刚走过去就被层层的围了起来，叽叽喳喳的问长问短，浓浓的脂粉味熏得他直想打喷嚏，他明明是没有花粉过敏症之类的病，难道是这个身体的问题？
　　来不及多想，先从这里出去再说，问明了季若的所在，好不容易摆脱了她们过度热情地招待，向院子后面的水井那走去。
　　待在红帐的那几天里，他曾经无数次走过的地方。
　　红帐中的女子是不能随意出院子的，平日只能在这方丈之地活动。
　　但这种低贱的地方，是没有任何供红帐女子消遣的事物的，然而这群正值青年的女子在大量的空闲时间里无所事事，精力无处发泄，也就有了许许多多事情的发生。
　　比如把季若这个明显与她们不同的人视为公敌，比如欺负捉弄当时唯一身份比她们更为低贱的杂役------凌秋。
　　那时，嫌洗澡水冷了热了，发脾气倒掉让他重来，衣服洗得不干净让他再洗的事情是屡见不鲜的。
　　也因此对处于院子后方的那个水井印象也是深刻的很。
　　红帐众人是单独用一个水井的，整个院子空空的却独独在水井那有一棵低低矮矮的芙蓉树，夏天粉粉红红的芙蓉花开了，衬着稀稀落落的叶子，倒是给空落落的院子平添了几分诗情画意。
　　但这几分的诗情画意也是坚持不了多久的，这些热闹的女子们虽是不懂诗词，却深谙有花堪折直须折的道理，树上的芙蓉开不了几日就纷纷飞到各姑娘房间床头，徒留一棵只剩稀稀枝叶的躯干弯弯扭扭得矗在原地。
　　每次看到，他都会想起病梅馆记里被人为扭曲的梅树，在梅树，那是风雅别致，在这棵芙蓉，却是丑陋不堪了。
　　短暂的花期过后枝叶却是长了起来，这棵低矮丑陋的芙蓉就再也不招人待见了，密密丛丛的枝叶下一段短短的根木，远远望去就像一根长歪了的蘑菇。
　　而现在，这根蘑菇下面就坐着一个手持书卷的白衣女子，白衣，是季若在红帐中的标志。
　　白衣飘逸，书卷飘香，此情此景，竟是无可言道。
　　走过去，随她坐在一边，看到他的季若已经合上书卷放置一边，瞟了一眼，是诗词合集，这东玄对善咏作对的文人倒是推崇的很，诗词他也学了不少但在季若面前却是万万表露不得的。不过这红帐之中何时有了书籍了？
　　“怎么现在来了？”季若淡淡疑问。这个时间正是杂役们忙的时候。
　　“殿下伤好去练兵了，也没有派给我什么事”他一个平凡的杂役突然跃上枝头成了七皇子的贴身仆人，这个消息早就在下人们之间传的人尽皆知，红帐虽是少与其他人来往，进出的军士却是不少，想来必也是知道了。
　　点点头，却是轻颦蛾眉，拿起诗词静静看了起来。
　　两人之间向来少言，却不会觉得沉闷无趣，淡淡的默契和谐流畅其中，时间就这样慢慢流淌过去了。
　　轻轻靠在树上，仰望着天空，他静静的想，季若定是知道他以一手怪异的医术给七皇子治好了腿伤，但一个目不识丁从小在红帐长大的普通杂役又怎会拥有一身过人的医术，她却是从来不曾过问，不该问的不要问，若是知道太多，就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正是因为她这种聪慧善解，万俟俊从来没有疏远过她，正如他现在再不曾踏足军伙房，他知道那些人一定会对他刨根问底，届时他又该如何回答。
　　其间，元无问过来过一次，手里是几册诗集和一些笔墨纸砚，他终于知道那些书是从哪里来的了。
　　站起身，向元无问行礼，看到他元将军向来没有表情的脸上沉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杀气，径直走过，却是看也没看他一眼。
　　这元无问似乎对他有些敌意？
　　看着元无问走到季若面前，以与他万年不变的脸一样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感情的声音对季若说“刚刚去找你，他们说你不在屋里，就拿到这里来了”
　　其实他可以直接放到季若房里就好，虽说是女子闺房不得让外人进入，但身为军妓的她们又有什么规矩可言，然而元无问对季若却是向来守之以礼的，这种尊重此时此地实是难得。
　　“东西放这里，那我走了”侧着头说，愣是没有看季若一眼。
　　季若侧身行礼，疏离客气。
　　说走却是直直站在那，不动也不说话，三人杵在原地甚是尴尬，许久，那尊已经石化了的雕像终于动了，竟是转过身径直走了。
　　在心里叹息，没见过这样示爱的人。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转身看了一下季若“时候不早了，我也该走了”
　　季若却是长叹一声，没有回头，声音幽幽传来“凌秋，伴君如伴虎，七皇子不是个简单的人，你，……能抽身就及早抽身吧”
　　出的红帐来，想着季若的话，向临风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