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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低鬓蝉钗落 沮渠男成心 ...

  •   卧房里染了麝香,浓郁而绵长。
      沮渠男成倾身将我压在身下时我心想,这个香可真浓郁,浓郁到叫人喘不动气。
      他解了我的肩扣。因着天气还算炎热,我没着里衣,外衣一宽,露出里面绣着花团锦簇图样的心衣。
      我的脸火辣辣的烧起来,只想找个空隙藏起来。可心衣露背,后头只有细带系着。若是一动,必然整个背部都要暴露。无计可施,只能将脸再次撇向一边,将背部紧紧贴在被褥里。
      沮渠男成自然看出了我的窘迫。他像是故意的,再次把我的脸掰正,甚至伸手将我的上身抬起,贴进自己的怀里。
      我抵死不从,死死贴在被褥上。可奈何力量实在悬殊,几个挣扎都被他牢牢制住,最终将我成功搂进怀里。
      我咬紧牙关视死如归,心想缩头一刀伸头一刀,终归总得来一刀。索性心一横,放弃了挣扎。
      耳畔传来一声轻笑,我睁大眼睛,不知何时他已经松开我些许,正用琥珀色的眼睛深深望着我。
      “公主。”他唤我。
      “松开些,你快把我的骨头捏碎了。”
      我不解,他拧了拧肩膀。我才发现自己正死死扣住他的肩头,扣的手指关节都泛起了白。
      我轻咳一声权做掩饰,慢慢松开扒着他肩膀的手指。
      沮渠男成复将我搂紧道:“瞧瞧把你吓得,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哎,算了,睡罢,我只抱着你睡。”
      说完他宽了外袍,将我抱得更紧,当真闭上眼睛。
      这就……完了?
      原本我已经做好视死如归的准备,全当被狗咬了一口。可这人倒是新鲜,说睡就睡,把我架在这儿七上八下,睡也不是不睡更不是。
      等了约莫有半盏茶的功夫,沮渠男成的呼吸逐渐均匀,看来是真的睡熟。
      我望着他熟睡的模样不禁想,他长得怪好看的。胡人大多比汉人棱角分明,眼窝深邃,鼻梁高挺。可沮渠男成尤为好看,他的睫毛甚至比我的还要浓密。
      本公主一向是很容易被美色/诱惑的。记得当年我对萧襄一见钟情,就是始于他的容貌。
      我轻轻叹了口气,可惜了,我跟沮渠男成终究是宿敌。从被子里伸出手在他心窝的位置比划了一下,现在如果有一把趁手的刀,是不是就可以趁着这样一个夜深人静且他没有防备的时候结果了他?
      我苦笑一下,怎么可能。就算是我能轻易得手,那得手之后呢?我又怎么轻而易举的逃出生天。这样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本公主是决计不会干的。
      甩甩头,把这个荒诞的念头压下,正准备翻个身朝里,头顶传来沮渠男成慵懒散漫的声音。
      “你这样扭来扭去的当真以为我不敢出尔反尔吗?再不老实睡觉小心我狠狠收拾你。”
      听了这句威胁,半转的身子僵在那里,转也不是不转也不是。
      沮渠男成噗嗤一笑,重新将我转了一半的身子搂回怀里:“老老实实呆在我身边就这么难吗?”
      废话当然难,我在他怀里翻了个白眼没吭声,当然他看不见。
      又听他接着道:“我陪着雅筝呆了这许多天你当真半点也不生气吗?”
      他似乎也不急于听我的答案,只接着道:“居然还叫阿月带话让我好好陪王姬高兴高兴。雅筝是高兴坏了,这几日王姬府里头日日歌舞升平,你在外头就没听到些边角料吗?还是听到了当真不在意……”
      阿月估计就是雅筝王姬派来敲打我的那个天真小侍女,可见果然是个老实孩子,传话传的半句也没有添油加醋,我不禁有几分欣赏她。
      腰间被沮渠男成掐了一把,我“哎吆”一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竟然魂游天外去研究什么侍女阿月,他后面说了什么竟半点也没听进去。
      沮渠男成蹙眉道:“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掉这个走神的毛病,我与你这样近你都能放空,可见是半点也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他话锋一转促狭道:“既然半点都不放在心上,又为什么大张旗鼓的拆房子?难不成只是为了引我回来,趁着夜深人静好结果了我?”
      我大吃一惊,吓出了一身冷汗。显然刚刚我在他胸口比划时他是察觉到了的,可既然察觉到了又为何当时不发作?
      只有一种可能,他多年的军旅生涯早就练就了一身的敏锐感官,可以轻轻松松制住所有的图谋不轨,包括枕边人的暗算。
      也对,寂寞的从军生涯不可能不碰女人。总不能日日提防着是不是敌方派来的奸细。只要有自信能迎刃而解,便是多少隐患近在咫尺也是不怕的。
      我不由得庆幸,幸好幸好,自己没傻到当真捅他一刀。
      沮渠男成这人,只能智取。
      思及此,我朝他的怀里靠了靠:“结果了你?我可不敢!这里是你的地盘,此处虽说是叫梁园,偌大的院子也交给我打理,但是这一切终归是你的。本公主还不至于傻到太岁头上动土。”
      沮渠男成哈哈大笑:“那婉儿现在告诉我,为什么拆了那间房?”
      我瞪了他一眼背转身子:“你明明知道这是在向你买好,还偏要拿出来问人家。王姬府里日日笙歌,你怎么不醉死在段雅筝怀里!”
      沮渠男成心情很好,他不厌其烦的再次将我掰回来:“本将军还是有些用处的,在北凉的地界上,没了我你寸步难行。”
      真话一向不好听。
      我一把揪住他里衣的衣襟狠狠道:“本公主也是有些用处的,不然也不会才拆了座房子,就引得将军你班师回朝!”
      气氛一时间有些暧昧。
      沮渠男成目光下移,停在我攥着他领口的手指上。我有些窘迫,讪讪的想要松手。却被沮渠男成一把攥住,轻轻一扯,带到身前。
      原本身上就剩了件心衣,这么一个天旋地转间我又为了鱼肉任人宰割,刚才的气势也荡然无存。
      我审时度势,缩了缩脖子。
      沮渠男成笑道:“公主一向这样,欺软怕硬。刚才还在张牙舞爪,转眼就变成小花猫。”
      我不服气的嘟囔:“你才是小花猫……”
      话未说完,唇上传来温润的触感,带着薄薄地酒香。
      我睁大眼睛,他再次亲了亲我的鼻尖,才用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怕吗?”
      怕吗?
      我当然知道他在指什么。
      不是怕不怕,而是羞耻不羞耻。汉族的女人一向从一而终,我却沦落至此。
      他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不等我回答便一把扯了我的心衣,而我却连背后的系带什么时候开的都不知道。
      胸口瞬间冰冷,我条件反射的去搂紧他,也许这才是我最后一块遮羞布。
      这一刻我还是想到了萧襄。
      曾经我也在这样月色好的晚上同他耳鬓厮磨抵死缠绵,院子里也开着那样好的鲜艳花朵。
      如今物是人非,怎么能叫我不流泪。
      可是不行,我知道此时天时地利人和,不能哭哭啼啼的败了沮渠男成的兴。
      压下心中种种不甘,我伸手回抱住他。
      这个动作无疑更激起了他的欲望,我再覆水难收。
      想抽出被牵制在床头的双手抱住他,这样好歹能让我逃避一下。可他不允,死活牢牢摁住我,用染着熊熊火焰的双眸逼迫我跟他对视。
      他用一种极其贪婪的眼神望着我,嘴角噙着占有后愈发嗜血的笑容,跟平日里冷峻自持很少展颜的他判若两人。
      “公主你看,在我这里挣扎没有用,我早就说过本将军看上的人早晚是囊中之物。”
      我没有力气同他分辩,此时他得偿夙愿,便由着他高兴。
      那一年凉州和谈宴上他说:“萧婉,我们来日方长。”
      今日,我无疑已经是粘板上任人宰割的牛羊。
      我笑起来,笑得美艳不可方物。配着帐外的烛影,摇曳出一种别样的美。
      我道:“没关系,沮渠男成,咱们来日方长。”
      这无疑是在挑衅,可我此时就是想挑衅他。毕竟若能激起他的情绪,说明我的言语和我的美貌一样在他心中占有分量。
      果然换来他一记狠狠的撞击,我疼的皱眉。他终于将我的手松开,就在我以为终于解放的时候,突然将我的双手狠狠反剪回身后。
      我羞愧难当,咬住牙关将眼泪逼回眼眶,我知道他就是要击溃我的防线,逼迫我俯首称臣哭泣求饶。可我偏不,毕竟势均力敌才会叫人看得起你。
      用尽力气狠狠一撞,他竟然当真让我撞翻在榻上。
      此时我的钗镮已经散落到不知道哪个角落,沮渠男成为人一向冷静自持。他好整以暇,我狼狈不堪。胜负已成定局。
      就在我快要败下阵来时,他突然一个翻身将我扑倒,嘴唇啃噬着我的肩颈,嗓音喑哑低沉蓄势待发:“婉儿,你可真是个小妖精,哪怕只这一夜,叫我速死我也甘愿!”
      他说的露骨,行动更是放浪。
      我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往日里同萧襄缠绵时,他总是温柔的顾及我的每一个感受,轻柔的拥抱,连吻都是小心翼翼,就算是一时情动也极力克制,很少有逾矩的行动。
      而如今我如同在风口浪尖摇曳的小舟,随随便便一个小浪花就能把我掀翻。
      终于支撑不住,我朝前栽下去。脑袋还没摔进被褥就被一只大手控住。
      沮渠男成死死抱住我,不允许我跌倒也不允许我挣脱,我终于求饶,他不理会。我甚至放下公主的身段怒骂,他无动于衷。只是百般变着花样折辱我,一遍又一遍。直到我口干舌燥,再也骂不出也哭不出。
      我在情热的余温里抽搐着,歪头看着帐外的天色,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我心想,这一夜可真长。
      许是见我怎么挑逗也没了反应,沮渠男成终于在我身旁躺下来,他搂住我替我掖了掖被角笑道:“你怎么这么娇弱,才几次就累成这样。”
      我实在没有力气同他夹缠,他爱怎么说都由他。
      沮渠男成温柔的吻了吻我的额头:“我出去吩咐人不必叫醒你,随你睡到什么时候都好,只要我回来用晚膳时公主能醒。”
      说完他当真起身,也不唤人伺候,自己动手穿戴:“还有,我看今日园子里先停工一日罢,那花棚早一日晚一日都修得。施工太吵,怕是你不得安睡。”
      我拥被坐起:“天还没亮,你这是要去哪?”
      他一面束蹀躞带一面道:“自然是上朝啊。”
      又凑近我道:“怎么?舍不得为夫吗?”
      我往后一缩:“你快走!”
      他哈哈大笑,伸手替我理了理散乱的头发:“我争取早点回来,等我用晚膳。”
      才要走,想起什么又回头道:“那香,以后别再燃了。”
      说完不等我反应过来,他掀了帐子轻手轻脚的出门去了。
      我楞楞地望着香炉发呆,心想自己竟然不知他何时上朝。才忆起,自从嫁过来从来没与他同榻而眠过,昨夜是第一次。
      想起昨夜种种,又是一阵面红耳赤。我慢慢躺回还带着沮渠男成体温的床榻。心想,往后我便要日日同这个男人困顿在这一方屋子里,无休无止的相互试探,最终你死我亡。
      我拉了拉被角,盖住脸。好好睡一觉罢,醒来的事情醒来再说。
      ————————————
      一觉睡到晌午,闻到外头传来饭菜香味,肚子也很合时宜的叫了一声。
      “春好。”我唤道,话出口才发现声音都是沙哑的,想起个中缘由,又很是没出息的把脸一红。
      在心里默默将自己数落一遍:“萧婉啊萧婉,你脸红个什么劲,你也别忘了你来北凉遭这些罪是为了什么。”
      正埋怨着,春好推了门进来。手里捧了清水过来伺候我洗漱。
      我哑着嗓子道:“夏影呢,我饿得紧,叫她弄点吃的来。”
      春好拿帕子浸了水替我擦脸:“方才吩咐她去了,顺便让她叮嘱粗使婆子烧水去了,好叫公主沐浴。”
      顿了顿又道:“夏影心直口快,说话每个轻重,把她支走,奴婢也好跟公主说几句体己话。”
      我略尴尬,当然如果夏影那丫头在的话我没准更尴尬。所以,还是支走了好支走了好。
      春好接着道:“可还需要预备下的东西。”
      她说的隐晦,我却听的明白。
      “需要,东西可带进来了,没叫人发觉罢。”
      春好点点头从袖子里取出一个荷包:“不曾,园子里都是咱们的人,东西也是奴婢照着太后娘娘给的宫里的方子亲自配的,连夏影都没察觉。”
      我接过,苦笑一声,将里面的药丸一口吞下:“你有心了,母后更是运筹帷幄。”
      春好道:“奴婢知道,经此一事您一定觉得太后娘娘太不近人情,把家国天下看的比您要重。但是您要知道,当日和亲之事已成定局,娘娘瞒着您布置一切,又装作不知道您此行的目的,从根上讲,确实实实在在的在为您着想。”
      我叹了口气:“春好,你别说了。我只是过去过的太舒服,以为母亲就是母亲,忽略了她另外一个角色——当朝太后,曾经母仪天下的皇后。忽略了她也曾,不,一直都在为着政权争斗不休,就如同我现在一样。我心里清楚,我不该埋怨她什么,没什么好埋怨的。我只是还不能一下子适应这样的母亲,她在我面前一直都太好太好,好到我忘了她并不平凡。”
      春好含泪道:“奴婢都懂,公主受苦了。”
      我握住她的手道:“给我一点时间,让我重新认识母亲,好吗?”
      春好不停地点头,眼泪也像断了线的珠子,我知道,从某种意义上,母亲比我对她要重要得多。母亲之于她,就像伯牙之于子期。如果母亲当初没有选中她到我身边服侍,她一辈子只能做个小小县丞的女儿,永无出头之日。
      我替她擦了擦眼泪道:“行了,哭哭啼啼什么样子,半点也不像你。我与你说正经事,这药以后接着配,那麝香不灵,被他发现了。我本以为北蛮之地不懂中原宫中的弯弯绕绕,没想到小瞧了他。”
      春好道:“可这药不可长期服用,是药三分毒,总是对身体不好。依奴婢之见,若是您能为沮渠将军生个一男半女,岂不是在北凉的地位更加稳固……”
      “够了!”我打断她,“此事不准再提,除了萧襄,我不会再跟任何一个男人有孩子。”
      我眼中沁出毒液:“沮渠男成更是永远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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