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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月孤明 “所有的都 ...

  •   用过午膳,我叫人唤来管家去请工匠,虽然沮渠男成说今日休工一日,但我实在觉得没有停工的必要。开弓没有回头箭,有些事情一旦开始便要做到底。
      城外黄沙漫天,我的小园子里却花团锦簇。舒舒服服的将澡从午后泡到了日落西山。园子里的工匠也开始收尾今日的工作。
      懒洋洋赖在澡盆里,浴室烟雾缭绕热气升腾,自我眼前氤氲开来,最终化作我口中一声舒适的喟叹。
      外头做工的声音似乎有一瞬间停滞,紧接着是行礼声,我不理会,只是换了个姿势继续趴在澡盆的边缘。
      果然不一会儿的功夫,微不可查的脚步声越靠越近,我知道是沮渠男成回来了。他还真是守信用,往日里忙的脚不沾地的人居然会为了同我的一句“等我用晚膳”,就当真撇下朝中的一大堆鸡零狗碎的烂摊子只为赴今日之约。
      一旁侍奉的春好看了我一眼,意思不言而喻——沮渠将军回来了。见我没什么表示,便要行礼退下,才要开口,沮渠男成似乎抬手制止了她,春好又看我一眼,这才轻手轻脚的出了浴室,还不忘带上房门。
      我故作不知,只合着眼假寐,他站在那儿也不吭声,似乎在判断我是梦是醒。而我如芒在背,况且我光/裸的后背正对着他,多少让我不自在。
      就在我临近破功之时,沮渠男成极轻的脚步声又响起,看来是以为我睡着要转身出门。
      正在我要松一口气的时候,突然感觉背后的水流被搅动起来,水花溅起轻拂在我光滑的脊背上。水温正好,可不知为什么这几滴溅起的水珠却如同滚油一般灼热,我按耐不住打了个激灵,睁开了眼睛。
      我回过身,正对上沮渠男成鹰一般的瞳孔。我将肩膀又向水中埋了一埋才道:“将军回来了。”
      又望了一回外头的天色,正是夕阳无限好的光景。
      “怎么这个时候回来,往常这个时候不是还在西郊军营?”
      沮渠男成唇角带笑,温柔的一圈一圈搅动着澡盆中的水流,每搅动一下都如同羽毛拂过我的心尖,将我原本看到他就凌乱的思绪更是搅动的一塌糊涂。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我一把制住他动作的手指,望着他道:“我在问你话。”
      他这才一脸明知故问的望着我道:“自然是说好了要早些回来陪你用晚膳。”
      这仿佛是他第一次用“你”这个字称呼我,一改往日里公主长公主短的称谓。也许是过了昨夜,他心里觉得我与他总归是不一样了。男人女人就是这样,一旦戳破了那层窗户纸,即使是素日的仇敌也能因着鱼水之欢将关系变得暧昧不堪。
      不知何时外头已经没了工匠们干活的响动,日头更是偏西,映衬着此刻的环境愈发暧昧。我尴尬的咳嗽一声道:“既然将军回来了,便叫夏影去吩咐晚膳罢。”
      沮渠男成依然岿然不动,夕阳打在他的侧脸上,在他鼻梁上勾出一个半明半昧的影子。
      气氛更加尴尬,仿佛空气都要凝固一般。我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按在他的手腕上,讪讪的想要松手。
      不料沮渠男成反客为主,在我将松未松之时反手扣住我的手腕,将五指穿过我的指尖与我交握在一起。
      “不忙,我也有些乏了,正好就着这热水泡一泡解解乏。”
      什么什么什么?
      我不淡定了,难道大将军你看不到我还泡在水里吗?!还是说……
      猜的没错,这厢沮渠男成已经一手拉着我一手麻利的去解腰间的蹀躞带了。我有心从水中逃命,可奈何身上不着寸缕,一只手又被制住,浴袍又搭在墙角的架子上,实在分身乏术。
      情急之下,我只得用空出的那只手去捂住沮渠男成那已经摇摇欲坠的蹀躞带。可万万没想到用力过猛,身子猛地向前一倾,整个人都扑向沮渠男成,手本能的去抓住什么,没想到入手的正是解了一半的那条腰带。
      只听“叮当”一声,金玉坠地之声,那条摇摇欲坠的腰带终于被我前功尽弃的扒拉下来,而我也“成功”的扑入沮渠男成的怀抱。
      笑声自头顶上方传来,似乎是笑岔了气,引得沮渠男成一阵咳嗽。他一面咳的如同病入膏肓一面不忘戏谑道:“婉儿怎么这么着急着投怀送抱,再忍耐些,我脱衣穿衣一向快得很。”
      快你个姥姥!
      我脸上飞起红霞,又因着骤然离开热水冻得一个激灵。
      沮渠男成总算有些良心,不再与我调笑,伸长胳膊将搭在衣架上的浴袍扯过来与我披上,又一把将我从浴盆中抱了出来,安放在外间的小榻上。
      他半跪下身子,将我的双脚安置在他的膝盖上,然后撩起袍子下摆就着布料把我脚上的水擦干,不等我挣扎抗议他已将榻边的谢公屐替我套上。又从浴盆边取了早就备好的浴巾把我的长发吸干水分,拿丝带松松绑了,这才整顿了衣衫,拉起我朝外走。
      我望着他的背影呆呆的想,如果不是隔着国仇家恨,这样的男人我或许会被感动。
      才走了两步他突然回头,冲我眨了眨他琥珀色的眼睛道:“先不忙用膳,我先带你去看样东西。”
      “什么东西?”
      “到了你就知道。”
      还神神秘秘的。我一头雾水只管不明就里的任由他拉着走。沮渠男成似乎心情不错,步调十分轻快。
      一路被他扯着出了梁园,建筑格局产生了天差地别的变化。梁园外不言而喻是他的天下,当然梁园也是。只不过因为他的纵容,我可以肆无忌惮的霸占梁园而已。
      路过的仆从都吃了一惊,纷纷慌忙行礼。见我走远又凑在一团小声嘀咕。我听不懂胡语,沮渠男成明显兴致极高一时懒得搭理他们在背后议论主子。也不怪他们伸长了脖子窃窃私语,我实在极少出现在梁园以外的地方走动。
      不过,学习胡语之事看来要提上日程了。
      七拐八绕总算到了目的地,管家盖则已经在那里候着了。见我俩过来,他毕恭毕敬的行了礼,推开了他身后的那扇门。
      此处人烟稀少,又由盖则亲自打点,八成是沮渠男成的书房没错。
      我按下因兴奋而慌乱的心跳随着沮渠男成进了门,盖则没跟着,守在了门外。
      果不其然,书架陈列井然有序,书案上更是案牍堆积如山。
      我终于接近了辅国将军府的心脏,乃至整个北凉的心脏。心快跳出了嗓子眼,脑袋里也嗡嗡作响。我逼迫自己暗暗深呼吸,将这股兴奋压下去。
      冷静下来才意识到他是多么的骄傲自负,带我进入书房,哪怕我看不懂文书上的文字,也不亚于等同引狼入室。
      沮渠男成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木箱,拉起木箱的盖子,露出里面一摞摞整齐的账本。
      我随手拎起一本翻看,见上面在胡语下面都注释了汉字,奇道:“这是什么?”
      “这是将军府所有的收支开销,一笔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往日都是归盖则管,前些日子我着人在后头添上了汉字注解,如今都交给你。”
      “都交给我?”
      “都交给你。”他答。
      “所有的都在这儿?我是说所有。”我继续翻看。
      沮渠男成笑道:“是的,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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