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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轮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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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军营的大总管领着,一路告诫着他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最后总结似地说道“殿下看重你是你的福气,你可不能恃宠而骄”
他似乎忘了自己是七皇子的救命恩人呢,昨日的恩人今天却要为他的垂怜感激涕零。
帮主子,救主子,甚至为了主子牺牲性命,那是你的本分;但若是惹了主子不高兴,那就是你的罪过了。古来不都是如此?左右不过因为主仆两个字。
低着头,漫无边际的想着,自大总管看来却是谦恭有礼,听言知训,满意非常。
终于到了,却不是昨日打扫的那所宅子。原来因为昨天那场大火,原来的院子已经住不得了,七皇子又需要修养只得搬来了临风苑。
这临风苑本是接待客人的地方,位于军营极西之处,远远的还能望见自己住过的柴房和每天晨跑的荒野。
周围没有其他的宅子,离将领们住的地方也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就像是军营中独立出来的一方天地,但风景很是不错,万俟俊最中意院子外不远处的那小片竹林,不知道是什么竹子,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是修长挺拔,葱郁坚韧,那是一种生命的颜色。
现下已是夏末,天气不再那么燥热,秋老虎却肆虐起来。
早晨时还凉爽宜人,中午太阳却比盛夏时还厉害,烤的脊背生疼。
但有些人自是烤不到的。
玄漠阳每天躺在床上,除了出恭,吃饭,能坐起来一会,其他时候就算看书也是要躺着看的。这是他的救命恩人兼现任贴身仆人万俟俊勒令必须如此。
玄漠阳自是不肯,但自从万俟俊以匪夷所思的方法接好了他的断腿之后,其他人虽然还是瞧不起身为下人的他,但对他的话却是深信不疑。
万俟俊说每天要给他换草药敷腿,就专门有人每天采了新鲜的草药拿来。
万俟俊说伤没好要忌食,于是他就再没在餐桌上看到鸡肉,鱼肉,排骨,不能吃燥热的食物,于是他每天都只能等到饭菜半凉才能入口。
万俟俊说要配合以饮食疗法,于是他每天就红豆甜粥,红枣莲子羹,黄芪粳米粥换着来,隔上几天还要用黄酒服下捣烂的恶心的生螃蟹,剩下的渣滓就抹在自己的腿伤处。
万俟俊说要多吃水果蔬菜,他就必须一天吃一个苹果,只因为那人说一天一个苹果,大夫远离家中。
更可恶的是只要他一拒绝,那平平凡凡普普通通的少年就总有办法引来大总管,一句话都不用说只是低着头站在那就能让所有人都以为是自己欺负了他,而他却是委曲求全劳苦功深任劳任怨。
大总管一看他又剩下了什么没吃上,就开始从头数落,小六子那可怜的孩子前几天去山上采药摔了下来腿都瘸啦,今天不听话的又去了,说是想让他最敬佩的殿下早早好起来,昨天去河里挖螃蟹的张三掉到水里,灌了一嘴的泥,但还是捧着挖到的螃蟹先给他送去,厨房的王婶给他煮粥的时候烫到手了,起了老大一个水泡,但……
每到这时,他已经耐不住地把当天没完成的份量全部吃完。总管欣慰看着,最后还宽慰的拍拍少年的肩膀,心满意足的离开。
这些当然都对玄漠阳的腿伤有益,但也并非都是必需的。
每天换药的时候他都会检查,在十五天的时候,就已经不用上夹板了,骨痂长满,骨头基本已经长好了,但药是停不得的,腿上软组织的损伤还需要继续治疗。
每次他从外面回来,躺在床上的玄漠阳都会不经意的瞟上一眼,那一如往常的漠然下面总是有难以察觉的黯然,然后再若无其事的继续看着手中的书。
这样强悍骄傲的人是从不允许自己在别人面前示弱的,那时候疼得冷汗都湿透了衣服,在众人面前却还是维持着自己坚强冷漠的面具。就像高傲的动物,受了伤也是在黑夜里自己舔舐伤口,他们是不屑于别人的同情的,那对他来说是种侮辱。
不是无动于衷的,他不否认在医治他的这些天里对他有报复的成分存在。
因为知道凌秋的死因后,他就对男子之间的情事产生了一种难以抑制的反感,那晚他的行为虽然是由药性引发的,但于他而言,却很难不迁怒于身为当事人的玄漠阳。
但看到这些天来他受的种种折磨,也够了。
那人的逃出也有他的一份,玄漠阳因此而受的伤仔细来说与自己也是脱不了关系的。就到此为止吧。
原本玄漠阳的寿辰就在这几天,但由于他根本就无法下地,早早的就被取消了。
那就在那天送个礼物吧。就当作对他的补偿,两人之间的冷战也该结束了。
玄漠阳注意到那个一向以折磨他为乐的少年这几天竟然很少出现,每天早晨伺候他洗漱完把早餐放到床前就匆匆出去了,右腿的夹板撤下了,原本每天换几个花样的汤汤水水也停了下来,有一次来送饭看到自己倚着床头坐着看书也没有像往常一样三令五申。
玄漠阳奇怪起来,每天看他来去匆匆的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原先整天围着自己这不准那不准的时候烦得要死,现在不管自己了整天看不到人影心里又不痛快起来。让他来是作自己的贴身仆人他现在是忙到哪去啦,主子连个影儿都见不着。
这天,他吃完午饭,看着那少年收拾了出去,一会却又回来了,心里奇怪,今天怎么舍得不出去了,哼了一声,又看起手里的兵书。
看到少年走到床前,站着不动了,许久,还不走?玄漠阳抬起头,不耐烦地看着他,少年脸上却噙着笑意正等着呢。
心里戒备,警惕的看着他“有事?”
少年却不以为意,仍旧笑吟吟的“出去走走?”
顿时大怒,刚要发作,却见少年转身走了出去,满肚子的火没了发泄的地方,却憋着越烧越旺。
刚要喊人把那不守规矩的小子抓回来军法处置,那罪魁祸首就自投罗网出现在门前。全部的注意力立马被他手中推的奇怪东西吸引了去。
看起来像是个木头椅子,但底下又多了两个大大的轮子,能推着走。心里明白了什么,抑制不住的欣喜却还是若无其事的冷漠的低下头看着手中的书。
静静的等着,果然,少年把那怪东西推到床前,从书页的下面瞅着那两个木头轮子,木头是新鲜的,钉痕也是新鲜的,莫非这就是他这几天忙的原因?这样想着,心头的火却是慢慢消了。
等着……
等着……
……
怎么没声了?难道这东西不是给自己坐的,一摔手里的书,刚要爆发就听到少年清亮的声音响起“殿下,坐这个出去走走?”
矜持的抬眼,少年谦恭的垂首欠身,心里舒坦多了,看着少年细心的在椅子上垫上薄褥,冷哼一声,在他的帮助下坐到椅子上。
万俟俊推着他走出院子,看着玄漠阳冷漠地下难以掩饰的欢欣心中暗笑。
真难想象这就是那个冷漠高傲的七皇子,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他看到了他太多不同于冷酷外表的情绪。
中午的太阳仍是热辣,推着轮椅来到竹林,风吹着竹叶飒飒作响,阳光透过竹叶投下碎碎光斑,洒在身上惬意非常。扬起脸庞迎着秋风,露出淡淡笑容。
玄漠阳回过头就看到他脸上的笑容,温柔纯粹。
一时竟不敢打扰,怕这个像月光一样的笑容一不经意就被打碎了。
许久,他仰起头问少年“你叫凌秋?”
这时一阵风吹来迷了他的眼睛,迷蒙中看到少年似乎犹豫的一下,然后轻轻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