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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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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我好像做了一个冗长而琐碎的梦。
梦的内容模模糊糊到只剩下几个支离破碎的残缺片段。只记得我似乎独自徜徉在深海间,碎裂成一节一节的阳光锁链,木盒子打开所飘散出的空气,三三两两的鱼群身上各色的鳞片,任凭水波涌动而沉浮的四肢,海水所施加在我身上的沉重压力,还有在鼻间洋溢开的那份异样咸腥。
这些仿佛都是我熟悉的光景。
我茫茫然地悬浮于这片湛蓝的世界,意识涣散,大脑也顺应着停止思考。我空洞地向前望,却只有无边无际的蓝占据了我的整个视野,可我却意外地感到一种毫无由来的快乐,我想肆意地哭、笑、吼叫、手舞足蹈,即便身体没有一丝气力可以支撑我完成这些动作。一股不知名的情愫在我心中荡漾开来,我觉得脑内有许多七零八碎的回忆片段一闪而过,它们充斥着的强烈情感拥挤喧嚣得几乎要炸裂开来,但我却又毫不在乎地将它们付之脑后。冥冥之中我好像感到有某位神明之类的存在指引着我,给予我正迫切寻找的安全庇护,它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端坐着,却仿佛在无声地告诉我我所做过的所有事情都可以在他这儿被原谅,即便是那样的肮脏污秽不堪入目,他都可以微笑着将我拥入怀中然后消去所有的卑劣痕迹。我在他的笼罩中笑的安心而恬淡,那儿是我最为幸福的美妙圣地。我简直陷入了如同吸食毒品后的癫狂迷乱中,我想就算是独属于狄奥尼索斯的独特秘仪也不过如此。
就这般浑浑噩噩地,我还是醒了过来。稍稍撑开只接收到一抹光亮的眼眸,又因为长时间是一片黑暗的缘故迅速闭上。正打算等缓和些了再睁眸观察一下周遭形势,但昏迷前的那些记忆立即不安分地在脑海深处骚动,翻涌而上地提醒着我此刻自己周遭环境的危险性,于是我又强忍着不适睁开眸子。却不想首当其冲映入眼帘的即是被粉刷得干净洁白的天花板,那几处高起的横梁棱角分明,倒显得颇有几分层次感。起先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直到发觉与脑内的记忆出现偏差我才猛地半坐起身来。
手心传来的柔软触感也令我吓了一跳。我赶忙低头看去,一床覆盖在我身上的白色棉被和棕色的床沿瞬间点燃起了我对家的回忆,我狂喜地侧头望去,那抹白色的身影却立即浇灭了我刚刚燃起的所有希冀。
那人不知从哪儿搬了一张淡黄色的小木凳,就坐在我的床边。颀长的身躯微微前倾,翘着二郎腿,下巴搁在支撑于腿部的右手上,左手拿着一本黑色封面的书,鼻梁间还架了一副细框眼镜,看上去倒颇有几分书生弱气。他这次穿的也很随性,不似初见时那般的有压迫感,一件白色的毛衣与黑色的紧身裤便草草了事,若不是知道他将我囚禁于此,我还真可能觉得他是邻家大哥哥这样的温暖角色。
“醒了啊。”
他波澜不惊的话语在我耳边响起,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只是某句家常的问候语。
“你…”我愣愣地盯着他,双手忐忑不安地揉捏着被角,虽说心中疑问众多,但面对着他却总是那般欲言又止,畏畏缩缩,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怒了他,接下来的事儿恐怕可不是打个针就能结局了的。
他也没开口,目光重新回到书本上,沉寂下来的氛围颇有些尴尬,我只好也把视线挪开,转而对着左面的白墙。或许是保持着一个动作太久不动的原因,右腿那儿隐隐约约地传来一阵阵酥麻感,还夹杂着几丝疼痛,十分难受。我下意识地将腿往上抽,想揉一揉发僵的肌肉,可下一秒那铁链碰撞的清脆声响与镣铐所带来的反作用力明明白白地昭示着此番举动的异想天开。而我身旁的那位在注意到我的动作后也立马站起了身,微蹙的眉尖和压低的声音透露出他对此的介意与愤怒。
“想离开?”他因站立所带来的阴影笼罩着我,表情霎那间变得十分凝重,我不由得有些发怵,心想识务者为俊杰,于是幅度极小地摇摇头,又小声嗫嚅道“:我右脚麻了…想揉一揉而已…”我一边低着头,说话的模样活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他沉默。来自头顶上方的火热实现几乎要将我的脑袋烧出个洞来,似乎是为了探实我所言的真假。约莫半分钟后,他才缓缓收回了目光,归于平淡的神色却仍旧使我感到不安。我并不能确认那是相信后的释然,还是觉得被欺骗后的怒极反笑。
我小心翼翼地抬起眸子,向上偷瞄着他,那对深邃的丹凤眸内不知流转着何物,我只得静观其变,不敢再出言辩解。
他仿佛丝毫不在意再次寂静下的周遭,而是径直侧身将我腿部的棉被扯开,露出了我的小腿与膝盖和束缚在脚腕上的黑色镣铐。再将右手放置于我的小腿腹上,轻轻地揉捏,骨节分明的大手随着动作一起一落。而原本疑虑重重的我完全没想到他会直接帮我揉腿,当时便直接愣在原处,忘记了出言。
光线穿过他由于弯下腰而垂落的额前黑发,在他的鼻梁处投射下一片阴影,更给他衬得五官硬朗、棱角分明。狭长的眼眸专注地盯着前方,眼睫毛半敛,使我有那么一会子竟然看痴了。
倘若真的是个货真价实的人贩子,用得着对囚徒这么友好么?给床睡也就罢了,自个儿又在床边守着,现在还附加了一份按摩服务。
许是他的表现太过意外,我也放开了胆,探询着问他。
“你把我绑到这儿…是为了什么啊?”
他淡淡地瞥了我一眼,又收回了目光,停顿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你说呢?”
简简单单的反问句完美地终结了此次还未开端的对话。我不知所措地抬手挠了挠脑袋,想着既然问都问了,一不做二不休,总得套出些什么来。
“那……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话刚出口我便后了悔,恨不得给自己来几个大耳瓜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没看见之前动铁链的时候他那么大反应么?问这句话剥皮抽筋的可能性都是有的。
“不不不…我是说…嗯…那个…你的名字是什么?因为叫你的时候都不知道怎么喊呢…”
我赶忙随便找了个疑问以便于改口,为了增加信服度还特意在后头加了些许理由,结果是搞得愈发欲盖弥彰了。
“名字?反正就我们两人,还不知道叫谁?”
他挑了挑眉,停止了手的动作,坐在床沿,静静地凝视着我。
“诶?那个…万一有三个及以上的时候呢对吧…”
我没想到他的关注点竟这样奇怪,只好支吾着胡乱回答。
“不可能。”
简短的三个字却很有力,那人冷冷地笑着,嘴角的一边稍稍上牵。
不过紧接着他又拿起了那本黑色封面的书,好像再没有要理我的意思,我便也愣愣地住了口,不再提及。
再等一会儿,见他确实没有要继续对话的意思,便重新钻进被窝,准备捋一捋尚未完全清晰的思绪。
“骆易。骆驼的骆,容易的易。”
他特有的偏低嗓音在半梦半醒间于耳畔萦绕。