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谋》四上

42、宇文左相 “什么人？

　　“什么人？”我皱眉。
　　“宇文泰。”
　　“宇文泰？”我眯起眼睛。
　　“对，宇文泰。”高洋神秘的摸了摸下巴，一脸的配合。
　　“宇文泰是何人？”我转头望向春好。
　　春好尴尬的微笑道：“回公主，奴婢也不知。”
　　“宇文泰你们都不知？”高洋愤然起身，身体力行的展示他内心的恨铁不成钢。
　　“宇文泰啊！就是那个三岁熟读四书五经，五岁六岁就能解决邻里间误会矛盾，九岁十岁便可谈论布阵兵法，十三四岁已经辩论于朝堂之上，十六岁那年就位及左相，魏国世家大族宇文家的大公子宇文泰啊！”
　　就在高洋慷慨陈词的同时，一阵微风吹过。午后的阳光透过风吹起的枝杈洒在高洋的肩背上，给他整个人都镀了一层闪得我睁不开眼睛的金边。
　　我逆着光眯起眼睛望向他瞬间伟岸的身影，突然感觉这层金边镀的恰到好处，起码增加了高洋这番慷慨陈词的可信度。
　　于是，我正襟危坐打算听听这号传奇人物的传奇故事。
　　宇文泰这个人我怎会不知。
　　虽说自萧襄战死后，全天下人都知道萧梁昌平长公主不再问世事，整日要么窝在长乐宫要么窝在护国寺。我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是我身边有个得力的护卫宁子崇。他安插在前朝的眼睛日日传信到长乐宫。所以，我虽足不出户，却知天下大事。
　　这件事连母亲都蒙在鼓里，至今都以为我日日忧愁幽思不管世事。更何况他一个远在北齐，正在筹谋激烈夺嫡之争的皇子。因此我心中明镜一般，高洋是不会不认得宇文泰的，他的夺嫡之争不会少了宇文泰的参与。但他言语间却给我一种初见到宇文泰而被其折服的感觉，仿佛第一次见到此人。
　　他不愿意承认，我也乐得陪他继续演戏，看看他葫芦里到底买的什么药。
　　高洋显然对我的正襟危坐很是受用，看来当真以为我还是昔日那个空有一身皮囊的草包公主。遂他从善如流的坐回座位。
　　为了显示自己听故事的诚意，本公主专程吩咐春好再去斟了一壶好茶配了几样精致点心来。
　　高洋显然是看出了我的诚意的，十分愉快的捻起一块点心。
　　“可是我不明白，既然那个宇......宇文什么？”
　　我抿了一口茶，偏头望向春好。
　　“宇文泰。”春好低下头答道。
　　“哦，对对，宇文泰。”我转头望向高洋。
　　“既然这个宇文泰学富五车，又为何只是区区左相？据我所知，魏国上下以右为尊。”
　　“嗯”，高洋口中塞着点心含糊应着，春好赶紧递了一盏茶给他。
　　高洋接过三两口灌下肚，清清嗓道：“魏国以右为尊自然不假，可这个宇文泰却是个奇人，奇人都是不走寻常路的。阿婉有所不知，当年老皇帝还在世时，诸皇子相争储君之位。宇文泰在这些个皇子中毅然决然的选择彼时年纪尚轻资历最浅的三皇子也就是现在的魏皇帝元修，多少帮派拉拢始终不为所动，阿婉可知为何？”
　　“实则他俩有一段情？”我端着茶盏凑过脑袋，“一段实实在在的断袖之情？”
　　“咳咳咳咳”，高洋正准备咽下喉咙的一口清茶喷涌而出，他一手指着我一手捂着胸口，看样子随时都有咳断气的风险。
　　我反应敏捷的向后躲闪，险险地躲过了茶水攻击，还不忘一脸嫌弃的掩着口鼻向春好道：“快快快，给他擦擦，脏死了。”
　　高洋努力平复气息，平复完后一脸不可置信的把我望着。
　　我是可以理解他的。
　　毕竟身为一位公主，还是一位养尊处优久在深宫的公主，居然知道断袖为何物，如此大的信息量面前，高洋不吃惊我才觉得奇怪。
　　其实我知晓断袖并不难解释。试想，如果身边有夏影这样一位热爱风月韵事的少女在，区区断袖之情根本不在话下。
　　我清了清嗓子打圆场：“诚然我也不甚了解这个断袖，主要是夏影知识渊博呵呵知识渊博的紧。”
　　高洋沉默的端起茶水又沉默的放下，半晌梦游一般道：“夏影姑娘果然是位奇女子。”
　　这种时候为了成全我身为天家长公主的仪态只能牺牲夏影。
　　夏影，本宫对你不住。
　　在高洋口中我得知，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曾见过这位宇文左相一面。
　　彼时宇文泰还是个少年模样，却可以一己之力出使北齐，并舌战群儒求来魏国和北齐的边境安定。新帝登基之日便欲拜其右相，可宇文泰却在朝堂之上婉言拒绝新帝，以资历尚浅不堪重任为由自愿退居左相，又在拜相后不久销声匿迹于朝堂，至今杳无音讯。
　　这样一个锋芒毕露却又懂得明哲保身的政客明明可以在风云变幻的政坛上开创自己的时代，可为何要选择在这样炙手可热的时候隐匿于江湖呢？
　　高洋抱着茶盏总结着这个故事，说是大概辅佐三皇子的心愿达成魏国也朝着既定的目标日渐强盛并在诸国中脱颖而出，从此解甲归田逍遥江湖也说不定。末了，还幽幽地叹息一声。
　　我自然是不相信宇文泰会真的像政界传闻那般寄情于山水之间，像他这样有真知灼见又眼光狠辣的政客，能一眼在诸多皇子中分辨出谁才是真正的璞玉，又怎会甘心慵懒度日被时代的浪潮所吞噬呢？
　　我见故事也讲的差不多了，便故作好奇问道：“也就是说他重出江湖了？”
　　高洋答道：“他今日带人入了张掖宫道贺去了，沮渠男成这厢正接待他呢。”
　　我又故作好奇道：“这样一个奇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高洋摇头道：“不知道，小时候见过，早没了印象。现在变了模样也未可知。”
　　话到这里我再也陪这位大爷演不下去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夺嫡之事是宇文泰帮他筹划的，那么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宇文泰的长相。
　　我将茶杯重重一放：“高洋，你怕不是以为我是个傻子，打量着蒙我呢！你方才说见了宇文泰，如今又告诉我不知道他的长相。当真以为我良善好欺是吗？”
　　高洋摆手道：“岂敢岂敢！只是这宇文泰邪门的很，隐匿多年不知踪迹，再出现时脸上多了个面具，将整张脸挡得严严实实，平日出门也是带着幕篱。坊间传闻说他这几年之所以销声匿迹其实是被仇家放火烧了宅子，而他自己虽然捡了一条命，但却毁了整张脸。我原本不信，宇文泰以狡诈出名，怎么会轻易中招。可我今日见到他面具边缘确实露出烧伤的狰狞皮肤，才觉得这个传言或许可信。哎，当真是英雄气短！”
　　我还是有些怀疑：“宇文泰少年成名，坊间怎么可能只流传他被烧伤，而没人流传他的画像？或者见过他本人？”
　　高洋答道：“邪就邪在这儿，他居然一张画像也没画过。按理说，他少年拜相，宫内画师该是给他画过一副的。可我派人去查，竟一副也没有。更邪的是，从民间到朝中，虽然人人都知道有这号人，可却没人知道他到底长什么样。恐怕这世上只有两人知道他的模样。”
　　本公主此时是真的生出了好奇心：“谁？”
　　高洋将玉扇摇的风流：“自然是北魏皇帝元修和宇文氏家主喽。”

作者有话说

　　悄默声的更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