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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六章 骆易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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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易将他的手机拿起,一只手握住机身,好让屏幕面对着我,并用手指把上头显示的解锁图标一下子划开——轻而易举,毫无障碍,没有设置任何密码或指纹,顺利进入了手机首页。然后他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听话筒标识的图案,不知是有心编排还是随性而为地输入了一串号码,继而按下“拨号”键,在铃声响过一段时间后,一个沙哑且响亮的男声便从里头传出。
“喂?谁啊?......喂...?怎么不说话?......喂?...”
连续的问句后,那人轻声嘟囔了声“神经病吧”,就迅速挂断了电话,表示通话的页面在“嘟嘟”两声后也即刻关闭。我趁他没注意,抬眼仔细看了看,除却方才打的那位,他的通话记录不出意料的空白干净,真是仔细啊,全部讯息都被悉数消去,我对他终究还是一如既往的一无所知。
我抬眸看着骆易的面容,不知道他这番动作有何意义,还颇为敏感且毫无由来地认为他在做以上行为时并没有之前那份运筹帷幄、胸有成竹的派头,甚至带上了几分急躁。不过,尽管如此,他也仍旧没向我开口辩解,而是把一侧的凳子上放着的一样物品拿起——那是他适才从房间转角处取来的,由于骆易那番不知意义的打电话动作,我都还未来得及细细端详。接着用手握住它的最前面一端,递到我眼前。
那是一把银灰色的小刀。多处的掉漆与磨损,刀上也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再加之其一看便可知早已历时长久的外貌,不难判断出它一定是一件存放于柜中许久的陈年旧物。于是我愈发弄不清他的真实意图了,前一会儿还是一副深不可测、怒气暗涌的模样,怎么突然就给了我把模样破烂的刀,简直是莫名其妙,怎么,难不成是想让我杀了他么?。
——难不成是想让我杀了他么?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心里猛地一顿,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眸,迅速把目光上移望向他,等待着他的言语,并想从他的动作或表情中找出蛛丝马迹以确认我心中愈来愈完善的念头。
杀了他。把那把刀接过来,然后刺向头颅或脖颈这些致命的地方,他的手机内没有设置任何妨碍我与外界沟通的东西,这就证明,只要他一旦失去支配自己身躯的权利,我便可以向外界求救,从那冰冷的铁链镣铐间解放出来。
虽说证据并非如此的充分,考虑的因素也不够全面,但就目前而言,这是最有可能性的一种解释。
可是,这也不尽然,我暗自想到,毕竟骆易好歹是把我无声无息地带到此处的罪魁祸首,还完美地避过了警察的追击,若论起武力与耍小伎俩的资历,我都比他落了一大截,即便杀死他后就能报警逃脱,但是能成功将他杀死的可能性本身就近乎为零。
正当我的闹内飞速地思考衡量这众多可能与利弊时,骆易才开了口,说话的速度明显比往常快了许多“:啊,你大概已经意识到了吧?用这把刀杀死我,你就可以离开。”他说着这样的话语,却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轻描淡写的仿佛这只是一句一时兴起的玩笑话。
“啊...啊?”我突然有些发愣,怔怔地盯着我眼前那把虽有许多损伤,刀片却未曾生锈或变钝的利器。可我却做不出任何反应动作,更不知道是接好还是不接来的好,凭骆易那难以揣测的心思,万一我接过来他便一刀把我给杀了呢?虽说这么干毫无意义,但既然他能做出那样违反常理的囚禁他人的事儿,谁又说得准呢?
静谧了一会儿子,他见我完全一副不知所措、慌张不已的样子,忽然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极其短促的那种笑声,倒像是从鼻腔里冷哼出来的一般,这令我十分不舒服,却仍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把一边的被角用双手攥得愈发得紧。
他捏住了我的右手手腕,把我的手向前拉去,由于毫无准备的缘故,我的整个身子也顺应着被拉向前,不得不条件反射地用左手撑住床面,双腿半跪着起来以维持自身的平衡。
他把刀柄放入我的手中,略带凉意的触感令我下意识地将手往回一缩,他却反而立即把我的手握得更加的紧,把我整个人猛地向他那儿拽去,我不禁倒吸了口气,眉毛微微蹙起,并低下头去,双眸也在瞬间紧闭。
约莫两三秒的寂静。意识到他没有下一秒动作后,我才缓缓睁开了眼,将视线向上移去,却发现此时我手中被他硬塞进的刀柄正直指这他的咽喉,细细估测一下,刀尖与他的脖颈大概只剩了一两厘米的距离,只要我轻轻往前一推,估计就能留下一道致命的伤痕。
“若是速度快的话,我也没办法防备吧?”他微微笑着,嘴角的弧度显而易见,仿佛已然洞悉我内心的所有想法,我所顾虑的,所害怕的,无一例外。刹那间极大的恐惧在我的心内蔓延开来。
——他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他为什么会将我囚禁于此?
——我从前和他有什么交集吗?
诸如此类的众多疑问在我的脑海内不断萦绕,同时也对他将我的所思所想一语道破感到无比惊异。我对他的了解几乎一片空白,寥寥无几,那么他为何对我一副了如指掌的模样?在我不知道的时间与地点,我和他究竟曾经有什么交集?
“嗯?”他见我一瞬间呆怔,于是又发出了一声以上扬语调结尾的单音节来,左眉眉尖还稍稍挑起。我一下子反应过来,他再慢慢放开了他的手,只剩我的手紧紧握住那银灰色小刀的刀柄,细细端详,便可发现整个刀身都在止不住地细微震颤。
——杀了他?不,不,这不行。这是不行的,至少杀人,杀人这件事...
——得了吧,你还在自我纠结个什么劲儿,集中力气,把那刀快速往前一冲,简简单单,你就可以获救了啊。横竖他犯罪在先,你这是正当保护,判不了刑。怎么,难不成你还真犯了什么斯德哥尔摩情结?难道你愿意死在这个满是黑白色的房间内?
——杀死他。不要犹豫,即刻,现在,把这房间里的一切归结于命运的作弄与属于人生插曲的梦魇。快,否则日后谁都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这是最为有利的选择。
没错,我暗暗咬了咬牙,杀死他,这个抉择是我现在最应当做的,无需徘徊游移,否则日后将无比懊悔,这是只此一次的最佳机会。
我的双眸焦距定格在反射着光线的刀尖上,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上面,可愈是如此这般,我的双手就抖的越来越厉害,我一次又一次地想着要杀死他,一次再一次地预备用力,却都在真正准备赋予行动的那一刹那戛然而止,然后再怨恨与告诫自己“再试一次,绝对要下定决心,否则,否则...”之类的,然而再试着刺下去一次也只是徒然的重蹈覆辙,于是我开始更加的急躁与慌乱,更加的不知所措,拼命的想着“现在卖矫情谈大义有什么必要啊,为了自己的自由这都是理所当然的啊!”,可我就是使不下劲,无法做出真正关键的一击,导致的结果当然只能是自乱阵脚,别说将他杀死了,即便是把那把刀握稳都做不到。
正待我游移不定的时候,骆易却突然把手轻轻覆在我握住刀柄的地方,凝视着我的脸庞,语气里仍然带着几分嘲讽与诘问。
“怎么,做不到吗?”
我低下头去,连开口说话的声音都在细微的颤抖。
“我...我...杀人什么的...不行...不行的吧...完全做不到啊!”
最后的一句我几乎是吼出来的,甚至带上了一点哭腔。
“嗯...?”又是那样上扬的语调,似问非问的神情令我倍感不安“,不会做不到吧,你可能忘了,大概是你八九岁的时候吧。”
我听到他的话,全身都立即紧绷起来。八九岁,八九岁的时候,我的脑海里立即浮现出了那张年轻的面孔,淡褐色的眼眸,略长的睫毛,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身上总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烟味。
“应当是夏天吧,在那个街角的破旧餐厅里。”
那个街角的破旧餐厅。破旧餐厅内。我的脑子霎时间乱成一团,无数记忆在里头肆意蹿跳,不停吵闹着,拥挤且喧嚣。
他怎么会知道?
他从前究竟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怎么会对他毫无记忆?
我惊恐地向后退去,握住小刀的手也随之抽离,许是由于我过于激动的原因,刀片一不小心握偏了,狠狠地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一道伤痕来。
紧接着,血液顺着他的手臂,一滴又一滴滑落下来,在洁白的床单上晕染开。
我只瞪大了眼,望着他手臂上那条不断有鲜血流出的伤痕。我克制着自己,我拼命地告诫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去,千万别,那并不是什么大事,完全不是,不要去想,停止,停止这一切。”
那种淡淡的铁锈味很快在空气中弥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