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琵琶金翠羽 苦酒入愁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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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酒入愁肠，这笔交易算是成交了。
宇文泰招来他的护卫沿花丛小路回大殿去了，留下我主仆四人对着这凄清月色大眼瞪小眼。
一切部署有了开端，我却旧愁更添新愁，心里更是没了着落。不知跟宇文泰这样手眼通天的权臣谋皮是福还是祸。
手碰到了酒壶，还好还好，幸好手边还有酒，我为自己添了一盏一饮而尽，酒早就凉了，灌进胃里激的汗毛倒竖，化进心口却是火辣辣的暖。
杯中酒，城上月。
冷酒配冷月，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一杯冷酒下肚，心里的疙瘩似乎松快了几分，说话就又添一杯。正待往下灌，一只手在我腕上一挡，就势夺下酒杯。
不用抬头我都知道是宁子崇干的。
果然他皱眉道：“夜里饮这样冷的酒公主的身子受不了，还是少喝些罢。”
我一手摸着酒壶上的花纹嘟囔道：“春好夏影还没说什么，你操的哪门子闲心，如今我可用不起你，你可是陛下钦点的和亲使。”
春好接过宁子崇手里的酒盏，顺手把酒泼在亭外的花丛里：“公主这是埋怨奴婢不看顾着您呢？”
“我可没这意思，你可别被带歪了。”我将酒壶一推。
“我不喝了便是，你们一唱一和的都是我顶头的主子！”
夏影撇嘴道：“公主多大的人了，还喝两盅酒就耍无赖，没得像个孩子。”
我懒洋洋伸出手：“是是是，夏姑姑说的都对，快将你主子我扶起来，坐了半日腿都麻了。”
夏影赶忙伸手搀我：“麻了？哪只脚？要不奴婢背您？”
我调笑道：“死丫头，作践我，等你主子七老八十牙都掉光了再背我也不迟。”
才将我扶起身要走，迎面过来个戴尖帽的侍女，瞧着穿着打扮不是凡物，多半不是御前就是那个倒霉王姬的。
果然那小丫头操着一口不甚流利的汉话，听口音就知道同那个眼高于顶的雅筝王姬同出一门。
“公主殿下吉祥如意，将军大人让小奴来知会您一声，叫您只管尽兴，一切应酬往来由他代劳。若是乏了就吩咐太守大人送您回去。”
我瘸着腿玩味道：“只这些？”
那侍女皱眉道：“不然还有什么？”
我活动了一下脚腕道：“将军没说几时回去？”
这丫头明显是在等着我问，想都没想立马把头一昂骄傲道：“将军自然是与我家王姬一道回。方才下场替我家王姬赢了彩头，过会宴散了还要陪我家王姬去沙山上看星星呢！”
她说的兴奋，仿佛要去看星星的是她自己。想想也是，她家主子出去玩，自然也能跟着沾个光，年纪不大城府不深，说到玩立刻忘记了同段雅筝应当同仇敌忾，脸上都笑开了花。
我看着找乐，也跟着笑起来：“难为你跑一趟，快去罢，别叫你家王姬久等。”
见我并不生气，小侍女有些惊讶，她倒也心直口快：“公主听了似乎一点也不生气。”
“大胆！凭你也敢这样跟公主说话！”春好把眼一瞪，拿出当日在长乐殿做一等女使的款儿。
小侍女被这么一唬吓了一跳，又不甘心在自己家的地盘上叫外人训斥，遂小声嘟囔道：“凶什么凶，问问还不行了。”
我见状噗嗤笑出声，觉得这女孩着实可爱，也乐得回答：“不妨事，小孩子家家的，童言无忌。你家王姬同我家将军青梅竹马打小的情谊。我家将军常年在外征战，回家的次数寥寥，如今无战事，做哥哥的多陪陪妹妹那是应当应分的。你去只管回了将军，就说本宫说的，让他好好陪雅筝王姬高兴高兴，我乏了，这就回了。”
那侍女领命去了。
我的腿也不麻了，溜溜达达的往回走，心想今日怎么没见着高洋，往日里他是最爱往热闹的去处去的，况且他也在宴会名单上。
正想着，宁子崇道：“高欢怕是不成了，北齐太子接了急报这才匆匆来匆匆去的，只怕回去晚了会横生枝节，自然顾不及这边的宴会了。”
我点头：“怪不得。可惜了儿了，高欢一代权臣，北齐江山的奠基人。可见人命不过如此，再了不得的大人物也终归是一死。”
宁子崇道：“公主见地通透，只是如此一来，天下怕是没人可与宇文泰平分秋色了。”
可不是，天底下再也没了制衡宇文泰之人，这天怕是要变了。我叹口气道：“走一步看一步罢，横竖我与他如今是一个阵营里的，他想搅乱天下政局重新洗牌，而我只要沮渠男成的项上人头，从某种程度上我俩的目标是一致的，井水不犯河水，怕他什么！”
夏影垂着脑袋道：“可是如今怎么办？那个辅国将军跑去跟那个劳什子王姬花前月下了，殿下可怎么笼络住他的心啊？笼络不住，还提什么一个阵营两个阵营的，咱们都得完蛋。”
我笑道：“急什么，战争才刚刚开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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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我正用过早饭喝着茶。园内小厮送了信进来，我拿过一瞧，果然是高洋差人送来的。
信中交代了事情原委，又因着没来参加我的宴会告饶。我将信原样折好塞回去，心道他也太小心了些，一个宴会而已，本来就是办给四海列国看的，来不来的也不打紧。
才将信搁下，抬头看见管家盖则进来行礼：“快要入秋，花圃里才开了雏菊，小人来请夫人示下，是否将灵堂的供奉换成时下的。”
自从沮渠男成将给萧襄设灵堂供牌位的事交给盖则全权打理，他果然尽心尽力的很，恐怕比给自个死去的爹娘都要尽心。
我清了清嗓子道：“放着罢，午后本宫自己亲自打理。府中事务繁忙，管家自去忙罢。”
盖则听了也没坚持，依旧冷着万年冰脸退出门去了。
见盖则走远，春好俯身道：“公主，恕奴婢直言。您若是想同沮渠将军修好，驸马都尉的灵堂便留不得，这始终是你们二人心中的刺。这灵堂在一日便隔应一日，您说沮渠将军的心能安放在这府里头吗？长此以往更加疏离寡恩，还如何稳住将军的心？”
“依奴婢之见，还是将灵堂撤了罢。”
我抿了口茶，望着外头拐角处萧襄灵堂的屋顶，过了半晌才道：“我心里有数，午后你陪我去看看驸马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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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很足，晒得人脸上暖洋洋一片。我用手遮着阳光朝天空望去，如今已近立秋，天上干净的连片云彩都看不见，端的是秋高气爽。
园子里洒扫的宫人都偷着懒换班睡午觉去了，连角落里的猫都打着盹。
日子这样惬意，几乎让人没了决断。
如今在梁园伺候的都是往日长乐殿里的旧人，他们随我陪嫁到西北边陲，背井离乡本就不易，我不想打扰宫人们闲暇的好光景，没有招呼人伺候，只带着春好夏影悄悄去了小灵堂。
守门的小太监已然睡的东倒西歪，可怜见的，我不忍心惊动他过来磕头，吩咐夏影过去悄悄打发他去下房睡，这才进了灵堂的门。
将案上供奉的果品一一换过，又将晨间盖则着人采摘的雏菊换上，再上了香，添了灯油。一切收拾停当，我顺手抹了一把供案，上头半点灰也不见，白石的地面也是纤尘不染。可见盖则是用心了的。
不光用心，也实在忠心。把沮渠男成的话当圣旨，当真将这灵堂布置的有模有样。想要离间这二人恐怕很难。
此事需从长计议，先不去管这些，吩咐春好取出冥纸点燃。
春好将纸钱递进火盆里道：“这些还是从大梁带过来的，凉人不兴这个。按照您的吩咐今日尽数带了来，如今也只剩这些，再没有了。明日得赶紧吩咐底下人到集市上四处寻一寻。或者先留一些备用着。”
我道：“不必，今日都用了罢。”
看着这些纸钱慢慢化成了灰烬，我从蒲团上起身，伸手捧下了萧襄的牌位。
夏影大惊：“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春好倒是镇定的很。
我道：“干什么不是明摆着吗？”
夏影疑惑：“驸马都尉的牌位供在这儿好好的，那个沮渠将军又不是不许，干嘛要请走？咱们不供了吗？”
我笑答：“对，不供了。”
夏影更迷糊：“那放去哪？”
我腾出手戳了戳她光洁的额头：“傻丫头，当然是压箱底了。”
春好扶着我出了灵堂的门：“公主，您想的好。这样才能计深远。”
我点点头：“回去将牌位放进箱子里锁好。还有，将那几身压了箱底的胡服替我取出来熨好。”
夏影道：“公主肯穿了？”
我低头抚摸着牌位上凹凸的字迹：“对啊，最近不知怎么的觉得胡服也不赖，是时候叫它们见见太阳了。”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琵琶金翠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